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李尋入職後的第一次新聞發布會
第152章 李尋入職後的第一次新聞發布會
兩天後。
下午兩點半,巴黎一區,福寶大道24號。
愛馬仕總部一層的展廳拆掉了當季陳列,一百九十把摺疊椅排成十排,座無虛席,過道和後牆還站著兩層人。
主席台上三張椅子,中間是派屈克·托馬斯,左邊是皮埃爾—亞歷克西斯·杜馬斯,右邊是李尋。
阿克塞爾·杜馬斯坐在第一排側位,方便遞條子。
側台的長桌上,伊索爾德面前攤著三語速記本,奧黛麗抱著備用資料。
到場名單本身就是一條新聞:《女裝日報》《國際先驅論壇報》《紐約時報》《世界報》《費加羅夫人》《VogueParis》《Elle》占了前三排。
第四排往後,時尚記者中間夾著路透,彭博,《金融時報》的財經條線,以及BBC,天空體育,《隊報》,《利物浦回聲報》,《衛報》的體育線。
一場女裝成衣的任命發布會,請到了平時只出現在歐戰抽籤現場的面孔。
傳播總監提醒完規則立馬把話筒交給了托馬斯。
托馬斯的開場只有幾分鐘。
「女士們,先生們,感謝各位到場,愛馬仕國際在七月三十日發布了任命公告,今天是Rhine
第一次以女裝藝術總監的身份與各位見面,我先把四件事說清楚,其餘時間留給提問。」
「第一,頭銜。他的正式職務是愛馬仕女裝藝術總監,法語稱謂與讓—保羅·高緹耶先生在任期間完全一致,負責兩季主系列,以及早春,早秋兩個系列。
第二,協同。他同時持有一份由藝術總負責人簽署的內部委任書,主持女性世界創作協同會議,每月一次,絲巾,皮具女線,鞋履,時尚珠寶的創作主管出席,會議產出是建議,不是指令,各工藝部的匯報線不變。
第三,時間表。十月二日的2011春夏系列是過渡系列,由成衣工作室獨立收尾,不署他的名字,他的第一個完整系列是2011秋冬,明年三月巴黎時裝周發布。
第四,也是最後一點,這份合同里沒有所謂的霸王條款,愛馬仕一百七十三年沒有靠壓榨設計師運轉,以後也不會。」
皮埃爾—亞歷克西斯接過去,講了三分鐘,全是工藝與排期。
女裝成衣工作室擴編,第一批十五個崗位九月內到位,新增立裁版型師優先內部晉升與公會學校校招,十一月第一周開始2011秋冬打版,十二月完成第一輪坯布衣,一月鎖定面料,三月走秀。
輪到李尋。
「謝謝各位在時裝周開幕前抽出這個下午,公告裡寫過的,我不重複。
我只說一句,設計師的話如果比他的系列更有說服力,那是行業出了問題,不是我的目標,今天各位的問題,我儘量用事實回答,答不了的,我會直接說答不了。」
「請。」
第一個舉手的是《女裝日報》巴黎分社社長邁爾斯·索查好。
「邁爾斯·索查,WWD,你好,Rhine,我想問到是,第一,十月二日的過渡系列,你介入到什麼程度?
第二,你的2011秋冬現在推進到哪一步?
