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一尺之半

  第138章 一尺之半

  江重淵不解地看向石靈，眼中滿是疑惑。

  他從原身的記憶中搜尋了一遍，竟找不到與此相關的半點信息。

  石靈見他不知何為契約之靈，頓時雙眼一亮。

  他眼中精光閃爍，激動得整張石臉都在微微放光，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所謂契約之靈，乃是當年聖君與我等性情較為溫和的妖族所簽訂的契約。」

  「簽此契約後，人族可獲得妖族一項天賦，妖族則是可以獲得人族悟性加成，加快成長速度。」

  他頓了頓，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而在武序之法出現後，宿主可以借契約之靈之力打破天關，而契約之靈則可以與宿主同享晉位之證，追溯血脈源頭。」

  說著，他目光熱切地看向江重淵，嵌在山石中的大眼中滿是期待，粗眉微微上揚：「小友，你覺得小灰如何？」

  江重淵看向一旁—

  小灰正蹦蹦跳跳，時而翻個跟頭，時而撓撓肚皮，朝著自己吱吱叫喚，黑漆漆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親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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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對方顯然是想讓他契約小灰。

  「前輩，這契約之法，可有什麼弊端？」

  他斟酌著語氣問道，不急不緩。

  眼前這石靈想把後輩託付給自己，而考慮到對方的修為，他偏偏還不能輕易拒絕，只能斟酌著試探一番。

  畢竟，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等好事，背後必有緣由。

  石靈雙眼微眯，憨厚的面容上露出幾分認真之色，熱心解釋道：「沒有什麼弊端。這本就是各取所需之契，再加上乃是聖君所創，自是會偏向人族。

  我等妖族契約後，會不自覺地更依賴主人。」

  江重淵臉色平靜，心中卻是一動。

  「看似平等，實際卻是隱晦的同化之法。」

  實際上，他是想說「奴役」的。

  單看石靈對雲曦兩位劍仙的稱呼便能看出一二。

  「主人」二字，已是將這份契約的本質暴露無遺。

  「看不出，聖君這濃眉大眼的，心眼也不少啊！」

  他瞥了眼石靈，發現對方神色誠懇，眼中滿是期盼，並無半分隱瞞之意，心中不由一動：「妖族之人，應該也有所察覺才是。否則，他方才就不會說出「依賴主人」之語。」

  只是，那又如何？

  「妖族血脈為尊，低等妖族在高等妖族眼中，本就等同奴僕，因此對這契約的接受度便要高很多。」

  他心下瞭然，面色卻依舊平靜如水，看不出半分波瀾。

  「吱吱——！」

  這時，小灰忽然一把撲進了江重淵懷中。

  四爪緊緊扒著他的衣襟，毛茸茸的身子蹭來蹭去，朝著他不斷叫著。

  聲音又急又尖，活像一個撒嬌的孩子。

  「你是想跟我出去玩耍？」

  江重淵看著一臉急切的小傢伙，心中柔軟，不由笑著點了下它粉嫩的鼻頭。

  「吱吱吱吱——！」

  小傢伙不斷點頭，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身後搖得像風車，急切之情溢於言表。

  江重淵微微一笑，心中自是喜歡。

  但他還是收斂笑意，轉頭看向石靈，目光沉凝，斟酌著語氣詢問道：「前輩，您這般急切——是因為小灰靈智的問題嗎？」

  石靈臉上笑容一滯，憨厚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窘迫，知道瞞不過對方，急忙解釋道：「小灰雖然不知為何靈智有缺，但其天賦卻是我石靈族之最。」

  「縱然是放在整個妖族，也是一時之選。我可以保證，它的天賦，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說到這裡，他沉吟一番，眉心擰成疙瘩，似是在斟酌措辭。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肅然，一字一句道：「你聽過————【攻守同參】嗎？」

  江重淵雙眼微眯，疑惑道：「攻守同參？」

  石靈臉色鄭重，嵌在山石中的大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嗯，攻守同參。此天賦乃是我石靈一族歷史中出現過的最強天賦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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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吟片刻，似是在回憶：「擁有此天賦的石靈一族，只需提高自身實力—自身守御之能會隨著自身實力同步提升。」

