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香奈兒
第150章 香奈兒
西蒙娜推了推眼鏡,湊過去,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版師,頭挨著頭,開始在一張圖紙上爭了起來,為了某一道明線該不該拐一個針尖大的彎。
李尋沒有打斷他們。
他退到一邊,給兩個真正懂結構的人讓出工作檯,自己在旁邊的小桌上鋪開另一本croquis。
房子系列是重器,重器不能單獨上場。
在把「房子系列」這種級別的東西端到委員會面前之前,他需要一個鋪墊,一個讓所有人先放下戒心的東西。
它必須穩,必須商業上無懈可擊,必須讓管數字的人挑不出毛病,然後,當所有人以為這就是他全部提案的時候,他再把六棟「房子」推出來。
他翻開新的一頁,寫下三個型號。
Mini Kelly Deuième Génération, Constance Mini, Mini Bolide 1923。
三隻都是現成的迷你包型,已經被市場驗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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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尋給它們一層全新的皮、一個全新的顏色。
他在三個型號下面畫了一條橫線,寫:05 Argent,Chèvre argenté,鈀金。
銀色。
金屬質感的山羊皮。
奧黛麗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她懷裡抱著一大摞色卡,伊索爾德在後面。
「boss,您要的這兩年所有金屬皮的色卡我都借來了。」她把色卡往小桌上一放,整個人湊到李尋的圖紙前。
「銀色?三隻包全都配銀色?」
「沒錯。」
康鵬街三十一號。
早上八點四十五分,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街對面。
塞巴斯蒂安·容克先下來,繞到車尾,然後拉開後門。
卡爾·拉格斐下車,銀白的頭髮,黑色西裝,高硬領,露指手套,手指上幾枚銀戒指。
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沒說話,徑直進門,塞巴斯蒂安提著他的包跟在後面。
容克大叔手裡提著咖啡。
兩杯。
一杯美式,不加糖,給老佛爺,一杯意式濃縮,給,他走到樓梯口才反應過來,腳步頓了半拍。
保安菲利普大叔看了他一眼。
「沒事,我喝。」
他已經連續第三次買兩杯了。
鏡子樓梯從一樓一路折上去,米色地毯,白色鑲邊,以前這棟樓里有個笑話,說小Rhine上樓梯從來不看鏡子,因為他閉著眼都知道第幾階會發出歡呼。
現在沒人講這個笑話了。
卡爾拉格斐在三樓門口站住。
長條形的白色大房間,兩排衣架一直頂到盡頭,衣架上別著紙簽,寫著款號和工序。
正中一個矮台,三面鏡子,那是試衣的地方。
靠牆的長桌上鋪滿面料卡、色卡、Iookbook、攤開的畫冊。
以前,房間最裡頭那張工作檯前已經坐了人。
一個黑頭髮的年輕人比他早到,croquis本攤開,旁邊是筆,看見他進門會站起來,用法語說「早上好,卡爾先生」。
現在那張工作檯上的人,整個工坊唯一的華夏人,離開了。
