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白帝
第124章 白帝
隨著一聲輕嘆,江重淵身後,兩道身影在薄霧中緩緩顯現。
前方一名女子身姿高挑,一襲白衣勝雪,長發如瀑。
眉眼間既有冰霜般的冷艷,又有春風般的溫婉,更隱隱透著一股不可褻瀆的聖潔。
三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奇妙地融為一體。
矛盾而又和諧,令人見之忘俗,極具魅惑之能。
後方,沈映寒白裙飄飄,容顏亦是美艷絕倫。
但在前方那女子的襯托下,卻顯得有幾分稚嫩,如明月旁的星辰,雖亮卻不敢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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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韻,你來此有何事?」
江重淵轉身看向前方女子,眉頭微蹙。
沈映寒眉頭一皺,上前一步,怒斥道:「江重淵,你還是這麼沒有禮貌!怎麼能直呼師父之名?」
她語氣憤怒,眼中卻帶著明顯的維護之意。
江重淵與鍾靈韻二人聞言,皆是笑著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意味。
沈映寒心中咯噔一下。
不知為何,在這兩人面前,她總覺得自己好像是個小孩一般,無論怎麼努力都長不大。
鍾靈韻收回目光,看向江重淵:「你做下這等事,其一是為了復仇,其二是為了羽家絕學與武道資糧,其三————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嗎?」
她嘴角含笑,美眸中滿是從容之意。
「呵,你還是這般聰明。而且,羽滄瀾一死,羽家消失,你便能徹底掌控暮雲城,距離你晉位,只怕也不遠了吧?」
江重淵輕笑一聲,無奈搖頭:「將劍四傳授於我,你我從此兩清。」
鍾靈韻聞言,美眸微眯,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她吐字如珠,聲音清冷如冰:「龍元鳳血相合,比肩妖軀之法,你可推衍出完整之法?」
「雪懷安可是已經重現至人之道?」
「《赤獄拳經》、《心猿印》、《生死渡》,這三項傳承你是否已然集齊?」
她頓了頓,目光如劍,直視江重淵雙眼:「你拿什麼來與我換這劍四之招?」
江重淵視若無睹,眼中露出一絲不屑:「我憑什麼將這些東西予你?你莫非真以為我不知道————我當年糞土應天萬戶侯之舉,全是你暗中引導而成?」
他雙眼微眯,看向鍾靈韻的眼神隱帶厭惡。
十歲之前,他雖流落街頭,飽嘗冷暖,但一個懵懂稚童又懂些什麼?
後來被鍾靈韻收養,她將他從泥濘中撿起,給他飯吃,給他衣穿,教他識字,傳他武藝————
他自是感激涕零,但對方也同時在他心裡種下了一顆種子。
為了將他培養成一把鋒銳的刀,她有意塑造他極端而高傲的性格。
讓他蔑視權貴,讓他鋒芒畢露,讓他不知收斂————
這把刀,她磨了數年,出鞘之時自是光芒萬丈。
然而,這般性格,也讓她能夠在必要時,借外力輕易將其折斷。
這,才是導致原身黯然落幕的真正原因。
鍾靈韻雙眼微眯,沒有辯解,只是直直與其對視。
美眸中看不出喜怒,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給我龍元鳳血相合之法,我可將重樓劍法的凝勁之法予你。」
「至於劍四,你此次若能成功晉位,替我做一件事,我便將其傳授於你。連帶你寄放的東西,一併予你!」
江重淵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就知道,對方必會選擇這一法門。
其它東西雖然重要,但真論起來,皆是可有可無之物。
唯有龍元鳳血相合之法,關係自身乃至宗門道途,這是鍾靈韻必然不會捨棄之物。
而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實際上便是《重樓劍法》的凝勁之法。
劍四乃是秘技,雖威力絕倫,但不是他必須之物。
而這凝勁之法,他有預感,對自己十分重要。
無它,只因他體內五行之勁,隱隱有著失衡之感。
「可以,但必須是在我晉位之後。而凝勁之法,你必須先交予我。」
以他對這女人的了解,若是沒有鉗制之物,只怕她在關鍵時刻,還不知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這位看似聖潔溫婉的山長大人,從來不是善茬。