  「也就是說，小灰身具十萬斤巨力，低於此的攻擊根本無法對它造成絲毫傷害。」

  他看向江重淵，目光愈發灼熱：「而若以你們人族來說，你若修成了七階勁力，這門天賦甚至能讓你完全免疫同階勁力攻擊。」

  「便是之後的內景、外景————亦是如此。」

  話音落下，他一臉期待地看向江重淵，眼中滿是熱切。

  方才試煉之中的場景，他至今歷歷在目。

  那女娃雖然驚艷，亦是得了男主人的認可。

  然而，眼前之人，卻是連女主人都倍加青睞。

  畢竟，那第三道石門中幻化出的，可是玉京神君年輕時的影像。

  也就是說，此人的自身根基，以及在劍三上的領悟，已然比肩————甚至超越了玉京神君。

  如此高的悟性和潛質，若能與小灰結成同契，必然會大大加速它的成長。

  江重淵目光微垂，默默沉吟，指尖無意識地在石猴柔軟的毛髮間摩挲。

  神通，乃是妖族天驕獨有之物。

  人族，唯有到高階序列，才能覺醒。

  當然，妖族天驕所謂的神通，威能類似人族秘技，只是更為玄妙。

  而高階序列人族所誕生的神通，其玄妙與強大，便是妖族大君亦不敢輕視。

  他若是真能擁有這般攻守同參的神通，那他便再不需要操心防守之事，只需一往無前地進攻便可。

  這對於攻高但脆皮的劍修而言，堪稱神技—

  便是對於他來說，也是極大的誘惑。

  「雖然這石靈看起來比較憨厚，但誰知道他所言是真是假，還是推衍一下吧。」

  江重淵心中微動，已是利用【星官】推衍了起來。

  眼底光幕無聲彈出，羊皮紙般的底色上，一行行字跡如流水般顯現：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21/150】

  【祀命：石靈所言是否為真？】

  【窺象：真。攻守同參與玄磐圖錄結合，更可化為一尺之半。只要無法一擊將你擊殺，所受攻擊將會漸次化消，無法對你造成絲毫傷害。】

  江重淵雙眼一眯，瞳孔微縮。

  隨即，眼底深處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驚喜。

  「真是天助我也！」

  攻守同參本就已是極為逆天的防禦神通，而玄磐圖錄更是以防禦著稱的絕學。

  二者結合，竟能化為一尺之半這近似神通的能力一一尺之，次取其半，萬鈞難傷！

  只要不是一擊斃命，所受的攻擊便會被層層化消，如泥牛入海，無法對他造成絲毫傷害。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往後，同階之中，能傷他的人已是不多；

  縱是高階強者，若非全力一擊，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將小灰輕輕托起，放在自己肩頭。

  小灰穩穩蹲坐，尾巴繞在他頸後，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吱吱叫了兩聲。

  江重淵轉身看向石靈，目光鄭重，雙手抱拳，深深一揖：「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石靈聞言大喜，巨臉上頓時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聲音如悶雷滾滾，震得山石簌簌作響。

  眼中灰光一閃，一道巨大的法陣已是憑空出現在江重淵腳下。

  陣紋繁複，古樸玄奧，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轉，如蛛網般向四周蔓延。

  「你與小灰滴血入陣便可！」

  瓮鳴聲再響，語氣急切而期待。

  小灰蹲在江重淵肩頭，疑惑地撓了撓頭，黑漆漆的眼睛看了看腳下的大陣，又抬頭看向石靈。

  它似是明白了什麼，瑟縮了一下，毛茸茸的身子微微發抖。

  但最終還是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將手指伸到嘴邊，狠狠一咬。

  一滴灰色血液無聲滴落，墜入陣中，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

  江重淵微微挑眉，目光沉凝。

  他再次調動【星官】，眼底光幕悄然彈出，推衍片刻。

  確認沒有陷阱，沒有後門，一切如石靈所言之後，他這才放下心來，抬起右手，咬開指尖。

  一滴赤金血液滴落，如金液凝珠，落入陣中，與那灰色血液交匯融合。

  「轟——！」

  血液滴落的剎那，法陣驟然亮起，灰金兩色光芒交織閃耀，如潮水般湧入江重淵體內。

  他只覺靈台深處猛然一震，一道懵懂的意識如絲如縷地延伸而來，與他的心神悄然連結。

  「主————主人————」

  一道幼童般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奶聲奶氣，怯生生的，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依賴。

  江重淵心中一動，朝著肩膀看去—

  只見小灰正眼巴巴地瞅著他，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

  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小心翼翼的模樣分外惹人憐愛。

  「小灰，以後我們就是夥伴了。」

  他笑著伸手，摸了摸小灰毛茸茸的腦袋，眼中滿是寵溺。

  「吱吱——！」

  小灰興奮地叫了兩聲，毛茸茸的身子在他肩頭蹭來蹭去，歡喜得不得了。

  隨即，它跳到地上，欣喜地朝著山岩邊緣石靈的眼睛處蹦去。

  「爺————爺————」

  四爪落地輕巧，尾巴高高翹起，一邊跳一邊奶聲奶氣地叫著。

  「小灰，你終於能說話了————」

  石靈見到小灰開口，頓時大喜，巨臉上滿是激動。

  眼眶隱隱泛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果然沒看錯人。我尋了多位妖族大君看過，皆是認為小灰乃是遭天妒，靈智難開。」

