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通血
至於對方沒有發現「無垢環」,自己事後摸屍的可能性?
他從不將自己的命運交託給虛無縹緲的運氣。
誰讓他前世今生,運氣就沒好過。
忽然,他雙眼驟然一凝,看著對方那染血的紫袍,心中一動:
「他受傷了?」
隨即,他眼中精光爆閃,腦海中一道靈光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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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戲!何不讓【星官】為我推衍出最合理的解決之法?」
念動間,眼底光幕驟然彈出:
【星官】
【姓名:江重淵】
【壽元:16/76】
【祀命:如何戰勝眼前紫袍武者?】
【窺象:「幽女」布殺劫,霉運纏其身。待其馬失前蹄,合當鋒芒初露。】
江重淵雙眼微眯,臉色頓時變得肅然無比。
……
殘陽將落,昏黃的日光終是帶上了些許落寞。
柳樹下,勁風撲面而來,顧清辭臉色慘然,終是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父親,母親,哥哥,嫂嫂,小元兒……」
她在心中默念著每一個親人的名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是我沒用……我沒能替你們報仇。」
「呵呵,真是可惜了……」
鄭三逼至顧清辭身前,看著對方面紗拂動下隱約可見的清麗容顏,不禁舔了舔嘴唇。
然而,他那陰冷的雙眼中,殺意卻絲毫不減。
他右爪探出,徑直抓向對方那嬌嫩的脖頸,臉上猙獰之色愈濃。
「砰——」
忽然,腳下一塊硬物在其眼底一閃而過。
他身形猛地一個踉蹌,重心瞬間偏移。
顧清辭幾乎是本能地踉蹌後退,與他拉開了距離。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鄭三心中氣急敗壞,簡直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我一個邁入武學門徑的武者……竟會被一塊石頭絆倒!」
他迅速調整身形,便要重整旗鼓。
不料,就在他剛剛站定的剎那,一道勁風自柳樹上方驟然襲來。
江重淵在對方重心失衡的瞬間,腦中靈光一閃,瞬間領會了【星官】所言,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
氣血如潮水般奔涌,他翻身而下,借著下墜之勢,整個人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重錘,狠狠朝鄭三砸去!
拳風呼嘯,勢大力沉,直取心口要害。
「誰?!」
鄭三不愧是顯化了【靈台】的武者,反應快得驚人。
耳廓微動,他已然旋身,虎爪橫於胸前,五指如鉤,筋骨暴起。
「轟——!」
拳爪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
江重淵一拳重重砸在鄭三的虎爪之上,拳勁如浪潮般層層透體,直直壓向他胸口。
鄭三臉色驟變,腳下地面都震出了細密的裂紋。
一擊得手,江重淵毫不戀戰,迅速翻身,借力拉開距離。
「噗——」
鄭三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兩步,鞋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目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死死盯著江重淵。
「這就是【靈台】境武者的實力?」
江重淵心中沉重異常。
鄭三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他曾請教過孫長壽,問過【靈台】境武者與他們這些未入門者究竟有何不同。
孫長壽當時的回答是:
其一,顯化靈台,五感增強,反應遠超常人;
其二,靈台感應周身氣血,整勁為一,力逾千斤。
而一般人,哪怕固本培源到極限,也不過五百斤力道。
江重淵氣血雄渾,自己測試過,也不過八百斤出頭。
可他方才借下墜之勢,增拳鋒之力,竟也不過堪堪占了點便宜……還是在對方已受傷的情況下。
而鄭三在冷冷打量了江重淵片刻後,卻是長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個還沒踏入武學門徑的雜碎!」
天知道,方才他心中有多慌。生怕從這犄角旮旯里再冒出一個隱世高手。
這個邪門的娘們,真是快讓他產生應激反應了。
可一個連武學之門都沒踏入的阿貓阿狗,也敢向他齜牙?
這念頭一出,鄭三心頭怒火更熾。
「死吧,雜碎!」
他臉色微松,眼神卻徹底陰寒下來。
左腳猛地蹬地,地面龜裂,右拳裹挾著勁風轟然砸出。
一招「猛虎撞鐘」,悍然朝江重淵胸膛撞去!
拳未至,風先到,吹得江重淵衣襟獵獵作響。
江重淵面容沉凝,眼神卻愈發灼熱。
如此好的陪練對手,來得正是時候。
以下克上,就在今朝!
他毫不退避,在鄭三驚訝的目光中,竟直直迎了上來。
右手穩穩探出,搭在鄭三拳鋒之上——
劇痛瞬間沿著手臂竄上來,骨頭仿佛都要斷了,他卻咬牙強忍,順勢一撥,借力卸去部分勁道。
緊接著,左掌橫切而出,宛若一柄出鞘利劍,直取鄭三咽喉!
