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道化之地

  第126章 道化之地

  江重淵眼神一動，對方這話卻是引起了他一絲興趣。

  「上古之時，武道曾出現過兩位天驕。一人集天罡地煞之數，以周天星辰映照己身，開一百零八主竅，一萬四千八百輔竅，轟動一時。」

  「而另一人，卻是遍尋周身主竅，突破天罡地煞之數，開三百六十五主竅，震動八方。二者，一時瑜亮，難分伯仲！」

  他緩步走到江重淵面前，躬身長嘆：「然而，俱往矣！」

  他直起身，自光懇切：「我知道小祖師所圖必然極大。但一時之勝，何以比得過萬世之勝？我等水脈，滴水穿石，也必然能走上這武道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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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重淵聞言，心中遙想上古武道天驕風采的同時，不免感嘆。

  這般人傑，卻終究也逃不過隕滅的下場嗎？

  他本想出口詢問這兩位天驕名姓，能為武道開拓進取者，定非無名之輩。

  但抬頭便看到對方情真意切的神情，不禁頗感動容。

  對方的修為明顯比他高出許多，卻擺出這般姿態，的確誠意十足。

  他心生波瀾，上前一把將之扶起，沉吟道：「承蒙沐兄看重，但我已有盤算，卻是要辜負這一番美意了。」

  「待我突破赤血，再考慮入宗之事，可否？」

  此刻，四面楚歌的他，顯然是想把這位來自武道大宗的頂尖戰力拉入自己陣營。

  多一個朋友，便少一個敵人，更何況，是洞淵宗真傳之首這樣的朋友。

  更何況，如今他晉位幾乎舉世皆敵。每多一份助力，便多一分希望。

  若是能讓其成為自己此次晉位的助力，那便是天大的喜事了。

  沐流水抬起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長笑道：「好，那便等你晉升赤血，再論其他。如今，凌霄城城主葉孤雲虎視眈眈，我便替你將其攔下。」

  說罷，人影已是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存在過一般。

  唯有船頭微微一沉，又輕輕彈起。

  江重淵見狀，雙眼陡然收縮，凝重道：「雲伯，你可知對方是何修為？」

  雲長生上前一步，亦是一臉凝重，獨眼中閃過一抹忌憚：「至少也是序列七【內景】之境————很可能已然修至外景顯化！」

  江重淵抬頭看天，夜空深邃，繁星點點。

  他嘴角緩緩勾起，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悠悠蒼天，終究是為我開了一條生路。」

  他先前以【星官】推衍，成功機率不足五成，顯然是有強敵在外虎視眈眈。

  而如今，有了沐流水相助，他終是有了喘息之機。

  他轉身看向雲長生，目光沉凝：「雲伯，按我計劃行事。」

  雲長生深深看了江重淵一眼，那張枯瘦的面容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複雜之色。

  有擔憂，有敬佩，亦有幾分期待。

  隨即，他躬身一禮，沉聲道：「祝少爺馬到成功！」

  話音未落，人已是消失不見，灰袍融入夜色，了無痕跡。

  江重淵負手而立，望著這一江春水波光粼粼，月色灑落，碎銀萬點。

  他臉上笑意難明，眼中卻有鋒芒在悄然凝聚：「大丈夫，若不能五鼎食，那便五鼎烹！」

  霜月城，內城。

  正陽大街上人來人往，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孫長壽帶著謝昀、謝昭二人在街上閒逛，步履悠閒，臉上掛著難得的笑容。

  謝昀像只出籠的小鳥，蹦蹦跳跳地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

  一會兒拿起一根銀簪在頭上比劃，一會兒又抓起一個泥人湊到眼前端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

  「孫叔，你看這個好不好看？這個呢？這個呢！」

  孫長壽笑呵呵地跟在後面，一一應答，眼中滿是寵溺。

  謝昭則安靜地跟在孫長壽身側，偶爾拿起一件小物件細細端詳，又輕輕放下，文靜得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不時抬頭看向妹妹，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

  自從謝韞當年將二女交給梅晚晴撫養後，孫長壽是看著二人長大的，幾乎把她們當成了自己的女兒。

  此刻看著她們歡喜的模樣，他心中亦是暖洋洋的。

  梅晚晴跟在三人身後，腳步輕盈，眼中滿是笑意。

  陽光灑在她身上，襯得那張明艷的臉龐愈發柔和。

  這時，她無意間瞥向不遠處，笑容頓時微微一凝方堂鏡、周雲蓉二人正站在一個小攤前，目光直直地看向這邊，嘴角掛著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