鍾靈韻深深看了他一眼,眸光幽深,似是在掂量什麼。
沉吟半晌後,她緩緩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她嘴唇嗡動,一段玄奧晦澀的口訣無聲傳出。
如絲如縷,直入江重淵耳中。
江重淵眉頭緊鎖,凝神細聽,一字不漏地將這段內容牢牢記住,印入腦海深處。
「你應該知道,你這般生有反骨之人,妄圖晉位序列,便是與整個大胤為敵一你————沒有機會的。」
鍾靈韻頓了頓,眸光微閃,語氣平淡如水:「但我這次便賭一回。實在不行,至少還能從你的屍體上,反推而出這道秘法。」
話音落下,她衣袂飄飄,腳踏白蓮,凌空而起。
白衣勝雪,如仙子臨塵,轉瞬便已遠去。
沈映寒看了江重淵一眼,目光複雜,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未發一言。
她踏著房梁,足尖輕點,身形如燕,快速追了上去。
「少爺,這是羽家的珍藏。」
這時,雲長生悄然出現在江重淵身後,將手中鐵環恭敬遞上。
江重淵看著遠方兩道身影離去,眼中神色莫名,晦暗難明。
「沒有機會嗎?呵呵,從我的屍體上解構————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他隨手伸出,輕輕一觸,已將其內收藏盡數收納,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波瀾。
另一邊,沈映寒追上鍾靈韻,略微氣喘道:「師父,為何不將他引入宗門?」
她一直很奇怪,師父早早便將天賦尋常的自己引入宗門,卻對天資卓絕的江重淵視而不見。
論根骨、論悟性、論心性,自己樣樣不如他,為何偏偏是自己入了重樓劍宗的門牆?
「他不合適。」
鍾靈韻淡淡回應,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隨即,她輕輕摟過沈映寒,足尖一點,身形如電,迅速離去,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只是她沒有說的是一以江重淵的資質,一旦進入重樓劍宗,她又將如何自處?
她決不允許有人影響自己在武道之上的發展,縱然是從小帶大的弟子也不行。
而這一點,江重淵同樣清楚。
二人心照不宣,從未提起。
夜晚,繁星點點,如碎鑽灑滿蒼穹。
一處僻靜的山林,火光照亮了一處空地,橘紅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躍,驅散了幾分寒意。
雲長生正忙前忙後,倒騰著晚飯,鐵鍋架在篝火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四溢。
江重淵靜靠在一棵大樹上,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火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明滅不定。
蘇硯君被他悄悄留在了暮雲城,潛伏一段時間。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事,沒人知道後果如何。
縱然自負如他,心中亦是沒底。
「天禽變,以木脈勁力為基,仿天禽之態,至身法如禽、步法如羽之境————」
「蒼木為干,天禽為翅,扶搖直上,翱翔九天————」
《天禽變》的凝勁秘法在江重淵腦海中緩緩流淌,字字句句如清泉過心,浸潤著每一寸思緒。
體內,青冥勁在青宮之中驟然暴動!
這座恍若林海的宮殿中,無數青色勁力如露珠般在枝葉間孕育,晶瑩剔透,閃爍著生命的光澤。
青氣蒸騰,鬱鬱蔥蔥,整片林海都在微微震顫。
最終,無數青色勁力匯聚在林海正中那株最高大的樹木之上,層層纏繞,漸漸凝成一個青色巨繭。
如一枚即將破殼而出的巨卵,懸於樹冠之巔。
似是要以這林海為登天之木,扶搖而上。
青色勁力不斷飄蕩、匯聚,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巨繭之中。
青繭隨之不斷顫動,嗡鳴陣陣,光芒明滅,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其中孕育、掙扎,欲破殼而出。
但似是總差了些許,始終無法掙脫那層薄薄的束縛。
就在這時,五臟五色之光齊輝,赤、黃、白、黑四色勁力同時湧出。
五行相生,輪轉不息,一股磅礴的木脈之力如潮水般注入青繭!
「唳——!」
一聲厲鳴驟然響起,清越而高亢,穿雲裂石!