第三,工作室擴編,市場上有傳言說你在接觸香奈兒和迪奧的版型師,愛馬仕是否在為你定向挖人?」
李尋回答道。
「第一個問題,零介入設計,有限介入銜接。
過渡系列在我簽約之前已經鎖定looklist,兩位首席裁縫師有完整能力把它做完,我沒有動過任何一件的廓形與結構。
我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過渡系列和2011秋冬的兩份面料採購單並排看了一遍,把重複開發的紗線和印花合同合併或者退掉,這是採購管理,不是創作。」
「第二個問題,秋冬系列的面料檔案完成了大約七成,織廠和鞣製廠的檔期已經鎖住,第一版系列架構在我手裡,但是還沒有打版,所以我不會在發布之前描述一個還不存在的系列,各位明年三月看到的,就是答案。」
「第三個問題,沒有挖人,愛馬仕也不做定向挖角老東家團隊的事,這是底線,也是家族的底線。
新增版型師三個來源,巴黎高級定製公會學校的應屆畢業生,愛馬仕內部皮具,絲巾工藝線願意轉成衣的手藝人,以及社會招聘,全部走正常流程。
我順便給各位一個數字,全法國能直接上手這個等級手工立裁的版型師,每年淨增量不超過二十個人,香奈兒,迪奧,瓦倫西亞加先挑一輪,愛馬仕要的是培養體系,如果在二十個人裡面打價格戰,這有違初衷。」
索查低頭記了兩行,沒有追問。
第二個拿到話筒的是蘇西·門克斯,《國際先驅論壇報》。
「蘇西·門克斯。Rhine,你在香奈兒留下的最後一個公共畫面,是大皇宮裡一顆旋轉的地球,那是這十年最大的秀場敘事。
而愛馬仕是全巴黎最不信任奇觀的房子,它信任針法,皮料,以及一塊方巾的折角。
我的問題是,當一個以奇觀聞名的設計師走進一間反奇觀的房子,最後是誰改變誰?」
全場安靜了,這是真正的時尚圈問題,不是公關問題。
李尋停頓了一下才開口,語速比剛才慢。
「蘇西,我先糾正一個前提,地球不是奇觀,是論點,那場秀要論證的,是香奈兒的符號體系在全球語境下仍然成立,地球只是讓論點變得可見的容器,容器服從內容,這是我對秀場的基本立場,過去是,現在也是。」
「至於愛馬仕,我不認為它反奇觀,它只是不需要借用外部的紀念碑性。
大皇宮的穹頂是借來的崇高,而一隻凱莉包上的馬鞍針步是自帶的崇高,它不需要被放大,它需要被看清,我和愛馬仕不需要誰改變誰,只要消費者滿意,那我的設計就是0K的。」
第三個問題來自《世界報》的克萊爾·加尼耶,她問得很直接。
「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剛剛說,芭莉·巴雷女士負責女性世界的產品協同,而Rhine主持女性世界創作協同會議。
巴黎的工作室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一條絲巾的設計稿,最終聽誰的?這是不是一個雙頭結構?」
皮埃爾—亞歷克西斯正要接,李尋先開了口。
「先糾正一個詞:不是雙頭,是兩條線,創作主管對自己工藝部的產品負責,匯報線指向各工藝部總經理與藝術總負責人,這是愛馬仕的結構,我沒有權力改,也不想改。
協同會議解決的是跨部門問題,一季的色彩家族,材質對話,櫥窗與陳列的一致性。
會議紀要對所有參會部門公開,任何結論都是建議,工藝部可以採納,也可以書面說明不採納的理由,再不行按升級路徑走,先到皮埃爾—亞歷克西斯,再到托馬斯先生。」
加尼耶追問道。
「如果皮具部就是不採納你的建議呢?」
「這個假設不成立,因為我目前還沒有被拒絕過,無論是Chanel還是這裡,都沒有。」
倒數第二個問題,給了後排一個一直舉手、但始終沒有被點到的年輕女孩。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胸前掛著的不是記者證,是一張倫敦時裝學院的校友訪客牌,她是一家獨立時裝博
客的自由撰稿人,叫露西·阿什福德,二十三歲,混在體育記者堆里才擠進了會場。
她站起來的時候有點緊張,問題卻是替她那一代人問的。
「謝謝,我是露西·阿什福德,我有一個小博客。Rhine,我去年從倫敦時裝學院畢業,我的同學現在大多在品牌里做助理,一個月薪水付完倫敦的房租所剩無幾。
我們這一代人都看了你的地球大秀,也看了利物浦的交割新聞,我想問的是。」她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普通人,要怎麼做,才能在24歲當上藝術總監,還買下一家英超俱樂部?請給我們一點現實的建議,而不是發布會的套話。」
這個問題太樸素,樸素到主席台上的三個人都沒有預料到。
皮埃爾—亞歷克西斯甚至已經準備好替李尋擋掉這個「不專業」的問題。
李尋抬手示意他來答,他看著那個女孩,表情非常平靜。
「第一,二十四歲當愛馬仕女裝藝術總監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它不就是一個稱呼嗎?你只要在香奈兒辦成一場成功的秀就行了,它不難的呀。
而且伊夫·聖羅蘭先生二十一歲就接了迪奧的藝術總監,1957年,我比他還晚了三年,他的任職檔案在巴黎高級定製公會的圖書館裡,任何人都可以看到。
第三,收購利物浦也很簡單,準備幾億英鎊,再趕上一筆十月十五日到期,銀行只收現金的貸款,就可以了。」
他停頓了一下。
「下一個問題。」
展廳里先是死寂,然後聲音炸了。
「幾億?!」《太陽報》記者第一個喊出聲。
「Rhine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後排不知道是誰先沒繃住,笑聲從第四排開始逐漸滾到前排。
記者們一邊笑一邊在電腦上敲,嘴裡念叨出聲。
「這是我入行二十年聽過最簡單的職業建議。」
蘇西·門克斯沒有笑出聲,她偏頭對旁邊的凱西·霍恩說。
「請提醒我,這句話要原樣登在導語裡,一個字都不許改。」
霍恩頭也不抬。
「我其實已經在想標題了。」
法國記者區的反應是另一種風格。《解放報》的記者靠在椅背上,用氣聲對同事重複。
「ll suffit de quelques centaines de millions————準備幾億就可以了,好的,我今晚就去銀行取。」
「他甚至不覺得這是個玩笑。」旁邊的同事回答。
「這才是最可怕的部分。」
李尋旁邊的派屈克托馬斯,按道理說,一大把年紀了,表情管理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是現在,聽完這年輕人說話,瞬間感覺愛馬仕未來會熱鬧很多,這真的是人類能說出來的話嗎?