  「終究還是————陰魂不散嗎？」

  梅晚晴俏臉緊繃，愁眉緊鎖。

  沒有誰能在被兩個赤血境盯上還能泰然自若。

  更何況，她很清楚，二人的真正目標，從來不是她們。

  「重淵，你自己要小心啊！」

  她不禁在心中暗自祈禱。

  霜月城南，軍營。

  大日炎炎，驕陽似火，炙烤著整片校場。

  數萬將士齊聚，甲冑森然，隊列整齊，如一片鋼鐵叢林。

  汗水順著臉頰滴落，浸濕了衣襟，可他們的神情依舊肅穆，身姿依舊挺拔，不見半分鬆懈。

  孔熙和一襲白衣，緩步走上拜將台，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負手看向下方眾兵將，目光沉凝，聲如金石：「我大胤以武立國，今日召諸位前來，只為一事一，「三日之後的戰爭，不僅關係著我晉位赤血，更是關係著你們能否分潤一絲武「在武道上更上一層樓，甚至更進一步，成為寒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雪城主已是全力支持，想必諸位定不會讓我失望！」

  「定不辜負將軍厚望！」

  數萬將士齊聲回應，聲如雷鳴，震得校場上的旗幟獵獵作響，直衝雲霄。

  孔熙和微微頷首，隨即轉身面朝東方，右手高舉，聲震四野：「三日之後————以血為證，以兵為憑，斬敵奪旗，換我先天赤血！」

  「以血為證！以兵為憑！斬敵奪旗！換我先天赤血！」

  數萬將士齊聲立誓，聲浪滾滾，如潮水般席捲四方，天地為之變色。

  然而，就在這萬眾一心，慷慨激昂之時一「死來！」

  一道血光乍現，無盡的威壓籠罩全軍，如山嶽傾覆，天穹倒懸。

  那威壓鋪天蓋地，壓得眾人雙腿發軟，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都不敢。

  血色巨掌從天而降，五指如山，直直拍向拜將台上的孔熙和！

  孔熙和負手而立，白衣飄動，面色平靜，直視那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不見半分懼色。

  隱於軍營暗處的孔昭先與另一名黑袍老者臉色一動，沖天而起。

  二人周身光芒大放，恍若兩輪烈日，灼灼其華。

  兩道磅礴勁力直衝而上，與血色巨掌轟然相撞血掌瞬間蒸發，化作漫天血霧，消散無蹤。

  血光逃之夭夭，如驚弓之鳥，轉眼便消失在遠方天際。

  「雲長生，果然是你！我們早就料到你們會行此下作之事！」

  孔昭先厲喝出聲，聲震四野。

  「放棄吧，江重淵沒有機會。夜王殿下、皇室、貴血————沒有人會給他絲毫可乘之機一」」

  黑袍老者亦是大喝，語氣冷厲。

  「哈哈哈————是嗎？那我們走著瞧。這次晉位之機，我們少爺要定了！」

  聲音逐漸遠去，消散在風中，只余餘音裊裊。

  校場內，孔熙和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黑壓壓一片跪倒的將士，抬手虛扶，朗聲道：「諸位請起，宵小之輩，不足為懼。」

  他聲音平和，面對赤血境強者的刺殺，仍是顯得從容不迫。

  眾將士抬起頭，望著眼前這道白衣如雪、臨危不亂的身影，心中愈發折服。

  這般氣度，這般膽魄，當真是人中龍鳳。

  與此同時，同樣的場景在一百零八城邦四處上演。

  雲長生如鬼魅般四處出擊，赤芒閃爍間，妄圖襲殺百邦天驕。

  有的成功了，血色掌印落下，天驕殞命，家族哀嚎；

  有的失敗了，被數位赤血強者圍堵，狼狽逃竄，惶惶如喪家之犬。

  一時間，百邦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世人皆知，江重淵一旦錯過此次機會，五十年內再無晉位之機。

  他這是在拼命，在最後時刻瘋狂地爭取著最後一絲機會。

  無數赤血強者聞風而動，從四面八方匯聚，誓要徹底斷絕這位平民天驕的武道之路。

  殺了他，便是向夜王納投名狀，便是向貴血表忠心。

  這份誘惑，沒有人能拒絕。

  六合鎮，依山傍水，獨立於百邦之外，仿佛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鎮民皆身強體壯，面色黝黑，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剽悍之氣。

  他們自稱守陵人，世世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卻早已忘記為誰守陵。

  歲月流逝，磨滅了名姓，只有血脈中的傳承，如烙印般刻在骨子裡，讓他們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三名鷹鉤鼻，神色兇惡的中年人行走在大街上，步伐沉穩，目光如鷹。

