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公平

  他心中震動,連追逐的腳步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幾分。

  早就聽聞,派來追捕這丫頭的人,總會莫名其妙地傷亡慘重。

  不想,今日親眼所見,竟真是這般邪門。

  「這究竟是……哪一道的傳承?」

  他心頭不禁有些發怵。

  作為貴血家族的管事,這些年他為朱家辦了不少喪盡天良的事,也因此知曉了許多常人難以觸及的秘密。

  外道傳承,便是其中之一。

  他更是清楚,朱家之所以對顧清辭窮追不捨,正是為了她手中那道詭異莫測的傳承。

  可當親眼見識到眼前這一幕時,他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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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

  「不過……」

  他定了定神,想起之前王統領提過的話:

  邁入武學門徑的人,受到的影響會小一些……至少,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眼中寒光一閃,驟然提速。

  若只是付出些微代價便能換來那道傳承,又有何不可?

  如此詭異的傳承,一旦上交主家,必有重賞。

  想到這裡,他心頭愈發火熱,腳步更快了幾分。

  兩人一追一逃,穿街過巷,不知奔行了多久。

  在經過一座簡陋的茶棚時,眼見距離逐漸拉近,鄭三臉上不由浮起一絲喜色,當即再次提速。

  然而,他的身體忽然一個踉蹌,待他重新穩住身形,站穩腳跟時——

  眼前,已徹底失去了顧清辭的身影。

  鄭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轉過身,只見他身旁不遠處,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中年人正坐在茶棚下悠然飲茶。

  那人身著半舊白衣長衫,身量中等偏瘦,面容尋常……尋常到讓人一見便忘。

  唯有一雙眼睛,通透得過分,仿佛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他腳邊,放著一隻老榆木箱子。長不過二尺,寬約尺半,高尺余。

  方才差點將鄭三絆倒的「罪魁禍首」,正是它。

  「你特麼不長眼嗎?不知道把東西放好?」

  鄭三一路追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這破箱子一絆,心頭怒火騰地躥起,朝那中年男子陰冷喝道。

  中年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茶杯,抬起頭來。


  一張鬍子拉碴的臉露了出來。

  他微微偏頭,看了鄭三一眼,又低頭看向腳邊那只有些歪斜的箱子——

  目光落在箱角一處微不可察的凹陷上,眉頭輕輕一皺。

  「損我一毫……」

  他喃喃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

  「我便傷你一分吧。很公平。」

  話音落下,他微微一震桌面,桌上的茶杯應聲彈起。

  隨即,他信手一拍,茶杯已是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砰——」

  殘影乍現,在鄭三駭然的目光中,茶杯瞬間擊中他的胸膛。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猛地拋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連吐三口鮮血。

  良久,他才艱難地撐起身子,臉上滿是驚懼之色。

  他掙扎著爬起來,卻是立即跪倒在地,滿臉謙恭地拜伏道:

  「不知前輩駕臨此地……小人罪該萬死!」

  此情此景,他很是有身為弱者的覺悟,果斷地跪了。

  果然,那中年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自顧自地接過彈回的茶杯,斟茶慢飲。

  鄭三心中一喜,當即膝行後退,雙腿在塵土中緩緩挪動。

  待退出足夠距離,確認那中年人的確不再關注自己——

  他猛地起身,捂著胸口,踉蹌著朝顧清辭消失的方向追去。

  「顧清辭……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一刻,鄭三神色扭曲得厲害,眼底滿是怨毒。

  他已將今日這一切災難,盡數歸結到了那個掃把星身上。

  ……

  「哎……這守株待兔的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啊。」

  柳樹上,仰躺著的江重淵隨手摺下一根柳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望著夕陽投下的餘暉,他不禁有些無奈。

  天知道,他竟在這棵柳樹上躺了整整一天。

  從清晨天還未亮,一直躺到如今夕陽西下。

  偏偏,【星官】給的提示又太過模糊。

  他不敢走開,生怕一挪地方便錯過了那位「幽女」。

  於是,只能在這樹上,生生耗著。

  「罷了,我還就跟你耗上了……大不了老子今晚不走了。」

  江重淵臉上浮起一絲冷笑,暗自咬牙發狠。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重淵心中頓時一喜: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果真來人了!

