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霄

  「咚咚咚……」

  孔熙和現身的一剎那,江重淵只覺體內氣血如沸,躁動難安。

  心臟更似戰鼓擂動,每一下都震得胸腔發麻,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不是恐懼,而是身體面對更高層次生命時,本能的顫慄。

  他便是霜月四秀之首,孔熙和?

  神宮境圓滿……竟有如此威勢?

  江重淵臉色肅然,死死盯著迎面走來的身影。

  那道身影步履從容,衣袂不驚,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額上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後背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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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山嶽傾覆,如天穹倒懸,讓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什麼叫無力。

  至於對方所問之事,他亦是一臉茫然。

  《重樓劍法》劍三微言大義,他連門檻都未曾觸及,更遑論將其施展而出。

  「又是原身的鍋嗎?」

  江重淵心中微動,同樣倍感詫異。

  畢竟,他在記憶片段中得知,原身是在歲末大戰前一天才得到《重樓劍法》前三式的。

  而孔熙和卻認定他能施展劍三,那只可能是原身曾經施展過這一式。

  但不論怎麼想,這都有點駭人了。

  他耗費數月,連劍二也不過堪堪入門;而原身竟是在得到傳授後不久,便已徹悟前三式。

  「胸次光芒射牛斗,劍鋒浩蕩動乾坤嗎?」

  江重淵不禁回想起前些時日,孫長壽盛讚他當年盛名時的場景。

  可惜,此刻的他,有驚無喜。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段時間為何總會享受這般「超規格」的待遇。

  貴血世家的作風是一方面,原身那偌大的名頭,只怕也是另一個重要緣由。

  眼前這個僅憑氣勢便讓他不得不嚴陣以待的年輕人,恐怕與原身也有不少瓜葛。

  如此威勢,此時的他,甚至只能靠著發散思緒來稍稍分擔壓力。

  「孔熙和,你想幹什麼?你已經練出了【正陽勁】,即將逆反先天,離武序之門也不過一步之遙。現在,是打算以大欺小嗎?」

  話音未落,梅晚晴身形一閃,已徑直擋在江重淵身前,一把將他護在身後,朝著步步逼近的孔熙和沉聲喝問。

  「以大欺小?」


  孔熙和聞言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那日你被大爺爺打傷,後來一養就是好幾個月,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時,孔昭霆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孔熙和身側,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

  「熙和,這事是我等自作主張了。」

  他身子微躬,話語間卻是隱隱將自己置於下位。

  孔熙和眉目溫潤,嘴角噙笑,渾不在意地道:

  「無妨。他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又怎配做我的對手。」

  話音方落,他長袖一甩,猛然踏前一步——

  「轟!」

  一股磅礴氣勢驟然炸開!

  浩蕩灼熱之意如火山噴發,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力,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空氣被灼燒得扭曲變形,腳下的青石板寸寸龜裂,碎石飛濺如暗器四射。

  「小心!」

  梅晚晴尚未反應過來,江重淵已一把將她攬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面前。

  「噔噔噔——」

  強悍的勁風裹挾著灼熱之氣撲面而來,如怒濤拍岸,逼得二人連連退出數丈。

  鞋底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方才堪堪穩住身形。

  江重淵胸口起伏,氣血翻湧,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被那股氣勢碾過一遍。

  「重淵,你沒事吧?」

  梅晚晴驚呼出聲,俏臉上滿是懊惱之色,眼中儘是心疼。

  她本就重傷未愈,與孔昭霆對掌後傷勢復發,加之孔熙和出手實在太快,她竟絲毫沒有反應過來。

  江重淵面色蒼白,強行將涌到喉頭的腥甜咽下,胸口的沉悶卻久久不散。

  他微微眯起雙眼,目光落向孔熙和,聲音沙啞:

  「你來此……有何目的?」

  孔熙和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浮起一抹落寞之色。

  「可惜啊,你太弱了。如今的你,連讓我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他緩緩直起身子,眸中冷光乍現,再無半分溫潤之色。

  他逕自轉身而去,衣袂翻飛,唯有餘音冷冷迴蕩:

  「三個月!我給你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後,望月台上論高下,再續當年未竟之戰。屆時……」

  他腳步微頓,側首投來最後一眼,目光如刀:


  「你若仍是這般弱小,便別怪我親手摘下你的腦袋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逐漸沒入黑暗,仿佛被夜色吞沒。