椅子推進桌底,桌面空著,只擺了一盆綠植,是人力資源部的人按慣例給空工位補的。
卡爾的視線在那張桌子上停了不到兩秒,然後移開。
「今天的安排。」
維吉妮·維雅德從衣架後面繞出來,手裡拿著手機。
「九點半,tailleur,十七號外套的第二次坯樣,十點一刻,flou,二十三號和二十四號兩條裙子,十一點,盧布利納那邊的人過來對大皇宮的景,中午您約了布魯諾在麗茲吃飯,下午兩點,弗萊婭的試衣,四點,勒薩爾送刺繡片過來。」
她頓了一下。
「離大秀還有一個月。」
「我知道還有一個月。」老佛爺坐進他的高背椅,摘下手套。
「讓—巴蒂斯特呢?」
「他下午才到,早上有一組Dior的拍攝。」
「他倒是什麼都接。」
維吉妮繼續道。
「卡羅琳九點之前發了三封郵件,紐約時報的霍林又遞了採訪請求,這是第四次。」
「不接。」
「她想做一篇——」
「我知道她想做什麼。」老佛爺搖搖頭。
「她想做一篇《香奈兒失去了它的王儲之後》,不接,門克斯那邊也一樣,一個字都不給,這棟樓不靠回答問題活著,靠作品。」
「好。」
「還有,把二十三號裙子的坯樣提前,我不想等。」
維吉妮看了一眼那張草圖。
黑白線條,一條斜裁長裙,腰線放得很低,裙擺的邊緣畫了一排細密的小記號,那是羽毛的位置。
「好的。」
一團白影子出現在門口。
「舒佩特。」最靠門的裁縫先看見,聲音立刻軟了。
「我們的小姐上來了。」
它不慌不忙地走進來,尾巴豎著,尖上彎成一個鉤,沿著長桌一路視察過去。
經過誰,誰就伸手在它背上摸一把,它也不躲,按自己的路線走,最後走到維吉妮腳邊,仰頭看她,叫了一聲。
聲音又細又軟,跟這層樓的機器聲完全是兩種東西。
「吃過了沒有?」維吉妮彎腰把它撈起來,放在人台旁邊一塊專門給它鋪的舊呢料上。
「早上塞巴斯蒂安餵過了?」
貓不回答,在呢料上轉了兩圈,團成一個雪白的圈,趴下了,藍眼睛半闔,尾巴尖搭在鼻子上。
「餵過了,我上樓時碰見他,他說雞胸肉煮了,拌了一點南瓜。」另一個裁縫笑了笑。
「他現在比帶孩子還細,南瓜要有機的,說人吃什麼貓吃什麼。」
「他那是借貓「撒氣」。」維吉妮哼了一聲,手上繼續別針。
「人走了,他沒處使勁,就全使在貓身上。」
這話一落,周圍幾張桌子都靜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聲響,誰也沒接。
這層樓現在有很多這樣的話,起個頭,落不下去,就懸在機器聲里,慢慢散了。
貓是五月留下來的。
那個人走的那天,把裝貓的籃子抱進了工作室,一隻當時才幾個多月的小伯曼,藍眼睛還蒙著一層幼貓的膜,怯生生地從籃子縫裡往外看。
小貓現在長成了半大貓,把整棟樓走成了自己的地盤。
一樓賣場它不去,保安攔著,二層公寓它進得去,愛在嘉柏麗爾的麂皮沙發底下睡覺,三層工作室是它白天打盹的地方,四層五層是它巡幸的領地。
它在誰的料上臥下,誰就停一下手,看它一會兒,再接著干。
五樓的聲音比四樓輕。
因為flou沒有那麼多機器,軟料靠的是手。
真絲雪紡,mousseline,crêpe,chiffon,這些料子上不了粗活,機器走快一點,邊就抽了,絲就歪了,一大片料就廢了。
五樓的裁縫手都輕,說話也輕,整層樓安靜一些。
這裡的主管若西安娜五十四歲,說話帶一點羅訥河谷的捲舌音,她正在處理一條長裙的垂墜。
人台上的長裙是雪青色mousseline的真絲坯,四層,斜裁。斜裁是把料子轉四十五度,順著斜絲縷下刀,直絲縷的料子是死的,斜絲縷是活的,有彈力,會順著身體的曲線自己找形狀。