一道更為純粹的青色勁力如利劍般破繭而出,扶搖直上,直衝雲霄,仿佛要翱翔九天,俯瞰蒼生。
「六階下品,扶搖勁!」
江重淵臉露笑意,道出了這一新生勁力的名字。
羽家這部絕學本身亦是機緣所得,雖僅有《靈雀變》與《蒼鷹搏》兩部分,但這部絕學立意極高。
而他所要的,正是其凝鍊勁力之法。
藉助其獨特的法門,以及自身靈雀變的深厚底蘊,他終是將這門勁力提升了一個台階。
但此刻,他卻沒有停下動作。
「轟——!」
身後,武意再次顯化,五色神光在人影之上交織輝映。
五行勁力如江河奔涌,源源不斷地湧入金庭內的劍種,滋潤著那道沉寂已久的太白勁霜白之氣愈發濃郁,劍鳴陣陣,如龍吟虎嘯。
隨即,武意猛然入體,如天穹傾覆,盡數凝聚於金庭之內!
這股磅礴的意志如山嶽壓頂,死死壓迫著劍種與太白勁,仿佛要將它們碾碎、重鑄。
《重樓劍法》的凝勁之法很簡單,也很艱難。
習得劍一至劍三,悟其劍意,凝鍊出一道金脈勁力。
再以劍意為基,壓迫淬鍊這道勁力,不斷提升其品質,直至極限為止。
而江重淵早已將自身劍意融入武意之中,以自身武意為基,只會取得更好的效果。
此刻他體內金庭劇震,劍紋大放光明,劍種瘋狂嗡鳴,太白勁如困獸般掙扎翻湧。
然而,在這股不可抗拒的武意壓迫下,終是被一點一點壓縮、凝聚、蛻變。
「轟——!」
終於,一道霜白劍氣自金庭沖天而起,鋒銳無匹,寒意凜然,恍若要將整片夜空都劈成兩半。
劍氣凝如實質,白茫茫一片,如寒霜鋪地,君臨天下。
所過之處,草木低垂,鳥獸失聲,萬物盡皆懾服。
「這是————少爺的修為竟是又有所提高!」
雲長生舀湯的動作一頓,獨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七階下品,白帝勁!」
江重淵睜開雙眼,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重樓劍法》不愧是縱橫序絕學,雖然他知道鍾靈韻必有保留,但已然足夠了。
他以其凝勁之法,輔以《太白劍歌》之助,終是孕育出了這一道七階勁力。
很快,白帝勁便鋒芒內斂,沉於金庭。
然而,其王道之意,卻是隱隱與玄宮天一勁,絳宮赤明勁爭鋒相對。
「這樣感覺舒服多了。」
江重淵眼中不禁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如今他體內五勁,赤明勁、白帝勁、天一勁皆是七階下品;
幽山勁、扶搖勁,亦是六階之列。
原先隱隱的失衡之感,已是減輕許多。
五臟之內,五勁相生相剋,相互補益,又各司其職。
赤明勁居絳宮,熾烈如火;
幽山勁鎮黃庭,沉凝如山;
白帝勁守金庭,鋒銳如劍;
天一勁匯玄宮,浩瀚如海;
扶搖勁駐青宮,飄逸如風。
五色光華輪轉不息,相生相濟,竟是將那隱隱的一絲不協調逐漸壓了下去,趨於圓融。
「如今修為、勁力皆已圓滿,便只剩最後一項————功法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情凝重。
「無論是羽家的《天禽變》,還是刑家的《長歌斬鯨訣》,皆不適合我。」
「而以我的名聲,也沒有哪一方勢力願意提供合適的功法————」
他頓了頓,閉目沉思,思索著目前的處境:「如今看來,洞淵神君所傳的《天河府》,便是最好的選擇了。」
「以五勁相生,成水脈之基,當是最好的選擇!」
萬事俱備,如今只欠東風。
江重淵陡然睜開雙眼,凜冽之光一閃即逝。
所有人都認為他必死無疑,所有人都要阻止他登臨武序之門,所有人都認為賤民無貴命————
「但我偏要掀了這天,走出一條通天大道!」
江重淵眼神冷凝,心志如鐵!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他脖子上掛的五色項鍊,驟然爆發出五色毫光。
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烈,如烈日當空,刺目難睜!
「不好!」
剎那間,江重淵驚呼出聲,意識陡然模糊。
那五色光芒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天地旋轉,萬物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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