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水經注
第109章 水經注
他抬頭看去,只見雪懷安正自顧自將金箔收入懷中,隨即轉身便走。
臨跨出門檻時,她揮舞著手中一枚銅幣,淡然道:「《生死渡》是這次的報酬。這銅幣,便當是我替你揍了孔老頭的辛苦費吧。」
江重淵望著她消失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懷中已少了一枚的銅幣,不由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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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傢伙————」
他緩緩躺下,呆呆望著竹廬上方,呢喃出聲:「至人宗————真武————」
迷迷糊糊中,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覺身邊有人,不禁睜開雙眼。
梅晚晴正輕輕為他掖好被角,見他醒來,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讓你每次都亂來。」
江重淵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笑意,右臂一伸,已將她直接摟入懷中。
梅晚晴無奈,怕他著涼,只得和衣鑽入被窩,與他靜靜相擁。
良久,她手中忽然出現一條項鍊。
五顆不同顏色的寶石,金、青、藍、紅、黃如星辰般圍成一圈,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這是我爺爺當年給我的護身符,說是能保佑我一生平安。」
梅晚晴望向江重淵的目光有些無奈,又帶著些許寵溺:「你這麼能折騰,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保佑你一生順遂。」
江重淵眉梢微挑,便想拒絕。
可對上梅晚晴眼中那份堅定,他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枚青蚨銅幣:「那我也送你個禮物,就當做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了。」
梅晚晴聞言,寵溺地點了點頭,將銅幣收入懷中,親手為江重淵戴上項鍊。
隨即,二人便這般相擁著,沉沉睡去。
夜晚,寒風呼嘯。
霜月城外,一處偏僻的荒山野嶺。
篝火在風中搖曳,映得四周亂石如鬼影憧憧。
蕭衍之盯著跳動的火光,臉色陰沉不定。
——
身旁,一個獨眼老者正忙前忙後,架起鐵鍋煮著熱湯,又將野豬肉架在火上翻烤。
不多時,肉香混著熱氣在寒風中散開。
老者端著一碗熱湯,用樹葉包好烤得焦黃的野豬肉,遞到蕭衍之面前。
「少爺,吃點東西吧。」
蕭衍之沉默著接過,面無表情地啃了起來,眼中陰晴不定。
「少爺,還在想那個賤民?」
獨眼老者湊上前來,眼中殺機閃動:「如今百邦烽火將燃,天羅地網微松,可需要我出手,直接將其扼殺?」
蕭衍之聞言,原先俊美的臉龐驟然扭曲。」
瓷碗砸落在地,四分五裂,濃稠的湯汁濺了一地。
他豁然起身,惡狠狠地瞪著獨眼老者:「怎麼?你認為我不是他的對手?他一個不過修成四階下品勁力的泥腿子————我會不如他?」
獨眼老者默默後退一步,低眉順眼地承受著對方的斥責。
他心中暗嘆,少爺無論何時皆冷靜自持,可唯獨遇到那個賤民,總會失控。
很快,蕭衍之便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下,雙眼微闔,半晌方才重新開口:「無妨,我自有把握。你只需在一旁掠陣便可。」
隨即,他淡淡補充一句:「記得,給我將他盯牢了。」
後面三字,字字頓挫,眼中寒光四溢。
獨眼老者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狠的笑意。
少爺,終究還是那個少爺。
東市,福安街。
青石板路被晨光洗得發亮,兩側店鋪陸續卸下門板,早點攤子冒著熱氣,油條在鍋里滋滋作響。
江重淵一襲青衫,負手走在街上,腳步不疾不徐。
「江大人,來,剛出爐的燒餅,熱乎著呢!」
——
賣燒餅的老漢笑呵呵遞上一個油紙包。
江重淵隨手接過,幾枚銅錢已落在案板上,叮噹脆響。
「大人,您這就不夠意思了,每次都給錢————」
老漢佯作不滿,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旁邊賣糖葫蘆的小販也湊過來,舉著插滿紅果的草靶子:「大人,給夫人帶一串唄?」
江重淵失笑,又扔下幾文,拔了一串咬在嘴裡。
正走著,綢緞鋪的胖老闆滿臉堆笑地迎出來,手裡捧著一匹上好的雲錦:「江大人,小店新到的貨,您賞臉拿一匹?」
江重淵腳步不停,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差你這點東西?」
胖老闆笑容一僵,訕訕收回雲錦,悻悻退回了門檻內。
江重淵信步走到一家書鋪跟前。
鋪面不大,青磚黛瓦,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匾額,上書「桃花庵」三字,筆跡清瘦,透著幾分風雅。
檐下掛著幾串風鈴,風過時叮咚作響。
