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劍痕

  夜幕降臨，月華如水，灑落庭院。

  玄字三號房內，江重淵盤膝靜坐，閉目凝神，細細體悟著周身氣血的每一絲變化。

  自泥丸而下，沿脊椎大龍，經四肢百骸，直至身體最細微的末梢。

  氣血宛若溪流般，在他體內緩緩流淌，周而復始。

  「嘩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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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間，他竟似能聽見氣血奔流的聲音，如遠山溪澗，連綿不絕。

  原先只能憑藉意念粗略感知的氣血，此刻已是纖毫畢現，清晰入微。

  他甚至能察覺到，那鮮紅的血液之中，隱隱有一絲透著鋒銳之意的金色氣息，如游魚般穿行其間。

  「金氣？精氣？」

  江重淵睜開雙眼，想起梅晚晴今日所言，心中愈發好奇。

  他探手入懷，取出孫長壽贈予的那本《武學初解》，就著月光，緩緩翻開。

  「呼，原來如此。」

  半個時辰後，他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此刻，他終於對武學有了一個粗略的認識。

  「勘破靈台時，武者能憑藉真形圖強行接引一絲天地間的元氣精華，這便是所謂的『精氣』。」

  「而不同的真形圖，所能接引的元氣屬性，精氣質量，也大不相同。」

  想到這裡，他不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金氣，便是金之精氣？就是不知道，我這金氣的質量，究竟如何？」

  雖然書中對此一略而過，卻隱晦地提及：

  它武序之路，息息相關。

  但很快，他臉色便垮了下來。

  因為他此刻要面對的根本不是那虛無縹緲的武道之路，而是最現實的一個問題：根骨。

  「中品根骨能夠踏入武學第二境【玉柱】的機率，不足三成；上品根骨，也不過五成。若願意投入資源，則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成功率。」

  「然而，下品根骨想要踏入【玉柱】境，再是如何投入資源，也不會超過一成。」

  他終於明白，當初雪府挑選學徒時，為何會認為下品根骨沒有培養的價值了。

  靈台境武者力可達千斤，因此在各大勢力中，基本都能成為護衛隊長一類的小頭目。

  而玉柱境，才是真正能夠堪當大任的人物。在雪府中，也是能夠成為護衛統領的人才。

  而從《武學初解》上的批註，以及他對氣息的感知來看，孫長壽只怕也是處在這一境界。

  這就不難理解，為何雪府認為只有中品根骨，才有培養的價值。

  中品根骨的武者或許先天破境成功率不高，但若是加上雪府傾入一定資源提高成功率，便至少有一半的機率能夠成功破境。

  如此，便能夠大大增強雪府的實力。

  至於下品根骨？

  所需資源過多，還只有一成的突破機率，性價比實在太低。

  想到這裡，剛剛突破的喜悅尚未散去，一盆冷水已是當頭潑下。

  可仔細想來，根骨如此重要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整個武學之境，便是不斷以意馭血，沖刷周身骨骼、皮膜、經絡，最終達到脫胎換骨的境界。

  根骨的優劣，直接決定了能否承載氣血的沖刷，以及能承受多久。

  前者，決定了境界的上限；後者，決定了修煉的速度。

  可以說，根骨，便決定了一個人的武學前途。

  至於武道？

  武學之路上的廢材，莫非還想在武道之途上縱橫捭闔？

  「所以，我突破至下一個境界的機率很低？而且修煉速度會很慢？」

  江重淵無奈苦笑。

  「就是不知道，我這道台，能在多大程度上彌補這個劣勢。」

  一般來說，如果只考慮修煉速度的話，中品根骨是下品根骨的十倍，而上品根骨，則是中品根骨的十倍。

  事實上，關於修煉速度，他倒並不太擔心。

  因為《金息》這門呼吸法，修煉速度本就極快，異乎尋常的快。

  「吸時納天地肅殺之氣入體，呼時以自身氣血飼之……」

  他腦海中不禁閃過段段文字：

  「進境之快，如金風掃葉，一月可抵常法三月……」

  這意味著，他的修煉速度比常人快上三倍。

  再加上道台的加持，修煉速度雖然遠遠比不上上品根骨，但想必不會比中品根骨差。

  這還是考慮雙方都已靈台圓滿，在【玉柱境】的修煉情況。

  否則，如今其他人靈台顯化不過數寸，修煉速度更是緩慢至極，而江重淵卻已然圓滿，都不需要比了。

  可即便如此，他臉上也未見半分喜色。

  金氣入體，會在經脈中留下「劍痕」，由此造成的殺機反噬仍是他揮不去的陰影。

  這些劍痕隱於經脈之中，幾不可尋。

  他甚至只是在突破的剎那，靈光一瞥間，才隱約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而更詭異的是，隨著這些劍痕的出現，他對腦海中《重樓劍法》那玄奧繁複的劍理，竟是又明晰了幾分。

  但有所得，必有所失。

  這些劍痕會隨著時間流逝，受金氣不斷加持，愈發深入經脈，蠶食肌體。

  若他不能隨之變強，便會被劍痕所傷。

  甚至，被劍痕肢解。

  可若不斷修行，隨著修為愈高，劍痕受滋養愈盛，最終同樣會帶來致命危機。

  如今擺在面前的，是一條死局：

  不修，會死；修得越快，死得越快。

  「一邊罵人家外道，一邊強占人家的【十神圖】為己用……」

  他心中不由暗暗吐槽：「會出現這種問題，我竟是一點都不驚訝。」

  把別人的傳承硬塞進武序體系里，作為一隻「小白鼠」，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

  至於將情況告訴梅晚晴他們？

  他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這一想法。

  沒有必要因為這種事情，拉低他們對自己的評價，進而影響到可能傾斜的資源。

  至於換修煉功法？

  武學之道，講究落子無悔。

  真形圖的神意已隱入泥丸，精氣已注入氣血：

  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反悔之地。

  「所以，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江重淵眼眸微垂，隨即卻是啞然失笑。

  遇事不決，當問【星官】。

  剎那間，眼底光幕已是彈出：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16/76】

  【祀命：如何解決《金息》殺機反噬？】

  【窺象：劍痕尚淺，速攀修為。龍騰之骨比肩上品根骨，玉柱境當可無虞。】

  「龍騰之骨比肩上品根骨……」

  江重淵低聲自語。

  他想起梅晚晴曾探查過他的脊椎骨，言及他有「龍騰之勢」。

  而【玉柱】境，正是要以氣血沖刷人體脊椎大龍。

  「所以，我在玉柱境的修煉速度可以比肩上品根骨？」

  想到這裡，他閉目凝神，開始嘗試調動氣血，驗證自己的猜想。

  「嗯？」

  不想，他剛一動念，眉頭便皺了起來，腦海中閃過一絲昏沉之感。

  「剛剛突破【靈台】，最好先休息三日，以免泥丸動盪。」

  想起梅晚晴的叮囑，江重淵心中一嘆。

  「在劍痕尚淺時增進修為，玉柱境當可無虞……那玉柱境之後呢？」

  他眼眸微垂，臉上凝重之色一閃而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