BBC的主持人經驗最豐富,他在嘈雜聲里提高音量搶回了一個追問。
「Rhine,你是認真的嗎?你知道這句話明天會怎麼被解讀嗎?」
「我在發布會上不開玩笑。」李尋的表情沒有鬆動。
「那位女士要的是現實路徑,我給的就是現實路徑。」
凱西·霍恩繼續道:「所以你的建議是,本質上是先成為你?」
「不。」李尋搖頭。
「我的建議是,先完成你手上那一件坯布衣,今天在場有很多時裝學院的孩子在看直播,我對她們的建議和對買手的建議是同一句,不要從簡歷開始規劃,從下一件衣服開始。
你把手上這件坯布衣做到工作室里挑不出結構性錯誤,再談第二件,做到第十件的時候,你不會再問我這個問題,世界上沒有橫空出世,只有別人沒看見的努力。」
張雨在第五排用中文追問,語氣裡帶著著急。
「年輕人看到準備幾億英鎊這句話,可能會覺得被冒犯,因為他們一輩子都見不到這筆錢,李總監不想補充一句更溫和的版本嗎?」
李尋搖搖頭。
「我不會提供溫和的幻覺,幻覺對成長沒有用,我把省略號填成等號,恰恰是因為我尊重他們,任何告訴你二十四歲可以輕鬆擁有一切的人,都是在賣課。
真實的等式是,用自己的才華換一場被承認的秀,一場成功的大秀換行業定價權,定價權換資本信用,資本信用才換得到一張收購談判桌的入場券。
每一步都不可省略,我一步都沒有省,他們看到的是第三十五步,我講的是第一步到第三十五步之間沒有電梯。」
翌日。
倫敦,肯辛頓。
早上七點,化妝車的門被敲了兩下。
「Crystal,七點十分,髮型。」
劉茜茜睜開眼,她五點四十起的床,六點二十到片場,已經在這張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鐘。
鏡子裡的人不太像她。
眉毛被壓平,唇色是裸的,顴骨上掃了一層近乎灰白的粉,頭髮分成兩股松松編在耳後,用的是1986年的手法,沒有蓬蓬粉,沒有直板夾,髮根是油的,發尾是乾的。
「這場戲是你們連夜從多佛爾開到倫敦,在卡車裡坐了一夜。」髮型師一邊調整一邊說。
「所以是累的,不是髒的,1986年的窮學生,窮,但很講究。」
「我知道。」劉茜茜打了個哈欠。
她確實知道,為了這個窮,但講究,克麗斯托弗諾蘭請老師專門給全組開過兩次會。
服裝車停在二十米外,助手掀著帘子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她,一杯自己拿著。
「姐,你的咖啡,今天的日程改了,原計劃下午拍的卡車卸貨挪到上午,諾蘭先生說十點的光對,先外景。」
「幾點換裝?」
「八點二十,你的第一套已經掛在那兒了。
劉茜茜喝了兩口咖啡,起身往服裝車走。
片場圍在奧林匹亞展覽中心側門的一條后街,柵欄外面已經站了一些記者和粉絲,舉著相機,看見她出來,快門聲響成一片。
她沒停,低頭進了服裝車。
車裡一整排衣架,按角色分,幾個主角1986年的行頭,一共四十七套,全部是李尋設計的。
劉茜茜那套掛在最裡面。
一件男式工裝外套改的短夾克,肩線被拆開重新歸攏過,袖口卷了兩道,裡面是一件洗得發軟的白襯衫,下身是一條高腰直筒褲,褲腳磨了邊,細節全考慮到了,非常符合窮學生的穿搭。
「這是你的第三場造型,卡車剛到倫敦。」服裝師海倫把衣服取下來。
「你先穿,我看一下垂感。」
劉茜茜換上,站到鏡子前。
「腰這裡再收半公分。」海倫伸手在她側腰比了一下。
「1986年安特衛普那批人不掐腰,但你是法國人,你的剪裁和他們不一樣,你身上要有一點巴黎的影子,只是那點影子也得是窮的。」
「李尋也是這麼說的。」
海倫笑了一聲。