  肩上站著一隻金羽鷹，羽色燦然，眼神高傲狠厲，睥睨四方，分外惹人注目。

  三人氣息凶戾，如刀鋒出鞘，周遭之人紛紛退讓，不敢靠近。

  三人走進一家客棧，點了一間上房。

  進屋後，門窗緊閉，三人齊齊朝著金羽鷹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少主，大君為我等創造如此良機。」

  「只待明日，我等便可趁百邦征伐、天羅地網鬆懈之時，在這六合聖君化道之地，奪取人族武運！」

  一人出聲，聲音低沉而興奮。

  「誰能想到，這長流山作為天羅地網最關鍵的節點，防禦竟是這般鬆懈。」

  另一人接口，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哼，人族內鬥，向來如此。」

  第三人冷笑出聲：「沒想到，那位昌平真君當年被大君嚇得不戰而逃，在這大胤卻是混得風生水起「」

  「連六合聖君這般雄主的痕跡，幾乎都快被他抹淨了！」

  金羽鷹尖喙開合，發出猖狂的叫聲，眼中滿是貪婪與野心：「人族本就如此。時無英雄，卻是讓豎子成名。但這正是我們妖族的機會。」

  「這次我不僅要奪取人族武運，為我妖族立下大功，更要回溯血脈，成為我妖族下一位大君！」

  縱然如今不過一小小異獸，但金羽鷹自認血脈高貴，凌厲的雙眸中已滿懷暢想。

  小鎮入口，夕陽西下，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鍍上一層暖黃。

  江重淵提著一隻野兔，風塵僕僕地走來，衣襟上還沾著山林間的草屑與泥土。

  他臉上帶著幾分倦意，眼中卻透著難得的鬆弛。

  「熙春，又進山打獵了？」路邊賣燒餅的老漢笑著招呼。

  「是啊，張叔，運氣不錯，逮了只肥的。」

  江重淵含笑回應，揚了揚手中的野兔。

  「你這小子，手腳就是利索。」一旁洗衣的婦人笑道。

  江重淵笑著點頭，正要往前走，一個人影卻是突然從巷口衝出，直直撞了過來。

  他沒有避讓，伸手穩穩扶住那人的肩膀，溫聲道：「小心。」

  那人抬起頭，卻是一個白面書生——

  眉目清麗，肌膚白皙，雖著一身青衫，喉結不見，分明是女扮男裝。

  一雙眼睛清澈如泉，帶著幾分慌亂，又透著幾分堅毅。

  書生站穩身子，整了整衣冠，拱手作揖：「多謝兄台。」

  江重淵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提著野兔逕自走了。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那書生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怔了怔，隨即轉身離去。

  這時，一身男裝打扮的洪昭月兩手各拿一個紙包的油餅，自旁邊小攤走來。

  她嘴裡還嚼著半塊，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清河姐姐，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已經調到赤焰軍了，以後不再是赤戎衛了，你怎麼還老抓我當壯丁啊！」

  說著，將右手中的油餅遞了過去。

  白面公子雙手接過油餅，小口小口啃著，動作斯文，清亮的雙眸中滿是笑意：「嗯，這次不使喚你了————我們看場好戲。」

  「咦？你不是說那四名妖族來此必有所圖，絕不能讓其驚擾了你祖爺爺的安息之地嗎？

  「，洪昭月一臉詫異，狠狠咬了口手中食物，腮幫子鼓鼓的。

  白面公子邊吃邊走，步伐輕快，笑著道：「直覺告訴我，自會有人料理他們。我們只需要看場好戲就行了。

  「7

  「啊，是嗎？」

  洪昭月大口嚼著油餅，眼中帶著一絲喜意：「我可還想著儘早回軍中，舉行晉位儀式呢。」

  「這次裴擒虎出事，不得不再次與道域開啟戰端，我卻是跟著沾了光。」

  她大步追上白面公子，步伐矯健，英氣勃勃。

  江重淵回客棧後，隨手將野兔交給小二，囑咐其料理好送到房間，便逕自上了樓。

  推開房門，他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長流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萬事俱備，如今只欠東風了。」

  隨即，眼角光幕驟然攤開，字跡如流水般顯現：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21/120】

  【祀命：如何以最佳姿態晉升赤血？】

  【窺象：於長流山，聖君道化之地，奪百邦之志，聚天地人三運，上應星宇，感周身百竅，造不世根基。】

  江重淵看著那一行行字跡，眸光漸深。

  長流山，大胤聖君道化以成天羅地網之處。

  雖後來其權柄逐漸被武廟替代，存在亦是逐漸被抹殺，然而其特殊地位卻始終難以磨滅。

  而這裡，正是他為自己謀劃的晉位之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