他雙眼一眯,很快便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硯君身穿捕頭服飾,正俯身在櫃檯後整理書冊。
捕服收束腰身,襯得她身姿愈發挺拔,一頭青絲用木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秀的側臉。
她動作利落,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書卷氣,颯爽中透著溫婉。
二人目光相對,蘇硯君臉上頓時閃過一絲窘迫。
在江重淵飽含威懾的目光下,她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老大,你怎麼過來了?我、我就是在東市巡視,順便看看自家剛收購的書鋪————」
說著說著,頭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江重淵見狀,嘴角微勾,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沉聲道:「下不為例。」
隨即,他逕自轉身進了屋內。
書鋪不大,卻收拾得雅致。
靠牆立著幾排深色書架,架上書籍分門別類,整齊排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清氣。
臨窗一張長案,案上攤著幾本正在整理的書冊,旁邊擱著一盞清茶,茶湯已涼。
牆角掛著幾幅字畫,筆意清逸,應是蘇硯君自己的手筆。
窗台上養著一盆蘭花,葉片翠綠,亭亭如玉。
「老大,你有什麼需要?我給你找。」
蘇硯君見江重淵沒有責怪的意思,頓時喜上眉梢,湊到他身旁,熱情地招呼起來。
江重淵舉目四望,眉梢微挑道:「我要尋一本《水經注》,你幫我把店裡的都拿來瞧瞧。」
蘇硯君微微一怔,不明白江重淵為何突然對《水經注》感興趣,卻還是應了一聲,轉身朝書架走去。
《水經》號稱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道。
《水經注》看似為《水經》之注,實則以《水經》為綱,詳細記載了大胤境內三千餘條大小河流,以及與之相關的歷史遺蹟、人物掌故、神話傳說。
以江重淵嗜武成痴的風格,怎麼看都不像會對這類典籍產生興趣。
但蘇硯君還是利落地在書鋪內翻找起來,很快便搜出十餘本《水經注》,堆在江重淵面前。
江重淵看著眼前這一摞書籍有些傻眼,下意識朝著眼底光幕看去: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17/76】
【祀命:欲叩開天門,如今最要緊之事?】
【窺象:於東市桃花庵,尋得《水經注》中殘圖,可得洞淵神君傳承之線索;聚五行勁力入髒,成真武之軀,解《金息》之困!此乃叩天門之基石,失此則萬事皆虛。】
這便是江重淵來此的緣由。
欲叩問天門,他發現自己有太多事要準備。
一頭霧水之際,索性直接尋【星官】指點迷津。
於是,他便來到了這裡。
只是如何在這麼多本書中尋得那張殘圖,卻是個大問題。
江重淵沉吟片刻,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這殘圖只怕有些年頭,所藏之書想必也頗為古舊。
他不再遲疑,從最破舊的那幾本開始翻起。
書頁泛黃,紙邊捲曲,墨跡也淡了許多。
他一頁頁細細察看,半個時辰後,指尖忽然停住。
一本封面磨損嚴重的《水經注》中,夾著一頁手繪地圖。
墨色深淺不一,筆觸也較刻印版更為隨意。
乍看與尋常河道圖並無二致,可他越看越覺眼熟。
某段河道的走向、某個支流的交匯處,與其他版本截然不同。
這半個時辰的時間,隨著他不停翻閱,他幾乎已是將整本《水經注》的內容都記在了腦海中。
而這頁《水經注》上的內容,銜接得雖然巧妙,但是終究與其它書籍不同。
他心中一動,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那張從秦鐵山和岩洞中拼湊而來的殘圖,兩相對照。
河道的弧度,山脈的走勢,竟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就是它了,多少錢?」
江重淵拿著古籍,笑著朝蘇硯君問道。
蘇硯君一直在旁邊靜靜伺立,聞言連忙擺手,輕聲道:「老大,你在我們書鋪的分紅都沒取走,哪還敢再收你的錢。」
江重淵微微一笑,挑眉道:「好,那就從我分紅里扣。」
隨即,他腦海中已開始勾勒圖上的山川走勢。
只是此刻,他卻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是個路痴。
於是,他直直看向蘇硯君,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硯君,你們書鋪在外有不少分店吧?你去過那些地方嗎?」
蘇硯君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嗯,小時候父親常帶我出去巡查店鋪。」
江重淵臉上頓時浮起笑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道:「好,我最近靜極思動,便由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蘇硯君一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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