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揭榜

  第118章 揭榜

  清微城,醉月樓。

  樓高三層,飛檐翹角,紅柱碧瓦,門前車馬喧囂,人聲鼎沸,是清微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

  江重淵踏入樓內,目光掃過熙攘的大堂,徑直朝角落一處雅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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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硯君與雲長生緊隨其後,三人風塵僕僕,衣襟上還沾著旅途的塵土。

  落座後,小二殷勤上前。

  江重淵隨手點了幾個菜,便將菜單遞給二人,自己端起茶杯,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街上往來的人流,心緒稍松。

  樓內眾人嘈雜喧譁,議論聲此起彼伏,觥籌交錯間夾雜著高談闊論。

  「聽說了麼,夜王加封閻君為【大夫】,名列武廟,地位與赤血強者等同!」

  「呵呵,兩年前的事了,這誰不知道。而且據說,從今以後,赤血強者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對他出手了。這可是捧殺,他死定了!」

  「啊?還有這種事?十三皇子這兩年著《勸學》一書,教化萬民,盡顯仁厚,此舉難道不是嘉獎嗎?」

  「哼,你懂什麼?這些上位者的心都髒。還嘉獎呢?閻君跟他無親無故,又不是他的狗,他憑什麼嘉獎?」

  「嗯,我也聽說了;上城【凌霄】城城主已是放話,他將會壓制修為,以赤血境實力調教閻君一番!」

  「這————也太無恥了吧!我記得這位凌霄城主雖是剛剛上任,但已是序列六【外景】

  的強者了吧?」

  「為了拍十三皇子馬屁,這群人什麼事做不出來。就說我們這清微城刑家,家主刑長歌,不也照樣放話,要稱量稱量這位閻君嗎?」

  「這位閻君究竟做了什麼事,為何會遭到如此針對?」

  幾位錦衣華服者臉上帶著莫名笑意,舉杯碰盞:「呵,無非是馴狗的戲碼,也不是什麼稀罕事。這世道,賤民若不跪地乞饒,焉有立錐之地!」

  雲長生獨眼中寒光一閃,便要起身教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之徒。

  江重淵卻是伸手將他攔下,淡然道:「無妨,事實而已。」

  雲長生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便緩緩坐回,只是眼中的寒意仍未散去。

  這時,小二端著菜碟上來,一一擺好。

  三人正欲動筷,大堂中又有人挑起新的話頭。

  「說起刑家,他們家大公子刑鴻雲聽說被人重傷了?」

  「呵呵,是極是極,而且很可能是雲瀾城所為,便是為了一年後的晉位之戰!」


  「刑家現在都急瘋了,張榜四處尋找木系與水系的頂級武者,聽說已經杖斃了不少渾水摸魚者————」

  江重淵手中筷子微微一頓,眼中浮現一抹笑意:「有意思,這不上趕著送上門來嗎?」

  三人用過餐後,江重淵喚來小二,要了三間上房,各自回房歇息。

  天色漸黑,夜風微涼。

  月華如水,透過窗欞灑落房間,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薄霜。

  江重淵盤膝坐於床上,手中已多了一個青色瓷瓶。

  瓶身溫潤,隱隱透著一股草木清香。

  ——

  「百年地乳,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他扒開瓶塞,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沁人心脾。

  隨即,他一仰頭,將瓶中之物一飲而盡。

  這是他自蕭衍之儲物戒指中取來的。

  據云長生所言,此物有微幅提高人身上限的作用,藥性溫和,對五臟六腑的淬鍊大有裨益。

  因此,縱然蕭衍之已是神宮境圓滿,依然時常服用,此乃神宮境最好的修煉資糧之一。

  藥液入喉,溫潤如泉,緩緩流淌而下。

  隨即,一股龐大的暖流自腹部湧起,如地泉噴涌,溫熱而磅礴。

  體內五色光華再現,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輝映。

  天一勁經此加持,化作璀璨銀河,裹挾著這股暖流,浩浩蕩蕩地沖刷向體內六腑。

  膽、胃、大腸、小腸、三焦、膀胱—六腑被勁力一一浸潤。

  成片成片的銀光瀰漫開來,如月光灑落,清澈透亮。

  只余最後點點血色,如頑固的礁石,仍在固守陣地,不肯退去。

  「呼————」

  江重淵緩緩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如白練,在空中久久不散。

  兩年時間,三瓶百年地乳,加上千浪幻面的加持,他距離神宮圓滿,只差一步之遙。

  他能感覺到,自身體內食物的消化速度明顯快了不少,六腑活力大增,氣血運轉也更加順暢。

  「只是,身體也快到極限了啊。」

  雖有千浪幻面、百年地乳,以及五行勁力溫養體魄;

