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
第121章 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
刑府之內,位於地下石府之上的樓閣已盡數倒塌。
唯餘一片斷壁殘垣,瓦礫堆積如山,煙塵瀰漫不散。
「娘!」
刑鴻雲嘴唇劇烈顫動,無力地跪倒在殘破的瓦礫之中。
隨即,他猛地轉頭,目光如血,死死盯著江重淵,嘶吼道:「孔熙春————我與你不死不休!」
滔天恨意瀰漫而出,如毒蛇吐信,令聞者脊背生寒。
然而,面對螻蟻的哀嚎,江重淵卻沒有半點關注。
他只是滿心歡喜地感悟著掌中長劍的顫動。
恍若實質的劍身在微微嗡鳴,劍鳴清越,如龍吟虎嘯,更是與他泥丸宮中的靈台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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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體內金痕徹底顯化,刺痛之感如萬針刺骨,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他也渾然不覺,只是沉浸在劍種認主的喜悅之中。
他只覺這劍種,本就應是自己所有。
體內太白勁更是蠢蠢欲動,霜白之色愈發濃烈,如冬雪初凝,寒意凜然。
這股勁力在經脈中奔涌激盪,似是要脫胎換骨,破繭成蝶。
「太白劍歌?長庚天君?陰陽序之人嗎?」
剎那間,江重淵心頭閃過一絲猜測,眼中精光一閃。
而就在他沉浸在喜悅之中時,刑明軒三兄弟卻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刑家遭此大劫,無數好手死於廢墟之下,劍種被奪,必然淪為全城的笑話事到如今,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江重淵走脫。
「孔熙春,你殺我族人,強奪我刑家劍種,今日我等與你不死不休!」
刑明軒臉色鐵青,染血的衣袍在風中獵獵飄揚。
腰間長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直指江重淵,殺意凜然。
刑明堂臉色黑沉如鐵,雙目赤紅,仿佛能滴出血來。
下方失去的刑家族人中,不少皆是他的至親。
子侄、兄弟、血脈相連之人,如今盡數埋於廢墟之下。
然而,越是憤怒,這位一向被稱作莽夫的刑家二爺,卻愈發沉默,恍若暴風雨前的寧靜。
刑明華雙自寒光人,不聲不響地遊走於廢墟之間,每一步都精準地封堵了江重淵可能逃脫的生路。
他沒有放一句狠話,沒有一次多餘的動作,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
兄弟三人在這片斷壁殘垣中,徹底將江重淵圍堵。
周身勁力涌動,金色光華如烈焰升騰,逼人的殺意直衝天際,將空氣都壓得凝滯。
四周僅存的十餘位刑家族人,亦是紛紛圍攏上前。
他們雙眼通紅,滿是仇恨之色,死死盯著場中那道手握長劍的身影。
唯有刑鴻雲,臉色雖盡顯扭曲,眼神卻是止不住地顫動。
他悄無聲息地向著外圍挪去,一步一步,遠離這即將爆發的風暴中心。
江重淵終於抬眼瞥了一眼圍攏而來的刑家人,眼神毫無波動。
自從與雲長生決戰之後,這等烏合之眾,於他而言,與螻蟻無異。
他輕輕彈了下劍身,劍鳴清越,如珠落玉盤,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長笑出聲:「安得倚天劍,跨海斬長鯨!」
言語間全無身處險境的絕望,滿是喜悅與豪邁之意。
剎那間,五行之光輝耀神宮。
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華交織輝映,磅礴的太白勁流轉全身,如江河奔涌,直衝右臂!
霜白之氣湧入劍身,金色長劍震顫愈發劇烈,劍吟聲由清越轉為高亢,如龍吟九天,響徹天地!
劍鳴穿透廢墟,穿透街巷,直入雲霄,令清微城邦一眾強者皆是心頭一凜,脊背發寒。
府衙之內,一位面白無須,眉眼方正的中年人走出大堂,負手望天,目光沉沉。
那道劍吟穿雲裂石,直入耳中,他眉頭微皺,低聲自語:「究竟是誰?如此劍鋒,竟是讓我有面對刑長歌之感————」
清微書院,雲霧繚繞的山巔。
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盤膝而坐,周身雲霧翻湧。
此刻,他雙眼驟然睜開,眼中精光四射:「多年閉關,世間竟是出了這等人物!誰家劍道潛龍?刑家?柳家?」
而赤血之下,全城一眾武者,但凡靈台圓滿者,皆是兩股戰戰,冷汗沉沉。
那劍吟如天威降臨,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儼然有大難臨頭之感,仿佛下一刻便要被那鋒銳之氣斬落頭顱。
刑明軒等人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這劍吟之威,已是讓他們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一起上!不要再讓他蓄勢了,否則我等今日將死無葬身之地!」
刑明軒厲喝一聲,已是縱身一躍,金鋒勁狂涌而出,手中長劍划過天際,金光如瀑。
但聽一聲鯨吟,悠遠蒼涼,恍若有一條龐然巨鯨從深海躍出。
巨尾拍浪,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直奔江重淵碾壓而去!
