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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香奈兒三人組

  香奈兒三人組

  桌首,格倫巴赫聽完開口。

  「我聽了一小時四十分鐘。」

  「先說原則,這個時段給誰,不是看誰的嗓門大,也不看誰的年資長,它只看三件事情,這個小時交給誰,全世界非看不可,這個小時的內容,和這個小時本身是不是一回事,以及,它讓巴黎受益,還是只讓一家房子受益。」

  「香奈兒的理由成立。傳播結構,技術準備,卡爾先生的分量,每一條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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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香奈兒周二上午十點半,是巴黎的基準線,基準線不需要挪窩來證明自己。

  我會接受你們的請求,但也請香奈兒接受公會的安排,周二,大皇宮,官方日程將明確標註為整周的日程坐標,未來的閉幕夜場,香奈兒永遠在第一協商序列,這句話,我今天當著所有人說,算數。」

  維吉妮微微頷首,老佛爺沒動,他的扇子在指間轉了半圈,算是答應了。

  「迪奧的理由也成立,周五確實在消耗迪奧,這個責任在公會,排期排保守了。

  迪奧從周五移出來,三月七日,周一,晚七點半,羅丹美術館場,公會負責協調,這是最後兩天之前全場第一個晚場,位置我給你,能不能把它立住,是你們自己的事。」

  加利亞諾沉默兩秒,然後點了下頭,幅度很小。

  格倫巴赫的目光最後落到李尋身上。

  「愛馬仕,三月九日,周三,晚八點,整屆2011秋冬女裝周的正式閉幕場。」

  「理由記錄如下,這是本季全球行業最大單一事件,一位新藝術總監在一座一百七十三年的房子裡的第一個女裝系列,全球媒體的關注在秀前已經累積半年,沒有任何一場秀的事件權重超過它。

  同時,愛馬仕在亞洲的關注度空前,讓他們來為時裝周畫上句號,受益的是整個巴黎,該系列主題與晚八時段完全綁定,無法在白天成立,以及,申請人願意承擔閉幕場帶來的全部配套責任,包括買手離程,場地協調和最後一天的整體節奏。」

  格倫巴赫把手放在文件上。

  「最後一天的結構這樣定,白天日程不變,路易威登上午場照舊,晚間八點,愛馬仕收官。

  十一月,公會對外發布正式日程,在此之前,今天這間屋子裡的所有內容,不對外公開,散會之前,我把話說在前面——」

  他掃了李尋一眼。

  「巴黎把最後一個小時交出去,就是把臉面交出去,拿到的品牌,別讓我明年去佛羅倫斯的論壇上,再聽一遍漏氣的氣球。」


  「不會。」

  李尋隔著長桌,看著這位公會主席。

  「公會把最後一小時交給我,我會讓這一小時配得上巴黎。」

  格倫巴赫看者李尋點了下頭。

  「散會。」

  錄音筆的紅點一滅,整間會議室像重新通了電,椅子挪動,紙張收攏,水杯碰出輕響O

  李尋沒有急著起身,奧黛麗在旁邊長出了一口氣,壓著嗓子。

  「我剛才都不敢大聲喘氣。」

  「現在可以大喘氣了。」

  李尋把文件夾合上,抬眼時,迪奧那邊的人已經站了起來。

  海盜爺先和格倫巴赫握了手,又轉身和自己的助手交代了兩句什麼,神色如常,然後他繞過兩把椅子,徑直朝李尋走過來。

  「加尼亞諾先生過來了。」奧黛麗碰了李尋一下提醒。

  「我看見了。」

  加利亞諾在李尋面前站定伸出手。

  「恭喜你。」

  李尋伸手握住。

  「謝謝。」

  加利亞諾看了他幾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那天晚上沒有秀,我會去的,我坐在台下,帶筆和速寫本,你要是敢讓我無聊,我第二天就把話登在《WWD》上。」

  「您登不了,《WWD》有自己的編輯。」

  「那我請布里奇特·弗利吃飯,讓她替我登。」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笑了,加利亞諾帶著迪奧一行人出了門。

  香奈兒那邊,維吉妮已經把文件收進她那隻黑色包,起身朝這邊走來。

  她走得不快,臉上帶著一種李尋很熟悉的笑意,在康朋街三樓的試裝間裡,每次老佛爺把一套look否掉又改口要回來,她就是這個表情。

  「小Rhine。

  她伸出雙手,捧了捧李尋的臉,再行貼面禮,左右各一下。

  「恭喜你。」

  「謝謝您,維吉妮女士。」

  「又跟我這麼客氣。」維吉妮笑著拍了下他的手臂,隨即正色半分。

  「說正事,你今天中午有事嗎?」

  「本來要回公司開一個小會,您有事?」

  「推掉吧,卡爾中午去QuaiVoltaire,你一起來吧。」

  李尋朝香奈兒的位置看了一眼,老佛爺剛好站起來,臉上依然是誰都欠他錢的表情。


  「他知道你要請我嗎?」

  「他提議的,不是我請。」維吉妮面不改色道。

  「他原話是,那個小鬼要是贏了,總得有人告訴他首秀閉幕是怎麼死的,翻譯過來,就是請你吃飯。」

  李尋笑出了聲。

  「那就太好了,正好我最近沒吃啥好的。」

  「把貓還給我。」

  卡爾拉格斐走過來,直接從李尋手裡抱走了貓。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

  「它現在是。」

  李尋嫌棄地看著老頭。

  「你也就是欺負維吉妮女士善良。」

  一段時間後。

  李尋感謝完格倫巴赫出門,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老式木樓梯的台階中央凹下去一道,奧黛麗抱著四隻文件夾站在樓梯口等他。