  但《金息》的劍痕之患、萬斤巨力的壓迫,仍是迫在眉睫,如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他。

  他緩緩起身,負手望向窗外,看著天上明月,眸光漸深,喃喃低語:「再等等————待我一朝破繭,當可輝耀天下!」


  內城,刑府。

  朱門高牆,飛檐斗拱,門楣之上「刑府」二字金漆燦然,在暮色中熠熠生輝。

  整座府邸占地極廣,院牆綿延,一眼望不到頭,盡顯清微城大族的氣派與威嚴。

  府門之外,人頭攢動。

  數十個背著藥箱的老者戰戰兢兢地列隊等候,有的鬢髮花白,有的面如土色,衣袍在夜風中微微發抖。

  他們時不時抬頭看向府門,又迅速垂下,不敢多望。

  門口,一個戴著帽子的八字鬍管家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眾人,眼中冷光閃爍,如鷹隼盯視獵物。

  他身後,兩排護衛分列左右,腰挎長刀,面容冷峻,凶神惡煞般盯著每一個靠近的人0

  這時,府門側門打開,兩個僕人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走了出來,步伐匆匆,面無表情。

  白布邊緣滲出一片暗紅,觸目驚心。

  周遭人群頓時騷動起來,議論聲四起。

  「又被杖斃一個————太慘了!」

  「是啊,這些人可真慘,我看今日怕是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呵,這就是要錢不要命啊。你貪人家錢,人家要你命!」

  八字鬍管家眉頭一皺,眼中凶光乍現,猛然冷喝一聲:「肅靜!」

  聲如寒冰,刺骨凜冽。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管家負手掃視一圈,冷冷開口:「下一個————許知仙。」

  最前方,一個留著長須的老者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雙腿如篩糠般抖動,遲遲不敢上前。

  兩個僕人見狀,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不顧他的掙扎,強行拖了進去。

  三人穿廊過院,繞過假山流水,來到刑鴻雲的房間。

  房門推開,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兩個僕人將遲疑不前的許知仙用力一推,他跟蹌幾步,跌進了房中。

  房間內,一個打扮雍容華貴的婦人正坐在床邊,不斷抹眼淚。

  眼見許知仙進來,她頓時站起,尖聲叫道:「你們這些廢物,若是治不好我兒,前面那人便是你的榜樣!」

  聲音尖銳刺耳,滿是焦躁與狠厲。

  一旁,面容方正、身量魁梧的刑家大爺刑明軒皺眉瞪了一眼自己的夫人,示意她收斂些。

  隨即,他看向不斷顫抖的許知仙,沉聲道:「快點,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話語平靜,威脅之意卻是昭然若揭。

  許知仙不由抖得更厲害了,雙腿發軟,下身已是微微有些濕意。

  他顫顫巍巍地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手指還在不停地哆嗦。

  床上,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仰躺著,面容與刑明軒有七八分相似。

  其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如遊絲,胸口起伏几不可見。

  許知仙深吸一口氣,伸出顫抖的手指搭上青年的手腕,閉目診脈。

  片刻後,他的臉色驟然一白,比床上之人還要難看幾分。

  他畏縮地抬起頭,聲音發顫:「刑大爺、夫人,大公子乃是被純陽火勁所傷。要麼服下八階丹藥水元丹,要麼尋得水脈神宮境以上強者以勁力調養————別無他法啊!」

  婦人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張牙舞爪地破口大罵:「又是這等老生常談!要你有何用?廢物!全是廢物!」