可是斜裁也最費料,一匹一米四幅寬的料,直裁能出三片裙片,斜裁只能出一片半,剩下的全是邊角。
「這一層,再放兩公分。」若西安娜捏著裙側的一道垂褶,對學徒說道。
「你現在這個褶,站著是好看的,人一邁腿就繃住了,mousseline的褶不是剪出來的,是讓出來的,你給它料,它才肯垂,你剋扣它,它就跟你犟。」
學徒拿畫粉做記號。
「四層都放?」
「四層都放,但是每層放的量不一樣。」若西安娜一層一層掀給她看。
「最貼腿的裡層放一公分就夠,它挨著腿,垂得少,越往外放得越多,最外面這層放兩公分半,四層一起轉的時候,每層的褶才落在同一個位置,遠看是一道褶,近看是四道影子,這個是電影裡那個女人走路的樣子————」她頓了一下。
「塞里格,看過那片子沒有?」
學徒搖頭。
「讓工作室給你借一張碟,看完再縫。」若西安娜繼續道。
「她走路,裙子是先動的,人後動,這個先後,差不到半秒,可是沒有這個半秒,就不是那個夢。」
「若西安娜,」有人從樓梯口探進頭。
「維吉妮說十點初看,讓把這周的toile都推到一層沙龍。」
「知道了。」她應一聲,回頭拍了拍手。
「都停一停,手上的toile掛上衣架,一號到十二號,推下去,真人台留兩個,三號外套那條線的,也下去。」
五樓於是響起椅子挪動的聲音,衣架碰撞的聲音,布料層層疊疊搭在手臂上的窸窣聲o
舒佩特不知什麼時候從四樓上來了,蹲在樓梯口,看著一隊白衣裁縫捧著沒有臉的白棉布人樣往下走,它打了個哈欠,跟在隊尾,一級一級,也下了樓。
二樓的高定沙龍,平時這裡是高定客人試衣的地方,現在沒有客人,沙龍被騰出來看成衣的toile。
十二件白坯按出場順序掛在移動式衣架上,沒有臉和顏色,只有輪廓。
維吉妮十點整到,身後跟著埃萊娜和兩個設計助理,阿爾萊特,若西安娜各帶著自己的二把手從樓上下來。
試衣模特卡米耶已經站在沙龍中央的小圓台上,24歲,齊耳短髮,穿工作室統一的肉色丁字底和棉質束帶,赤著腳,腳下一塊米色地毯。
她是工作室的常駐試衣模特,標準人台,三圍和身高按秀場模特的中位數定,所有
toile先在她身上過,過了,才輪到真人模特試成衣。
「一號。」維吉妮開口。
阿爾萊特取下第一件,是一件開場套裝的toile,白棉布,及臀外套配及膝半裙,卡米耶抬手,兩個裁縫一左一右替她穿上,從背後拉合,用珠針臨時別住門襟。
維吉妮退後三步,開始看。
成衣的toile初看,看的是比例,不是細節,顏色,面料,扣子都還沒有,只有一個光禿禿的結構站在那兒,這時候最騙不了人,好料子能遮掉的毛病,白棉布一件都遮不住。
她繞著圓台走了一圈,在正面停住。
維吉妮輕輕點了點頭。
「外套長了,前片提一公分半,後片提一公分,前後不等,讓下擺往前傾一點,這個系列不要水平的下擺線。」
阿爾萊特蹲下去,用手指量了量,別針別上。
「肩再落三毫米,就三毫米,落多了就成睡衣了。」
「OK。」
「裙子。」維吉妮的目光往下走。
「裙腰現在是直腰,改成微落腰,落兩公分,但是胯這一圈不能跟著落,腰是腰,胯是胯,中間讓它空出一口氣,卡米耶,轉一圈。」
卡米耶緩緩轉了三百六十度,白棉布在她身上轉,維吉妮繞著她反方向走,看後片和側縫,看走動時下擺和腿之間的關係。
「後中縫,站直的時候是直的,一邁步就往左跑,看到沒有。」她指著後片。
「因為後腰的餘量給少了,人走路,腰是要扭的,你得給她扭的量,後片腰省往外挪三毫米,省尖再放長一點,別讓省尖在身上頂出一個點。」
若西安娜在工藝單上飛快地記。
「二號。」
一號脫下,二號穿上,是一件軟料襯衫配闊腿褲,一上午就是這樣,一件上去,看,改,別,記,脫下來,下一件。