  兩人下樓,門廳的工作人員核對了離場登記,推開那扇窄門。

  聖奧諾雷郊區街十月的風灌進來,帶著一點栗子和尾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門外沒有記者,協調會閉門召開,這一點公會做得滴水不漏。

  黑色轎車還停在老位置,再往前兩輛車的距離,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車身擦得發亮。

  維吉妮站在台階下,朝他抬了抬手。

  老佛爺已經坐進了車裡。

  李尋走下台階,先到了維吉妮面前。

  「車在那邊。」她朝深灰色那輛車偏了偏頭。

  「我們去LeVoltaire,塞納河邊上,十分鐘。」

  「OK,我先交代奧黛麗兩句話。」

  李尋轉身,奧黛麗正抱著文件夾,一臉「你敢丟下我試試」的表情盯著他。

  「你要跟香奈兒吃飯?」

  「對呀。」

  奧黛麗撅撅嘴。

  行吧,那我呢?」

  「你先回公司吧。」李尋接過她懷裡的文件夾,抽出自己那隻,剩下三隻塞回給她。

  「路上聽好,我只說一遍。」

  奧黛麗立刻從包里掏出手機。

  「第一,到公司先找伊索爾德,讓她按這個結果,把整季的倒排表重做一版,周三之前我要看到。」

  「另外,通知版房,第二坯的修改不等到周五,周三上午十點,我要看後背開衩和肩線的新toile,人台推到我辦公室。」


  「還有面料部,十一月十五日的鎖單日不變,比耶拉和科莫都不要拖,讓他們把所有顏色的布樣重新封一套,色卡上每一頁加掛供應商的缸號。」

  奧黛麗的拇指在鍵盤上飛。

  「皮埃爾那邊,你替我約他下午四點,我回來和他過場地,再替我給派屈克·托馬斯先生的辦公室掛個電話,就說我今天下午六點親自給他回電,匯報日程結果。」

  「還有嗎?」

  「有。」李尋看著她。

  「你上周說Marché au Puces沒逛成,周五中午就放你假,我可以給你報銷。」

  奧黛麗愣了一下,立刻眉開眼笑,又強撐著板起臉。

  「這還差不多。」她把手機塞回包里,朝那輛深灰色車瞥了一眼,壓低聲音。

  「替我向舒佩特問好~」

  「我知道了,拜拜。」

  奧黛麗利落地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沖他用力揮了一下手。

  李尋看著她上了車,才走向那輛深灰色轎車。

  先探出來的是一顆剃得很短的腦袋,然後是整個人,容克管家繞到車後,幾乎是小跑著繞到李尋面前,臉上是咧到耳根的笑。

  「Rhine!」

  「塞巴斯蒂安。」

  容克一把抱住他,力道大得嚇人。

  「先上車。」

  李尋彎身上車。

  車裡很暖,皮革的味道混著一點貓用香波的杏仁味。

  老佛爺坐在最里側,維吉妮坐在他旁邊,往裡挪了挪,給李尋騰出位置。

  舒佩特蹲在座椅中間的羊絨墊上。

  她先是端坐,藍眼睛盯著李尋喵了一聲,然後直接踩著老佛爺的西褲膝蓋走過來,又跳進李尋懷裡,一圈一圈地轉,喉嚨里滾出小馬達一樣的呼嚕聲。

  「都一樣,都養不熟。」老佛爺看著自己膝蓋上的貓爪印滿臉不爽。

  「我早上親自餵的她。」

  「她記得誰從寵物店抱她回家的。」李尋撓著貓的下巴。

  「呵呵——」

  維吉妮笑著拍了拍卡爾的手臂,容克坐回駕駛座,從中控台上拿起一隻玻璃瓶裝的水,遞到後排。

  「給,你的,我一直備著的。」他又看後視鏡,「維吉妮女士你喝什麼?橙汁?」

  「依雲。」

  容克把水遞過來,掛擋,車平穩地滑進車流。


  「Rhine,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以後,康朋街冷清了多少,以前你在的時候,非常熱鬧,那些年輕女孩看見就嘰嘰喳喳,工坊里隨時都能聽到你和卡爾先生說話,吵架,討論的聲音,現在一屋子人,基本沒人說話,沒有一個人敢說他設計的衣服丑————」