  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衣長裙,面帶薄紗的年輕女子,正氣喘吁吁地朝這邊跑來,邊跑邊頻頻回頭張望。

  她約莫不過二八年華,身量纖長,窈窕如柳,自有一股書卷浸潤出的清氣。

  就在他觀望間,對方已是跑到柳樹下,右手扶著樹幹,艱難地喘息著。

  「終於……擺脫他了。」

  顧清辭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浮起一絲劫後餘生之感。

  「呵,擺脫?」

  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莫不是在做春秋大夢?」

  顧清辭駭然轉身。

  但見身後數丈處,鄭三正一臉冷笑地看著她:

  「你在南郭的藏身之所,我早已探查清楚……今日,你插翅難飛!」

  這幾日,他早已派人將附近仔細勘察了一番,待萬事俱備後方才動手,為的就是確保萬無一失。

  只是此刻,他的狀態顯然不太好,胸口隱隱作痛,嘴角仍有血跡殘留。

  「趁我還有耐心……」

  鄭三雙眸微闔,語氣已顯得極不耐煩:

  「交出傳承,我饒你一命。」

  顧清辭臉上掠過一絲絕望,清亮的眸子宛若打碎的琉璃,滿是破碎的光芒。

  可就在這絕境之中,她反倒有了一絲釋然。

  她平靜地看向鄭三,話語中卻是帶著刻骨的恨意:

  「朱家滅我顧家滿門,我以此身起誓,詛咒你們終將不得好死!」

  鄭三聞言頓時怒不可遏,最後一絲耐心也被消耗殆盡。

  「既然你找死……」

  他眼中凶光畢露,一字一頓道,「那我便成全你!」

  他原本還想著,若能誘使對方乖乖交出傳承,之後再慢慢炮製也不遲。

  畢竟,這女子雖蒙著面紗,單看那身段,便知容貌必然不差。

  再加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書香之氣,更添幾分韻味。

  若是得手後,不論是獻給主家少爺,還是賞給手下享用,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如今,被那神秘強者莫名其妙地教訓了一頓,滿心怨憤無處發泄,他哪還有心思慢慢折騰?

  此刻的他,只想速戰速決。


  大不了,殺了她之後,再慢慢搜身。他就不信,這傳承還能飛了不成。

  一念至此,他探手成爪,朝顧清辭脖頸狠狠抓去。

  塵土飛揚間,紫色身影疾閃,數丈距離轉瞬即至。

  ……

  而此刻,柳樹上的江重淵正死死收斂著自身氣息,不敢有絲毫妄動。

  對方那沉凝的氣息、隱隱傳來的威脅感……他目前只在孫長壽和梅晚晴身上感受過。

  雖然遠不及二人給他的壓迫感強,但那氣息卻極其相似。

  「靈台……絕對是靈台境武者。」

  他心中倍感無奈。

  不過是出來尋「幽女」,卻撞上了靈台境的高手。

  以對方勘破靈台後的敏銳五感,一旦發現他,必會殺人滅口。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陡然掠過心頭:

  救,還是不救?

  樹下這女子,十有八九便是「幽女」。

  若要救她,便要直面靈台境武者。

  已然跨入武學門徑的強者,遠非秦紹元之流可以比擬。

  他,沒有絲毫把握。

  不救,卻仍有機會得到「無垢環」。

  無論是事後交易,還是趁紫袍中年擊殺「幽女」時伺機偷襲,收益都遠高於直接出手。

  而從他方才聽到的對話來看,等對方擊殺「幽女」後,再與其交易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只怕他在現身的剎那,便會被對方滅口。

  「抱歉了,你我本就素不相識。只能犧牲你,為我創造一絲機會了。」

  江重淵眼皮微垂,心中已是有了決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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