沙龍里沒有人說廢話,所有的話都有指向,提多少,落多少,哪道縫往哪邊挪,省尖收在哪根肋骨上。
十二件toile看到下午一點,全部過完,每件都掛著一張寫滿修改意見的工藝單。
維吉妮把十二張單子又翻了一遍,簽了字,交給兩個車間。
「修改後天中午之前回到圓台,下午卡爾先生兩場fitting,三號,七號,九號先做真料樣,他要看真料子上的效果,卡米耶,下午兩點半,還是你。」
「好的,維吉妮女士。」
人群散了,裁縫們捧著衣架上樓,鏡梯上響起一串密密的腳步聲。維吉妮最後一個離開沙龍,走過鏡牆的時候,牆裡有十幾個她同時往前走,她沒看。
舒佩特跳上那張空了的小圓台,在卡米耶站過的地方轉了一圈,團臥下來,尾巴圍住自己。
它喜歡這塊米色地毯,地毯上有人的溫度,散得慢。
晚上七點四十,三樓最後一盞試衣鏡的燈滅了。
維吉妮·維雅德抱著舒佩特下樓,貓窩在她臂彎里,尾巴尖一晃一晃。
老佛爺走在前面,手套重新戴上,銀戒指一顆一顆歸位。
車停在康朋街三十一號門口,塞巴斯蒂安·容克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沿。
維吉妮先上車,把貓安置在膝頭,卡爾拉格斐跟著坐進去。
車門合上。
車廂里安靜了一下。
然後,前排駕駛座上傳來一聲嘆氣。
很長,從腳底升上來的那種,經過胸腔的時候還拐了個彎。
老佛爺閉了一下眼睛。
「塞巴斯蒂安。」
「在,先生。」
「今天第幾聲了?」
前排沉默。
「————我沒數。」
「我數了,早上你給我開門,一聲。中午你上樓送勒薩爾的刺繡片,在走廊里一聲,下午弗萊婭試衣,你站在門口抱貓————現在上車,第四聲,你現在是司機,不是風笛,我這輛車沒有給你裝氣囊。」
維吉妮低頭摸貓,沒接話,嘴角動了一下。
容克大叔發動了車。
「我沒嘆氣,我喘氣。」
「你喘氣?歌劇院的男低音唱完一整幕《特里斯坦》都沒你這麼多氣口,再來兩聲,你可以直接去加尼葉宮登台,我給你買票,前排。」
這話一落,容克大叔不說話了。
維吉妮笑著搖頭,舒佩特的眼睛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然後它從維吉妮膝頭上站起來,前爪搭在車窗沿上,往外看。
它看了一會兒,回頭沖維吉妮叫了一聲,聲音又細又軟。
「它要那個。」維吉妮開口。
「要哪個?」
「它只看左邊那側的街。」
「它一隻貓,還挑風景。」
老佛爺哼了一聲。
「好得很,現在這輛車裡,一隻貓有固定座位,固定窗簾,固定風景,還有一個每天
照顧它的司機————」
「這不是應該的嗎?您不是看著他的眼睛畫了這場大秀的服裝?」
「你————」
維吉妮沒忍住,笑了一聲,笑完立刻把臉板回去。
車過了旺多姆廣場,本該沿河走,上伏爾泰堤道。
容克大叔的方向盤卻習慣性地往左一帶,拐進了一條小街,開出去兩個路口,維吉妮先發現。
「塞巴斯蒂安,去哪兒?」
「啊?」
「伏爾泰堤道在右邊,你拐左邊幹什麼。」
容克低頭看了一眼路牌,臉上的表情像剛從夢裡被人搖醒。
「————額,手滑。」
「手滑能滑兩個路口?」老佛爺慢悠悠地說。
「這條路再往前一個路口,是不是要經過某條街,某棟樓,某個公寓,塞巴斯蒂安,你要不要乾脆開過去,在樓下按三聲喇叭,問問人家晚飯吃了沒有。」
「他不住那兒了。」容克聲音很低。
「他七月就搬走了。」
「你看,你連他七月搬家都知道,你說你沒繞路?」
容克梗著脖子把車在路口掉了頭。
「我這不是掉頭了嘛,都四年了,我都習慣了。」