「鯨吞四海!」
刑明堂赤手空拳,亢金勁四溢,金光如甲冑覆體,雙拳猛然擊出,聲如雷霆:「亢龍有悔!」
刑明華長劍出鞘,金脈劍勁激盪,劍光如匹練,寒芒點點:「金蛇吐信!」
其餘眾人亦是紛紛出手,再無保留。
刀光、劍影、拳風、掌勁,各色勁力交織如網,鋪天蓋地,將江重淵籠罩其中。
招式呼嘯聲此起彼伏,威勢驚天,整片廢墟都在劇烈顫抖,碎石紛飛,煙塵漫天。
顯然,他們要一舉將場中江重淵轟殺,再無擒獲的念想。
而江重淵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臉上一片平靜,長劍斜指,逕自向外走去,步履從容,如閒庭信步。
隨即,一陣微風拂過。
那漫天勁力、劍光、拳影,便如煙塵遇風,盡皆散去。
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眾人或懸停半空,或呆立地上,盡皆神情怔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他們低下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空蕩蕩的前方一方才那人站立之處,已是空無一人。
半晌,有人瞳孔陡然放大,死死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嚨,指縫間有殷紅滲出。
「砰砰砰————」
數道身影自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廢墟之中,濺起片片塵埃,揚起又落下。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片廢墟,只有風吹過瓦礫的鳴咽聲。
這時,眾人餘光這才瞥見—
江重淵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圈外,白衣飄動,纖塵不染。
長劍斜指地面,在陽光照耀下,流轉著淡淡的霜白之光,愈發耀眼奪目。
「我————我們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是哪家貴血看不慣刑家,竟是派出赤血境高手,行如此下作之事?」
刑明軒無力地癱倒在地,側頭望著不遠處那道白衣身影,口中鮮血不斷噴涌而出,眼中憤懣難平。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看似尋常的年輕神醫,怎會是一尊赤血境的大佛。
「我————我不甘心!我是刑家的麒麟子,我還沒有晉為赤血,名列武廟,我怎麼能死在這裡?」
刑鴻雲仰躺在廢墟邊緣,蒼白的臉上滿是不甘之色,眼神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不過是小小算計了一番,怎就闖下如此大禍?
「如果————如果,我們當時正常交易,是否————是否就不會出現這般局面了————
他右手無力地抓向天空,五指張開,似是要抓住那本應觸手可及的未來。
最終,眼皮緩緩垂落,手臂亦是無力地垂下,砸在碎石之中,濺起一小片塵埃。
實際上他又何嘗不知道,一切早已註定。
劍種乃刑家至寶,這些年單單是為了保密,便不知殺了多少人,更遑論是想要謀奪劍種之人。
更何況,貴血世家,凡是能搶的,他們又怎會做交易。
從江重淵進門的那一刻,刑家的結局便已經註定了。
「大道唯爭,眾生皆匪————蕭衍之啊蕭衍之,我忽然有點理解你了。」
江重淵舉起手中長劍,劍身映照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龐,眼中意味難明。
「爾等可奪天下資糧奉於己身,我奪爾等累世身家,亦是應當。」
他嘴角微勾,弧度越來越大,終是仰天長笑。
笑聲如驚雷滾過長空,肆無忌憚,張狂至極:「哈哈哈————公平,何其公平!」
肆意的笑聲,張狂的話語,在廢墟之上迴蕩,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一時間,全城死寂,無人敢應。
清微城邦之人本就被刑家的一系列驚變搞得目瞪口呆,此刻再聽這一誅心之言,頓時心神皆顫。
貴血在大胤是何等地位?
那是真正的一手遮天,生殺予奪,無人敢言。
而如今,竟是有人狂言斃其全族,奪其身家,何其公平!
城內其餘兩家貴血眉頭緊蹙,心中恐懼油然而生。
然而懾於江重淵方才那一劍之威,卻是不敢妄動絲毫,只敢在府中暗中觀望,瑟瑟發抖。
而無數平民心中畏縮的同時,卻是難免心潮澎湃,油然生出一絲野望。
是啊,我等累死累活,卻是全養了這批雜碎。
既然他們能做初一,我們怎麼就不能做十五?
一時間,城內人心浮動,暗流涌動,如沸水翻騰,難以平息。
「找死!」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一聲咬牙切齒的暴喝陡然炸響。
如驚雷滾過長空,震得全城屋瓦簌簌作響。
隨即,一輪紅日躍升而起,赤芒萬丈,竟欲與天際朝陽比肩!