  「不想，這小娃子竟是能夠直接幫它開啟靈智！」

  他看著蹦跳而來的小灰，眼中滿是慈愛，嘴巴開闔間，已是尊尊叮嚀起來：「小灰，以後要聽主人的話，不許調皮搗蛋————」

  「餓了就自己找吃的，別老指望人家給你餵————

  ，「遇到危險就跑，跑不過就躲到主人身後————」

  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活像一個送孩子出門遠行的老父親，恨不得把一輩子的經驗都塞進小灰的小腦袋裡。

  江重淵靜靜看著這爺孫二人談話，一個絮絮叨叨，一個奶聲奶氣。

  稚嫩的聲音與蒼老的瓮鳴交織在一起，在山風中飄散。

  他嘴角微微勾起，心中默默感受著剛剛建立的靈契。

  這道契約如一根無形的絲線，連接著他與小灰的靈台，隱隱約約，若有若無。

  他能感受到小灰此刻的歡喜與依賴，也能感受到那份親近並非強制，而是發自內心的信任。

  「看來，聖君終究還是個厚道人。

  他感受片刻後，心中一動。

  這契約明顯沒有強制性，雖有親近之意，但若是人族過於殘暴，也無法阻止妖族自行脫離。

  這或許，也是那些妖族願意歸附的原因。

  畢竟，沒人是傻子。

  江重淵微微搖頭，不禁再次感嘆：「真誠，只要不單出，果然是必殺技。」

  而就在他感嘆之際一「轟——！」

  其周身玄黃之光驟然顯化，如大地升騰，厚重沉凝。

  一座巍峨神峰虛影自他身後浮現，峰巒疊嶂，山勢陡峭，如太古山嶽橫亘於天地之間，巋然不動。

  隨即，無數玄奧符文自虛空中浮現，如蝌蚪般遊走，密密麻麻地刻錄在那神峰虛影之上。

  符文流轉，金光閃爍，一筆一划皆蘊藏著天地至理，玄妙難言。

  地皇勁在體內緩緩流轉，所過之處，玄黃之光愈發深沉。

  神峰虛影上的顏色也隨之愈深，由淡黃轉為金黃，再由金黃轉為暗金。

  如大地深處沉澱了萬古歲月的礦脈，沉凝而厚重。

  江重淵只覺周身一震，一股堅不可摧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身化山嶽，萬法不侵。

  「這————就是一尺之半？」

  他低聲喃喃，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眼中露出一絲震撼。

  那曾經需要他全力運轉地皇勁才能勉強達到的防禦之感，如今竟已成了本能只要他站著，便如一座山，不可撼動。

  很快，他周身的玄黃之光如潮水般褪去，神峰虛影緩緩消散，歸於沉寂。

  但那股堅不可摧之感，卻已深深烙印在他體內，如血脈般流淌。

  石靈與小灰亦是被這番動靜驚到，齊齊轉過頭來。

  石靈看著江重淵周身殘留的玄黃餘韻，笑意愈盛，眼中愈發滿意。

  「小灰，以後要好好跟著主人，不許偷懶，不許耍脾氣，聽到沒有？」

  石靈轉過頭，看向重新跑回江重淵身邊的小灰，瓮聲瓮氣地叮嚀。

  語氣鄭重，眼中卻滿是不舍。

  「吱吱————爺爺————」

  小灰奶聲奶氣地叫著，黑漆漆的眼睛裡淚光閃閃。

  毛茸茸的小爪子扒著石靈的山壁，蹭了又蹭，依依不捨。

  「好了好了，又不是見不到了。去吧，去吧————」

  石靈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卻還是故作兇巴巴地催促。

  江重淵彎腰將小灰抱起，放在肩頭。

  小灰乖乖蹲坐，尾巴繞在他頸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石靈，眼中滿是不舍。

  「前輩放心，我會照顧好小灰的。」

  江重淵抱著小灰，朝著石靈恭敬抱拳，深深一揖，語氣鄭重。

  「好好好————去吧，去吧————」

  石靈連聲應道，聲音已有些哽咽，那嵌在山石中的大眼睛裡，淚光閃爍。

  江重淵不再多言，轉身踏空而起，朝著遠方飛去。

  小灰蹲在他肩頭，頻頻回首，吱吱叫著，直到那道巨大的山影徹底消失在雲霧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