  唯余那股磅礴的壓迫感,仍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孔昭霆深深看了二人一眼,一言不發,緊隨其後。

  江重淵站在原地,望著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拳頭緩緩攥緊。

  隨即身軀猛地一顫,頭腦漸漸昏沉。

  靈台顯化白虎對精神的消耗遠比想像中更為劇烈,而孔熙和那看似隨意的一擊,更是震得他氣血翻湧,腦海中的昏沉感愈發沉重。

  「小淵,你怎麼樣?沒事吧?我扶你回去休息。」

  梅晚晴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江重淵,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向雪府走去。

  只是,她低垂的眼眸之中,卻滿是掩不住的憂色。

  以江重淵的資質,打破四極枷鎖的成功率本就微乎其微。

  即便僥倖突破四極,常人亦需耗費三十年光陰,方有機會叩開神宮之門。

  而區區三個月,江重淵又憑什麼,與已臻神宮圓滿的孔熙和一較高下?

  「實在不行……哪怕是去求城主大人,也絕不能讓他去送死!」

  梅晚晴緊咬紅唇,眸中掠過一抹決絕之色。

  「等……等會兒,戰利品……」

  迷迷糊糊間,江重淵掙扎著吐出最後一句話。

  梅晚晴聞言一愣,眼中滿是錯愕。

  隨即,她無奈地將其扶至一旁坐下,匆匆在幾人身上摸索起來。

  半晌,她才重新將江重淵扶起。

  夜色沉沉,江重淵倚靠著梅晚晴的肩膀,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梅香。

  昏昏沉沉中,兩人朝著遠處緩緩行去。

  ……

  時間匆匆,一晃而過。

  在江重淵一系列賑災政策的推行下,霜月城迅速煥發出頑強的生命力。

  街頭巷尾不再死氣沉沉,商鋪重新開張,流民有了歸宿,連空氣中都仿佛多了一絲活氣。

  東市,望月樓。

  大堂內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說書人一拍醒木,滿堂皆靜。

  「話說江總捕頭孤身入險,力排眾議,開倉放糧、以工代賑。不過數日,霜月城便換了番天地!」

  說書人捋須而嘆,眼中滿是欽佩:

  「此等胸襟手段,當真不負『閻君』之名!」


  台下頓時叫好聲一片。

  「更了不得的,是那三月之約!」

  說書人聲音陡然拔高,「【閻君】對【昊陽指】,一個是橫空出世的後起之秀,一個是公認的霜月第一天驕!」

  「屆時望月台上論高下,究竟是新人折桂,還是舊王衛冕?」

  「好!」

  滿堂喝彩,酒碗碰撞,熱血沸騰。

  眾人眼中皆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這場對決,已不僅僅是兩個人的勝負,更是一座城的心氣。

  酒樓內,眾人越說越起勁,碗中的酒都顧不上喝。

  「江總捕頭那是真為咱們老百姓著想!開倉放糧那天,我家婆娘領了三斗米,孩子餓了兩月的臉,頭一回見了笑模樣。」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漢拍著桌子,眼眶泛紅:

  「這樣的人物,咱們不擁護誰擁護?」

  「就是!」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什麼貴血寒門,誰管咱們死活?只有江閻君,是真把咱當人看!」

  滿堂附和聲中,角落裡卻傳來一聲冷哼。

  「一群泥腿子,懂個屁!」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綢衫,油光滿面的中年胖子撇著嘴,正是傅家三管事的親戚,人稱胡三爺。

  他翹著二郎腿,滿臉不屑:

  「一個賤民出身的東西,也配跟孔公子相提並論?你們怕是不知道,孔公子名傳大胤,可是位列青霄碑第十!」

  話音落下,滿堂一靜。

  胡三爺見狀,愈發得意:

  「青霄碑是什麼?那是大胤武學之巔,天下英才盡錄其上!能上榜者,無一不是人中龍鳳。」

  「前十更是皆有踏入武序之能,豈是你們那勞什子【閻君】能比的?」

  眾人面面相覷,方才的熱鬧勁兒一下子散了。

  有幾個懂行的,更是剎那間噤了聲。

  青霄碑,那是真正的天驕之證,碑上有名,便意味著被整個大胤認可。

  那是他們這些平頭百姓,連仰望都不敢仰望的存在。

  一時間,酒樓內只剩胡三爺得意洋洋的冷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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