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後悔與否

  艾蘭·虹光的這一番發言、其實在『玩家』里並不算是很罕見的論點。

  「不夜城」的體制和現狀是扭曲且畸形的、在大部分『玩家』看來幾乎是一種共識。

  畢竟大家大多都是從小接受「平等思想」教育的人，自然對不夜城這種貴族至上的世界沒有什麼好感。

  尤其是『秩序』這種內部成員的「三觀」都比較具有樸素的「正義感」的組織、更是充滿了對荒原界「不夜城」體制的探討。

  荒原界本身其實並不具備像是獄山界的妖魔那樣時刻籠罩在每個土著頭上的「生存威脅」、也沒有黑沼界和淨墟界那種多種族國家割裂的範圍內，整體的環境其實是一個比較接近「文明社會」的和平世界。

  即使『秩序』內部有不少研究甚至是論文都探討過荒原界因為「鍊金術超凡體系」加上「資源貧瘠」、所以幾乎會必然呈現出這樣的體制。

  以現代社會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當然是畸形的，但若是追根溯源就會發現……在不夜城、可能這就是真的比較適配當前這個世界現狀的社會體制。

  只是「適配」不代表「合理」……

  大部分『玩家』其實都或多或少有些覺得，不夜城是需要發生一些變化的。

  從長遠的發展眼光來看，這套「貴族中心」的制度、對於這個世界的技術進步並不是一個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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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

  這雖然是在玩家裡十分普遍的觀點，可是如果放在不夜城這個已經被「等級森嚴」、「貴族至上」的制度醃入味的世界，就顯得有點……稀罕了。

  尤其是在「至高進化」已經覆滅了幾十年的情況下，任何一個不夜城土著還能夠產生或者認可這樣的思想，簡直都像是現代社會出現了一隻活的霸王龍那般不可思議。

  如果考慮到艾蘭·虹光本身的身份還是公爵家族的繼承人，那就已經不是普通霸王龍了、而是一隻前肢修長的霸王龍。

  理論上來說，根本就沒有這樣的生物。

  但艾蘭·虹光確實此刻就鮮活地行走在林御的身邊。

  「真是……很『離經叛道』的觀點啊。」

  林御聽了艾蘭·虹光的長篇大論之後，謹慎地發表了意見。

  艾蘭·虹光聳聳肩：「我也沒指望你這種想在公司里竭盡全力往上爬的傢伙能理解就是了……」

  「我只是在闡明我的態度而已——畢竟我們現在算是合作關係。」

  「雖然不知道你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但是我還是希望……哪怕這段臨時合作關係結束之後，你也別太擋我們的路。」

  「當然，如果跟你說了這些之後、你能發生一些轉變最終加入我們，也是再好不過的，不是嗎？」

  艾蘭·虹光語氣輕鬆地說道。

  林御忍不住開口道：「哪有人會聽你說了這些就發生轉變啊……」

  「當然不可能立刻轉變，但是這總歸是一個『種子』……或許在若干年後的某天，在你遇到了某些事情之後，你會回想起這些內容，」艾蘭·虹光搖了搖手指，「然後，你就會在那個契機下發生轉變。」

  「這就像是種植一樣，你灑下種子的時候、你也不確定它到底會不會成材、哪一顆種子會茁壯生長哪一顆又會深埋地下。」

  「但是，你總得去種啊。」

  林御輕聲說道：「很有哲理啊，冒險家小姐……你比我想像得要……」

  說到這裡，林御略作停頓：「要心思細膩一些。」

  艾蘭笑了起來：「想說我比你想像得『聰明』、甚至是『沒那麼蠢』就直說吧……畢竟我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這樣的——我的代號也是『冒險家』、負責的也都是些一線的歷練工作。」

  「這點其實還挺不可思議的，在你們的團隊裡，『暗岩』這個曾經有個大荒服役經驗的『老兵』承擔的是後勤工作和打造裝備、而你這個『貴族大小姐』卻是要負責執行任務甚至是承擔戰鬥責任的那個……」