「掉頭掉得像告別儀式。」
維吉妮看著窗外,淡淡補了一刀。
「現在好了一點,上周更嚴重,上周三晚上送我,他一路開到了沼澤區,停在人家舊公寓樓下,熄火,坐了半分鐘,又打火開回來,我問他停那兒幹什麼,他說紅燈。」
「那條街沒有紅燈。」老佛爺笑著調侃。
「我說了,他說他記錯了。」
卡爾拉格斐繼續道。
「他沒記錯,他是把自己當郵差了,每天繞一圈,巡一遍自己管區的舊郵筒,明知道
裡面沒有信。」
容克大叔的耳朵紅了,紅到耳根,梗著脖子不說話,把車開回河堤道上。
塞納河從右邊過去,八月的河水綠幽幽的,堤道上的書箱都上了鎖。
老佛爺從車門邊的小冰櫃裡摸出一罐Cocalight,拉開,喝了一口,這才像重新活過來。
「說正事,今天的toile,單子呢。」
維吉妮從包里抽出那一疊工藝單,又摸出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都在這兒。一號套裝,前片提一公分半,後片提一公分,肩落三毫米,直腰改微落腰,落兩公分,後片腰省外挪三毫米,省尖放長,阿爾萊特明天上午改,後天中午回圓台。」
「二號。」
「軟料襯衫,後領貼邊起綹,是襯布的問題,她換了一塊更軟的,重做,闊腿褲沒問題,褲線我讓她再收一毫米,現在走動的時候內側晃。」
「還有大皇宮的景。」維吉妮繼續說道。
「盧布利納下午留了圖紙在我桌上,法式花園,黃楊用盆栽的真樹,碎石鋪地,中間一座八角噴泉,直徑九米,秀道繞著噴泉走一圈。」
「水呢。」
「用真水還是假水?」
「當然真水,假水在燈光底下發灰,觀眾一眼看穿,明天《女裝日報》就會寫,香奈兒窮得連水都用不起。」
「OK。」
一會兒後。
維吉妮看著自己記滿的一頁,忽然說。
「這些話,以前你只說一半。」
車廂里靜了一瞬。
「另一半呢?」老佛爺明知故問。
「另一半有人接。」維吉妮道。
「你說濕度,有人已經把備用擺的料裁好了,你說羽毛重量,有人前一天晚上就去過Lemarié,回來把每根毛的克重寫在便簽上,貼在你檯燈底下,你說頭排水珠,他連擴四十公分,挪一排座位,少十二個座都算完了,連座位名單的新版本都打出來放在你桌上,我們負責說,他負責讓說的每一句話落地。」
卡爾拉格斐點頭道。
「所以我現在討厭開會,以前開三十分鐘的會,現在要開一個半小時,因為每句話都要從頭解釋。
解釋什麼叫斜絲縷,解釋羽毛為什麼會吃風,解釋濕度為什麼會改變垂度,我們不是在設計,我是在給一屋子人補課,補的還是四年前就該學會的東西。」
「他在的時候,這棟樓上了油,我們的工作都很輕鬆。」維吉妮附和道。
「他不在,樓也沒塌。」卡爾拉格斐立刻嘴硬了起來。
「香奈兒一九一三年開張,他來之前轉了93年,他走之後照樣轉,別把一棟樓說得離了誰就不轉,樓是樓,人是人。」
「是。」維吉妮點頭。
「但是一」
「但是什麼?」
「但是上了油和沒上油,齒輪咬不咬得順,坐在機器上的人最清楚。」
前排又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氣。
卡爾·拉格斐猛地坐直。
「塞巴斯蒂安!」
「我沒嘆,我咽口水!」
「你咽口水能咽出三連音?」
維吉妮笑出了聲,舒佩特被她笑得一抖,從她膝頭站起來,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換到靠窗那一側,重新臥下,只給兩個人一個背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