「沒錯,比利時人解構的是規矩,法國人解構的是自己,愛麗絲這個角色,所有的衣服都要比她本人大半號,因為她是穿著別人的舊衣服長大的。」
劉茜茜看著鏡子。
大半號的夾克掛在她身上,肩是落的,人卻是穩的,她忽然明白李尋要的是什麼了,讓衣服先替她把人物的前半生說完。
「鞋。」
海倫遞過來一雙平底系帶皮鞋,皮面做了舊,鞋跟外側磨偏了一點。
「這雙鞋她穿了三年,從安特衛普走到倫敦,所以走路的重心是偏的,等會兒走位注意。」
劉茜茜穿上,在車廂里走了兩個來回,找那個偏的重心。
八點四十,她到現場的時候,六個主角已經到了五個。
羅伯特·帕丁森蹲在卡車邊上,背對著人群,手裡捏著半杯涼掉的咖啡,不知道在看什麼。
丹尼爾·布魯赫站在卡車另一側,正用不熟悉的英語跟道具組交代什麼,手裡比劃著名尺寸。
他的道具是一隻1986年的公文包,皮面開裂,他要求裂口的位置必須在左手邊,因為他的角色馬庫斯是左撇子。
湯姆·希德勒斯頓正在跟傑克·吉倫哈爾說話,兩個人都穿著1986年的衣服,一個像剛從伊頓放學,一個像剛從格林威治村走出來。
最年輕的艾瑪·斯通坐在道具箱上翻劇本,嘴唇在動,沒出聲,在默詞。
「早上好。」劉茜茜走過去抱了她一下。
「早。」艾瑪抬頭,沖她笑了一下,壓低聲音。
「唔,現在可不是拍戲。」
劉茜茜臉蛋貼著艾瑪斯通笑了笑。
「提前預熱一下。」
兩個人在電影裡的關係是情侶,嗯————兩位女孩子,這很符合時尚圈的特點。
九點整,諾蘭走到卡車前面。
「都過來。」
幾個主角圍過去,他旁邊的是攝影指導沃利·菲斯特和美術指導內森·克勞利。
「先講今天上午。」諾蘭把分鏡圖攤在卡車引擎蓋上。
「卡車從巷口拐進來,倒車,靠到裝卸口,你們從車上下來,第一件事不是看建築,是卸貨,這是你們全部的身家,三十四個Iook,六個人的系列,全在車後面,你們對這批貨的態度,就是你們對自己的態度。」
他抬頭,一個一個看過去。
「羅伯特,盧卡是最後下車的,他下車之前先掀開車廂簾看一眼天,不能看天氣,他要確認這是真的,他們真的到倫敦了。」
帕丁森點頭。
「丹尼爾,馬庫斯第一個下車,他下車就開始數箱子,數兩遍,因為他是這群人里唯一知道帳
上還剩多少錢的。」
布魯赫點頭。
「湯姆,朱利安負責跟門衛交涉,他是英國人,只有他的英語沒有口音,但他的自信是裝的,交涉的時候手在抖,別藏,讓鏡頭看見。」
希德勒斯頓表示明白。
「傑克,丹尼爾是美國人,他是臨時加入的,他跟這批貨沒有感情,他搬箱子的動作是敷衍的,但他眼睛一直在看周圍,評估這個地方值不值得留下來。」
「艾瑪,索菲管訂貨本,下車第一件事把本子抱在胸前,那是這群人里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Crystal,愛麗絲管掛衣,你下車之後不說話,先把所有衣服一件件掛進展覽廳,你跟衣服說話的方式,要比跟人說話自然。」
「有問題嗎?」
吉倫哈爾舉手道:「我的角色跟車到倫敦,是為了什麼?他是美國人,1986年一個美國年輕人混進五個歐洲人的卡車,動機我需要一個底。」
「他在躲,躲什麼你自己定,但他不能說出來。觀眾不需要知道,你自己知道就行。」
吉倫哈爾想了兩秒後點頭。
「OK。」
「還有問題嗎?」
沒人說話。
「OK,先走一遍,不帶機器。」
這是諾蘭的習慣,每個鏡頭先空走,演員走,他跟在旁邊看,走位,調度b人物關係全部在空走里定死,定死之後才讓攝影機進來。
他不喜歡現場改調度,他的說法是,演員的身體先記住空間,臉才有空管情緒。
六個人上了卡車。
副導演在巷口揮旗,卡車發動,緩緩拐進來,倒車,靠到裝卸口。
