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母女夜話

  在不夜天火杏的話語過後，資料室內又沉默了下來。

  不夜天永憐久久地沒有對不夜天火杏的話語作出回應。

  成為不夜天家的家主以來，不夜天永憐經常會保持「沉默」，這是一種很有效的會話策略。

  作為上位者、不夜城地位最高的人，她的大部分沉默都可以給談話者帶來巨大的壓力，從而達到一種良好的推進談話內容的效果。

  但是……

  不夜天永憐這次的沉默，卻顯然並非是因為「策略」、並不是出於「技巧」性質的使用。

  她只是在單純的沉默、像是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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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邊的不夜天火杏也保持了沉默。

  因為她也知道……

  剛才自己說出的話語，是有些「失態」和「越界」的。

  雖然那是她的真實想法、但是這並不是一個此刻適合和自己母親提及的話題。

  過了許久、就當不夜天火杏幾乎要忍不住說出「抱歉母親就當我沒說過」的道歉話語時……

  不夜天永憐終於開口了。

  「火杏啊……汝已經繼承了關於『智慧神選』的部分、為什麼還要執著於『造物主』呢？」

  「吾……這一部分對於吾來說，只是很久之前的一次『扮演』罷了。」

  不夜天永憐低聲說道。

  不夜天火杏愣了愣、顯然也沒想到母親竟然真的會回應自己。

  隨後，她開口道。

  「我是覺得『智慧神選』和『造物主』對您來說的意義確實不一樣……『智慧神選』也好、不夜天家的家主也罷，這些都是代代相傳、傳承下來的身份，」不夜天火杏思索著說道，「但是……『造物主』不一樣，這個是母親你啊從零開始創造出來的身份，怎麼說呢……這個身份有一種獨獨屬於你的感覺呢。」

  不夜天永憐輕聲嘆息道：「它只是某種『權宜之計』的產物罷了，這個身份的行動、思想等等設定，其實都不能反應吾的真實想法……倒不如說、『造物主』這個身份，其實和真實的吾反而相去甚遠。」

  不夜天火杏抿嘴：「我也沒有覺得這個身份所代表的是母親你的真實想法啦，但它畢竟是你創造出來的……哪怕是母親你偽裝出來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偽裝、對我來說探尋起來也很有意義。」

  「更何況……我留下也不單單是為了從中找到什麼，『造物主』繼續存在……這件事本來對我來說就有意義。」

  聽到不夜天火杏這麼說，不夜天永憐看著她、表情再次柔和了下去，眼角微微垂低了些。

  「汝啊……『造物主』這個身份很危險，汝若是留下來、不要由著這個身份胡來。」

  「雖然『至高進化』的殘黨在我刻意打壓下、已經十不存一，但是……這個『招牌』只要存在一天，就始終是個不穩定的炸彈。」

  「吾自己都不能說完全掌控得住，汝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不夜天火杏聽著不夜天永憐的叮囑，也明白這是母親鬆了口。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喜悅。

  「謝謝母親……我會的。」

  「放心吧，我當『妖精女王』當的不也挺好的嘛！」

  不夜天永憐嘆息道：「汝那個『妖精女王』雖然當得確實有水準，但是和『造物主』從風險上來說、可不是一回事……甚至完全不是一個性質。」

  「吾就是根據汝利用『妖精女王』這重身份的所作所為、才會對汝接手『造物主』這重身份有所憂慮的……」

  不夜天火杏抿嘴：「我肯定沒有那麼蠢啦，母親，我怎麼可能按照『妖精女王』的法子來對待『造物主』這個身份呢？」

  「妖精女王的主要功能是為了讓我發泄生活中的壓力、排解我的情緒……這個身份在運營的時候，我可是完全沒有考慮利益關係的——所以我才會在外城的幫派、社團里廝混，畢竟和那些人渣打起交道來，我用『妖精女王』不管做什麼事情才不會有什麼心理上的負擔嘛！」

  「如果換做是『造物主』的話，我肯定是不會這麼做的。」

  不夜天火杏保證著，但是這個話語卻讓不夜天永憐抓到了破綻。

  她看向了自己的女兒，眼神銳利：「這麼說來……汝的意思、是說汝之前在不夜天家過得很壓抑、積攢了許多壓力和負面情緒咯？」

  不夜天火杏臉色微變，開口道：「絕無此意啊母親，只是人活著總是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發生……」