那赤芒迅速擴張,如潮水般鋪天蓋地席捲而來,轉眼已至刑府之上,將整片廢墟染成一片血紅。
江重淵面前,一道人影緩緩落下。
腰佩長劍,一襲藍袍,長須飄飄,面容方正而威嚴。
那張本就嚴肅至極的面龐,此刻更是怒髮衝冠,雙目赤紅如血,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圍攏在刑府周圍的人見到老者出現,頓時面色大變,驚呼出聲:「這下完了,刑長歌回來了!」
「這小子死定了,觸怒了序列強者,必然死無葬身之地!」
「年少輕狂,殊不知人生天地間,半點不由人啊————」
一時間,周遭頓時被壓抑的氣氛籠罩,再無方才激昂之氣。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仿佛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刑長歌放眼望去,看到自己稍有出息的子孫後輩,此刻盡數癱軟在地,呼吸全無,血泊浸透了碎石瓦礫。
他面容抽搐,雙目中進發出滔天煞氣。
「好好好————黃口小兒,今日我定要將你抽骨剝皮,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話音未落,赤域轟然爆發!
赤芒如海,鋪天蓋地,恍若赤色汪洋沉沉壓下,將整片廢墟籠罩其中。
磅礴之力如山嶽傾覆,重重壓向江重淵,便要讓他跪地俯首,筋斷骨折!
然而,任憑赤域翻湧,江重淵卻只是微微挑眉,平靜地看向刑長歌:「這便是你的赤域?如果僅僅只是這般,那你就太讓我失望了!」
他體內氣血雖劇烈翻湧,如被一雙無形大手攪動。
然而,這波動很快便被五行之光徹底壓下,青、赤、黃、白、黑五色輪轉,穩如磐石。
如今,他即將神宮圓滿,更是集《赤獄拳經》,《心猿印》,《生死渡》於一身,讓至人錘重現人間。
何謂至人?
修己身至人體極限,置生死於度外,以人族之軀為基,超脫人身之道。
他對氣血的控制,已臻化境,入微至極。
再加上這段時日,他不斷與雲長生交手,適應其超乎尋常的赤域之威—
如今這種水平的領域之力,對他已是毫無影響,如清風拂面,不痛不癢。
刑府西邊,兩道身影立於一戶人家房頂之上,靜靜看著場中情景,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竟然絲毫不受刑長歌赤域影響————究竟是大胤哪家天驕,我為何從未聽過?」
清微城城主負手而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凝重之色。
「呵呵,這般修為,這等劍意,還能是哪家天驕?」
清微書院山長袍袖隨風飄蕩,目光深沉,眼中神色意味難明。
「你是說————如今的青霄碑榜首,江重淵?」
清微城主臉色一變,轉頭看去,訝然出聲。
清微書院山長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卻無半分輕鬆,隨即長嘆一聲:「可惜,序列強者之強,又豈是僅僅強在赤域之上————」
話落,二人皆是臉色凝重,目光沉沉地望著場中那道白衣身影,顯然都不對江重淵抱有絲毫希望。
而此刻,刑長歌見狀亦是雙眼微眯,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但很快便化作冷笑。
「好好好,倒是有兩下子。難怪敢如此囂張——但我今日便教你一個道理————」
他腰間長劍驟然出鞘,劍鳴如龍吟,寒光乍現。
一道金色劍芒沖天而起,將漫天赤芒都撕開一道口子。
「縱是一代天驕又如何?在大胤,賤民便是賤民————是龍你得趴著,是虎你得臥著。
便是當年的雲長生又如何?」
他緩緩抬步上前,每走一步,氣勢便拔高一截。
「位列青霄碑榜眼之位,我只能屈居第十二。但如今,他不還是跪在蕭家人腳下,給人當狗?而我,卻是這清微城邦無冕之王!」
刑長歌臉色冷凝,皮膚下隱隱浮現血色。
絲絲金色紋路如蛛網般瀰漫全身,周身氣血已是翻湧不休,如岩漿沸騰。
他斷定眼前之人必是賤民無疑。
貴血之人,怎會說出那般狂狷愚蠢之言?
今日,他便要扼殺這般平民天驕,讓他們知曉:
縱是天賦異稟又如何?
在大胤,貴血便是天。
賤民,永遠只能是賤民。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由浮現一抹獰笑,殺意如實質般傾瀉而出。
赤域暴動,赤芒如海,翻湧不息。
刑長歌手中長劍劇烈顫動,鯨吟不絕,長歌繚繞。
一道道金色劍芒沖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燦爛的金色。
那威勢如山崩海嘯,壓得方圓百丈內的人喘不過氣來。
然而,面對如此懾人之景,江重淵只是眉眼一抬,不耐煩道:「雲伯,你也聽到了,他說你是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隨即,濃郁的血色陡然自南邊瀰漫而開,如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刑府之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