  刑明軒眉頭一皺,猛然瞪了她一眼。

  婦人頓時一縮,委屈地坐回床邊,捂著臉抽泣起來。

  許知仙心頭一松,冷汗涔涔而下,暗暗慶幸逃過一劫。

  他連忙起身,便要告退。

  「拉下去吧,杖斃。」

  刑明軒淡淡道,語氣平靜異常。

  許知仙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拼命磕頭:「刑大爺饒命!刑大爺饒命啊!小的已經盡力了,實在是無能為力————」

  刑明軒負手而立,面色漠然,看也不看他一眼。

  婦人坐在床邊,望著兒子慘白的面容,眼中只有心疼與焦躁,渾然不顧身後發生的一切。

  「帶走。」

  兩個僕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許知仙,拖了出去。

  片刻後,外界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隨即戛然而止。

  婦人看向刑明軒,淚眼婆娑,聲音哽咽:「老爺,莫非我們就要這般看著兒子變為廢人嗎?」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開口:「能不能————求求父親出手?他是赤血境強者,無論是尋找水元丹,還是水脈神宮境強者,都比我等輕鬆許多。」

  刑明軒聞言,臉色微微一沉,沒有立刻答話。

  他焦躁地在房內渡步,隨即異常地煩悶開口:「你以為我不知道尋父親幫忙嗎?那水元丹何等珍貴?縱然是【御炁】強者,也極為重視的武道資糧,哪是那般容易獲得的!」

  「你以為父親為何不在府內?便是去尋那閻君去了。以對方頭顱,尋十三皇子換得水元丹,便輕而易舉了!」


  他腳步微頓,濃眉豎起,恨聲道:「至於水脈神宮境強者?雲兒這傷,豈是尋常水脈神宮境能治的!至少得是修得六階勁力的神宮境圓滿天驕方可————我等去何處尋得這等人物?」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恨意如熾:「雲瀾城實在可恨!為了一年後的晉位之戰,竟是使出如此卑鄙手段!」

  他渾然忘記了,己方亦是派出了暗殺高手,只是功敗垂成了而已。

  婦人淚眼婆娑,痴痴地看向床上氣息微弱的兒子,嗚咽道:「那可怎麼辦啊————」

  刑明軒臉色亦是陰晴不定,眉宇間滿是焦灼。

  這時,一個僕從急匆匆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地驚呼道:「老爺,夫人————有人揭榜了!」

  刑明軒本欲發怒的面容陡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此時揭榜,莫非真有倚仗?」

  僕從喘著氣,連忙道:「對方稱自己修水脈,遊歷至此,聽聞公子有恙,特地來此盡一番綿薄之力。」

  刑明軒嘴角微抽,心中冷笑。

  遊歷至此?特地盡綿薄之力?這世上還有這般熱心腸的人。

  但他還是沉聲道:「將他引進來。」

  不過片刻,一個面貌清秀,嘴角掛著淡淡笑意的年輕人便被帶進院子。

  他步履從容,目光隨意掃過四周,恰與抬著白布擔架的家僕擦身而過一白布邊緣滲出的暗紅血跡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年輕人腳步微頓,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只是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僕人將他帶到屋門前,便躬身退了出去。

  年輕人推門而入,含笑向著屋內二人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在下孔熙春,聽聞貴公子有恙,特地前來相助爾等。」

  刑明軒雙眼微眯,婦人臉色亦是一凝。

  二人皆是轉頭,緊緊地盯著這年輕人,目光如刀,審視之意毫不掩飾。

  他們不知道這年輕人是真有本事,還是在這大放厥詞。

  畢竟這幾日,渾水摸魚者已杖斃了不知多少。

  刑明軒沉聲道:「是嗎?那請閣下速速替犬子診斷一番。若是事成,必定重謝。」

  此時,易容而來的江重淵聞言,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哦?那你們準備怎麼重謝?」

  婦人聞言頓感不耐,俏臉含煞,便要開口斥責,卻被刑明軒抬手制止。

  他緊緊盯著江重淵,冷聲道:「看來閣下是有備而來?不知閣下想要何物?」

  江重淵雙眼微眯,笑容依舊:「傳聞貴府內有一道劍種,不知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屋內二人面色頓變。

  婦人的手猛然攥緊了帕子,刑明軒的眼中更是閃過一絲凌厲的寒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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