後車廂簾掀開。
帕丁森坐在最裡面,先沒動,掀著帘子看了一眼天,那一眼很短,然後他跳下車,布魯赫第一個,落地就開始數箱子,嘴唇動,數到一半被搬下來的箱子打斷,從頭再數,希德勒斯頓走向門衛,右手果然在褲縫邊輕輕抖,這是他自己設計的,吉倫哈爾搬著一個箱子,動作很鬆,頭卻在轉,看巷子兩頭,看樓的高度,看有沒有別的牌子在進場。
艾瑪·斯通抱著訂貨本,胳膊壓得很緊。
劉茜茜最後,她接下第一袋衣服,抱在懷裡,臉貼著衣服,閉了一下眼,才往展覽廳里走。
「停。」
諾蘭站在裝卸口中間。
「Crystal,回來。」
她走回來。
「你剛才閉眼了。」
「是。」
「為什麼?」
「這個角色這幾周沒睡過一個整覺,衣服是乾淨的,乾淨的味道讓她鬆了一下。」
諾蘭看著她輕輕搖頭。
「這個理解對,但別閉眼,你一閉眼,觀眾看見的是演員在表演感受,你睜著眼,眼睛失焦半秒,就夠了,觀眾讀得懂,別替他們讀b再來一遍。」
「OK。」
第二遍空走,她睜著眼,接衣服的瞬間,瞳孔鬆了半秒。
「這遍對了,你現在的技巧很不錯!」諾蘭笑著點頭。
「沃利,機器進來。」
沃利·菲斯特掌機的時候基本不坐升降台,喜歡自己扛。
A機是潘那維申的機身,掛變形寬銀幕鏡頭,35毫米膠片,柯達的膠片卷,這是他和諾蘭從《記憶碎片》一路用到現在的組合。
《盜夢空間》他們沒用IMAX,因為手持跟拍太多,大畫幅機器扛不動,這部片子也一樣,以35
毫米為主,只有幾場大秀用65毫米。
「這一條手持,跟拍,從車廂里跟到裝卸口。」菲斯特對焦跟員說。
「焦點別跟人,跟箱子,箱子是這一條的主角。」
場記打板。
「第17場,第1鏡,第1條。」
「開始。」
卡車倒進來,這一條機器在車廂里,六個人擠在衣服和箱子中間,車一停,菲斯特扛著機器先下去,倒著走,鏡頭對著車廂里的人。
布魯赫數箱子,帕丁森看天,希德勒斯頓走向門衛,艾瑪抱緊本子,劉茜茜接過衣服,睜眼,失焦半秒,抱著往裡走。
「切。」
諾蘭站在菲斯特旁邊,他不看監視器,現場根本沒有給他看的監視器,他直接用肉眼看表演,看機器的運動方向。
「羅伯特,你看天那一眼,再短三分之一,你現在是在給觀眾看,我要你是真的在確認,丹尼爾,數第二遍的時候聲音出來,小聲念,德語,不用管觀眾聽不聽得懂。」
「其他不動。第2條。」
第2條過了。
「保一條,第3條。」
第3條也過了。諾蘭拍了拍死手。
「用第2條,第3條留底,下一個鏡頭。」
一上午拍了十一個鏡頭,效率高得不像劇組,中間只休息了一次,十五分鐘,沒有椅子,所有人靠牆站著喝水。
上午十一點半,外景搶完,轉場進展覽廳二樓,拍1986年那場展銷會的內景。
內森·克勞利把奧林匹亞二樓的半個展廳恢復成了1986年英國設計師展銷會的樣子。
這層樓在真實的1986年是給婚紗區的,六個比利時學生被安排在最裡面,正經買手根本不上來0
展架是老式的鍍鉻掛衣杆,地毯是那種發灰的化纖地毯,頭頂是日光燈管,旁邊的展位掛著一排1986年的婚紗,蓬蓬裙,緞面,塑料珠,跟他們這批黑灰白,接縫外翻的衣服隔著一條過道,遠處看著像兩個時代在打架。
正在和副導演交流的諾蘭最近心情很不錯,他也算是體驗了一把高端局。
這部電影的預算?
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
他根本沒有擔心過錢的問題。
而且電影開機以來的拍攝過程非常順利,主角配角的演技都在線。
順極了啊,諾蘭真的是順極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