  「他在的時候,說過我設計丑這種話?」老佛爺擰開可樂看著維吉妮。

  「很奇怪嗎?」

  容克從後視鏡里沖李尋擠眼。

  「說真的,你在那邊怎麼樣?愛馬仕的人難不難搞?我聽說他們的工坊全在法國鄉下,做一個包要等一兩年,是真的嗎?」

  「皮具是皮具,成衣是成衣。」李尋把舒佩特在懷裡放平。

  「成衣工作室在巴黎,和康朋街一樣,只是人少一半,安靜一點。」

  「安靜不好嗎?」

  「安靜有安靜的好,香奈兒是一台機器,所有人都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我在中間,算是調機器的人。

  愛馬仕不一樣,它的成衣線在整個集團里是小部門,皮具,絲巾才是主業,我過去,是要替女裝在集團內部爭位置。」

  「這我聽皮埃爾—亞列克西說過。」維吉妮點了點頭。

  「杜馬斯家的這個小兒子,很想把成衣做起來,不然也不會七月敢官宣你。」

  「官宣我的時候,集團內部不是沒有聲音。」李尋淡淡道。

  「一個皮具世家,請一個非常年輕的外國人做女裝藝術總監,董事會裡有人覺得太冒險,所以我這一季不是做給媒體看的,是先做給集團內部看的。」

  老佛爺忍不住插了句嘴。

  「又不是設計高定,有什麼看的。」

  容克在前面笑出聲,車已經過了協和廣場,沿著塞納河往左岸走。他一邊打方向一邊絮絮地說。

  「Rhine你是沒見著,這兩個月卡爾和維吉妮忙瘋了,你之前在的時候,他們還有心情喝下午茶————今年的十二月七號,手工坊系列,今年跑到凡爾賽宮去做,巴黎—拜占庭,整個團隊把宮殿包下來裝台,我上周去踩點,光安保路線走了三遍。」

  「塞巴斯蒂安,閉嘴。」老佛爺語氣很不滿。

  「再多說一個字,你十二月七號負責在門口檢票,Chanel沒有離不開的人,離了他照樣能轉。」

  「收到。」容克嘴巴閉上沒超過五秒,又從後視鏡里看李尋。

  「Rhine你應該要來看吧,十二月七號。」

  李尋看向老佛爺。


  老佛爺看著車窗上自己的倒影,過了兩秒,不情不願地補了一句。

  「維吉妮會把請柬寄到你辦公室,別穿得像去開董事會。」

  「行,那我就來看看。」

  翌日。

  愛馬仕福寶大道。

  李尋的辦公室。

  「版房昨晚送過來的。你之前畫的那張秀場平面圖,皮埃爾讓版房按一比五十的比例重新打了一張底,標註了所有結構尺寸和材料編號。他說你今天上午要過。」

  李尋接過來伊索爾德遞過來的東西,展開。

  硫酸紙上是精確到厘米的平面圖,秀場主廳的中軸線貫穿畫面,T台從正門方向切入,但不是直線,而是一條略微偏向左側的弧線,弧線的終點是一個直徑十四米的圓形區域,圓心標註著「輪盤賭桌」。

  圍繞這個圓心,六張矩形賭桌呈放射狀排列,每一張桌子的朝向都精準地指向圓心。

  左側牆面標註著一排老虎機的投影位置,右側是入口和衣帽間。

  地毯圖案用細密的網格線表示,每一個網格交叉點上都畫著一個微小的菱形,菱形內部標註著「H交織」,李尋之前在辦公室畫到十二點的那張草圖,版房用很快的時間把它變成了工程圖紙。

  他看了很久。

  這張圖和他腦子裡記的那些場景基本一樣。

  從秀場正上方看下去,就是一個巨大的反射面。

  當燈光從穹頂打下來,整個空間會被柔化成一種接近自然的漫射光,那種光打在模特臉上,皮膚是溫的,衣服的材質是活的。

  賭桌的綠色台呢在這種光底下會呈現出一種很深的墨綠,接近黑,但又不是黑,是那種只有在拉斯維加斯或者蒙特卡洛的私人賭廳里才能看見的顏色。

  地毯的幾何灰與米色,菱形網格,撲克牌意象。

  輪盤賭桌上的轉盤,21點賭檯的綠色台面,穿著考究的荷官。

  不同的是老虎機上的H標誌。

  李尋把圖紙翻過來。背面是版房主管用鉛筆寫的一行小字:「結構預算是我們見過最大的一張,穹頂承重需要工程部二次確認,地毯供應商在里昂,圖案打樣最早下周四,輪盤賭桌和賭檯需要從摩納哥借,或者定製,定製周期六周,請確認優先級。」

  他摺疊好圖紙,放回伊索爾德手裡。

  「告訴皮埃爾,地毯優先,輪盤賭桌借,不定製,老虎機讓道具組做外殼,內部用投影,不要真的機械結構,穹頂承重我今天下午給工程部答覆。」

  「收到。」

  「還有,讓版房把這張圖紙再打三份,一份給工程部,一份給燈光,一份留檔,原圖放我辦公室。」

  「已經在辦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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