  不夜天永憐盯著不夜天火杏倉促解釋的模樣，啞然失笑。

  「瞧瞧汝……吾又沒說汝不能抱怨——不夜天家是什麼氛圍，吾難道還不知道嘛？」

  「不過……這個氛圍哪怕是吾當上了家主、也確實難以改變的，」不夜天永憐嘆息道，「哪怕吾現在已經可以將不夜天家內那些煩人的傢伙都宰了、也沒辦法改變這根植於這個世界的壓抑氛圍呢——抱歉，是吾有些無能了。」

  不夜天火杏被不夜天永憐這段話嚇了一跳。

  「您別這麼說，母親。」

  不夜天永憐笑了起來：「別緊張……這確實是吾的真實想法。」

  「其實吾一開始就該跟汝這麼說了——畢竟，這個時刻，吾其實已經算是卸下擔子、卸下身份了。」

  「這理應是吾這輩子最暢快和自由的時光了……可惜了，吾還是當這家主當得太久了一點，像是放醃肉的罈子似的、已經醃入味啦。」

  她輕聲說著，不夜天火杏張了張嘴，還想再說句俏皮話接住母親這難得流露出的輕鬆語氣。

  但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像是卡在喉嚨里似的。

  反倒是不夜天永憐換了個話題，繼續說了下去。

  「噢、對了……火杏啊，汝想繼承『造物主』、應該也是覺得吾扮演『造物主』這件事和你扮演『妖精女王』這件事……有點相似，對吧？」

  不夜天火杏搖搖頭。

  「那不一樣……母親您都說了，『造物主』是您的權宜之計、為了爭取利益設計的身份……」

  但隨後，不夜天火杏遲疑了下，又點了點頭。

  「好吧，其實我是覺得有點像的……不管出發點是什麼，最後看起來呈現出來的結果是很像的……」

  說到這裡，不夜天火杏有些不好意思，但她還是克服了一下，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造物主』的存在會讓我覺得……我果然是您的女兒。」

  不夜天永憐笑了起來。

  「吾也會這麼覺得——吾第一次知道『妖精女王』的時候，吾想得也是……『還真不愧是吾的女兒啊』……呼呼。」

  「不僅在鍊金術上的天賦這麼像、連行事風格和腦迴路都如出一轍呢。」

  看著不夜天永憐上揚的嘴角，不夜天火杏張開雙手十指、笑容燦爛地說道：「母親您這麼誇我，我會有點自滿的噢？」

  不夜天永憐輕笑道：「讓汝自滿一下也無妨——倒不如說，吾一直覺得，你也好、火樂也罷，其實都是有些缺乏自信的。」

  「不過，這或許也是吾自己的責任……吾給你們的鼓勵和支持也確實少了些，更遑論陪伴了。」

  不夜天火杏思考了下，看向了不夜天永憐：「其實我覺得……這樣還挺好的，很自由。」

  「要是您從小就一直關愛我、關注我之類的，我想想都會覺得有點……呃，有點噁心呢。」

  不夜天火杏認真地說道。

  不夜天永憐無奈：「吾才給了你一些好臉色沒有三秒鐘，汝就已經敢這樣講話了！」

  「這應該在您的意料之中吧？」

  不夜天火杏反問道。

  不夜天永憐點頭：「說的也是……」

  她又停頓了一會，隨後又補充道：「汝這樣確實挺好的、有天賦的人就該如此。」

  「從小你都保持低調、壓抑本性……反而叫吾看了不痛快——也難怪汝會說自己在不夜天家過得壓抑。」

  「汝又不是吾當年似的，只要展現天賦就有直接被扼殺的風險……真搞不懂汝為什麼藏拙。」

  不夜天火杏看向了不夜天永憐。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我也不確定展露天賦是不是好事啦……可能我天性也沒有什麼責任感。」

  隨後，不夜天火杏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吃驚地說道。

  「等一下、母親……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一直都知道我在隱藏自己嗎？」

  不夜天永憐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不然呢？吾之前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天賦、也不知道你秘密在準備與計劃著什麼……但是吾至少還是可以看出來，汝這傢伙不對勁的。」

  「不然的話，吾也不會把汝的生日會策劃那樣的一出了——雖然亞瑟的造訪是個意外、讓效果確實更好了些，但是沒有亞瑟，汝的生日會、吾也不會讓它順順利利地進行的。」

  不夜天火杏摸了摸鼻子。

  「你真有點可怕了，母親。」

  不夜天永憐挑眉：「這才哪兒到哪兒，吾親愛的女兒……再者說了，難不成汝還更喜歡一個中規中矩、如夢似幻的貴族女孩成人禮嗎？」

  不夜天火杏想像了一下，渾身一陣惡寒、輕輕地哆嗦了一下。

  「哇啊……那我還真是得多謝你了，母親——感謝你派亞瑟在我的成人禮上大開殺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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