「不好……竟還是個硬茬子!」鄭三大驚。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之人雖未踏入武學之門,氣力卻已極為接近。
更讓他心驚的是,那悍不畏死的姿態,圓轉如意的招式轉換,分明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他當即變招,抬手一記「黑虎嘯林」格擋,眼中再無一絲輕視。
「砰砰砰砰——!」
二人轉瞬間便纏鬥了數十招。
拳腳相交,勁風四溢,地面塵土飛揚。
江重淵將記憶傳承中的劍理,盡數化為拳、掌、指、爪諸般招式,出手之間圓轉如意,攻守兼備。
而在身體深處,某種沉睡的本能,也在這生死搏殺中一點點甦醒過來。
他以命相搏,與鄭三硬碰硬地纏鬥在一起。
然而,縱使鄭三先遭神秘人重創,又被江重淵偷襲得手,傷上加傷,可他畢竟是顯化了【靈台】的武者。
五感更敏銳,反應更迅捷,氣力也遠勝常人。
江重淵雖是拼死一搏,終究漸漸力不從心。
反應開始慢上半拍,氣力也逐漸衰竭,從勢均力敵,到被壓制,再到節節敗退。
終於,鄭三瞅准一個破綻——
一記「黑虎掏心」,拳如流星,狠狠轟向江重淵右胸!
「轟——!」
江重淵勉強以右手橫擋於胸前,卻如被狂奔的蠻牛撞上,整個人斷線風箏般遠遠拋飛出去。
半跪落地,滑行數尺,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方才堪堪穩住身形。
「呵呵呵……小雜種,我承認,你有點實力……」
鄭三喘著粗氣,狂笑出聲:
「但,你對武者……一無所知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張狂,身形卻微微搖晃,有些站立不穩。
這般生死搏殺,即便在他全盛之時也頗為消耗,更何況是以半殘之身硬撐到現在。
可當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江重淵時,臉上笑意愈發張狂起來。
只見江重淵半跪於地,一動不動。
一襲青衫已是遍布爪痕拳印,周身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小雜種——」
鄭三一步步向前走去,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想好怎麼死了嗎?」
連番不順,讓他心中積攢了滿腔邪火,無處發泄。
而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正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呵……呵呵……靈台……」
不料,一直低頭不語的江重淵忽然抬起頭來。
那雙眼睛裡,平靜得恍若一汪春水,不見半分慌亂。
「不過如此啊!」
剎那間,春水泛波,他的身影驟然消失——
劍一,驚鴻!
一道人影如驚鴻掠影,撕裂煙塵,直貫而出!
風停,聲止。
天地之間,唯有兩道身影,凝立不動。
「嗬……嗬嗬……」
鄭三雙眼暴突,雙手拼命抓向喉嚨,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卻只能徒勞地掙扎。
他的脖頸處,一雙潔白有力的劍指,已直接擊碎了他的喉骨,洞穿了他的咽喉。
鮮血沿著指縫汩汩湧出,染紅了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哼……真以為我會蠢到直接跟你搏命嗎?」
江重淵猛然抽出雙指,閃身後退。
他看著眼神驚恐、口鼻不斷湧出血沫的鄭三,冷笑道:
「耗爾之力,疲爾之神,靈台境武者……又與我等有何不同!」
靈台境武者,耐力更強、氣力更大、五感更敏銳,對尋常人確有碾壓之勢。
然而,對江重淵而言——
先以纏鬥消耗其氣力,疲憊其精神;
再以【驚鴻】之極速,凝聚逾千斤之力於劍指之間,行此絕殺一擊。
精神已然疲乏,反應愈顯遲鈍的鄭三,又如何躲閃得開?
而這,也是他一開始的打算。
他體內確實隱藏著好戰的本能,但不代表他會打沒把握的仗。
至於施展【驚鴻】的後遺症?
本來就打算下死手了,還算哪門子後遺症。
很快,鄭三的軀體便轟然倒地,在扭曲抽搐中徹底安靜了下來。
江重淵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對方已死透,這才上前,在他周身上下仔細翻找起來。
半晌,他看著左手中那張霜月錢莊面額一百兩的金票,不禁狠狠踢了對方一腳,低聲罵道:
「窮鬼!」
雖然他自己連「窮鬼」都不如,但這並不妨礙他拿對方泄憤。
不過,右手中那隻貼著「通血丹」三個字的白玉瓷瓶,倒是讓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雖然不太清楚這丹藥究竟有何用處,但想必定然價值不菲。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凡是與武學相關的丹藥,就沒有便宜的。
這時,他才緩緩起身,將目光轉向身後。
顧清辭手扶樹幹,正站在柳樹後,靜靜地望向這邊。
那雙水靈的眸子裡,既有死裡逃生的欣喜,也摻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江重淵看著她,眉梢微挑:
「現在,該聊聊我們之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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