  林御說道。

  艾蘭輕聲道：「是啊，但結果到頭來……還是『暗岩』那傢伙先死了——真是的，雖然知道我們在做的事情很危險、是會死人的事情，但真正聽到『暗岩』那傢伙的死訊的時候……」

  艾蘭說著，吐了口氣。

  「果然、還是讓人有些悲傷和遺憾的啊。」

  她的語氣沒有太多改變、但是腳步卻放得更慢了幾分。

  林御開口道：「不只是因為『暗岩』吧，『冒險家』小姐。」

  艾蘭·虹光抿嘴：「當然不只是因為他。」

  無論是林御還是艾蘭都清楚地知道……

  那起兇殺案除了「暗岩」坦尼森主管、還有另一位受害者。

  艾蘭·虹光的親生弟弟、艾德·虹光。

  「所以，剛才我一直沒有問……你的弟弟，在你們團隊之中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在艾蘭·虹光回答之前，林御再次補充道。

  「如果不想回答的話，可以不會用回答的。」

  「不，沒什麼，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兩周之前的事情、而且我早有心理準備，」艾蘭·虹光揉了揉頭髮，「其實艾德那傢伙……不太算是正式成員，非要說的話，他也是『冒險家』——嗯，不算半個，算三分之一吧。」

  「我分身乏術的時候、他會來幫我的忙，然後平日裡也會作為我的『助手』活動。」

  艾蘭·虹光笑了起來：「還是挺不可思議的吧——一個公爵家族的兩個孩子、竟然都認同『至高進化』的那一套。」

  「雖然他是受我影響就是了……嗯，有時候其實我也搞不太懂啦，艾德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因為喜歡和敬仰我這個姐姐所以才和我接受同樣的理論、還是其實他也這麼想呢？」

  艾蘭·虹光念叨著，隨後停住了話頭。

  「哎呀，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我們才第一次見面。」

  當然是因為這些話在你心裡憋了太久了吧。

  林御看著艾蘭·虹光，在心中說道。

  他很清楚……艾蘭·虹光多半沒有任何人可以傾訴這些事情。

  而這種遭遇所產生的感情、是不可能忍得住不說的。

  「沒關係，我又不會向誰泄露這些，」林御說著，隨口道，「那你會後悔嗎？」

  「我不後悔，不管怎麼說，這也是艾德自己的選擇，」艾蘭·虹光回應道，「而且……這確實是我自己堅信的『正確』的道路……怎麼說呢，雖然或許會遺憾、難過，但是肯定是不會『後悔』的。」

  林御聽到艾蘭·虹光的話語，低聲道：「你們姐弟兩個關係還挺好的……這在不夜城貴族裡也算是少見的了。」

  「也不是所有的貴族家族的繼承人兄弟姐妹都鬧得很僵啦，你這有點刻板印象了，」艾蘭·虹光聳聳肩，「我們家庭關係確實一直還不錯……主要是父親和母親雖然也是聯姻的、但是兩個人也一直比較恩愛吧。」

  「所以我和艾德關係也不錯。」

  林御附和道：「是哦，我聽過那樣一句話……子女不和、多是父母無德。」

  「真是句好話，我以後有了孩子一定會把這句話當做我的教育理念的，」艾蘭·虹光活動了下手腕，「不過……現在看來，我夠嗆會有就是了。」

  兩個人繼續沿著管道向前走著，和前面的不夜天火杏幾人已經拉開了一定距離、只能遙遙地看著他們幾人的背影。

  艾蘭·虹光擺擺手：「好了，不聊了……本來就是來打聽你的、結果反而被你問了這麼多。」

  「亞瑟主管，真不愧是最近不夜天火樂的新晉心腹啊，果然有兩下子呢。」

  「不過我們還是先追上他們吧——火明閣下的身影都有點看不見了。」

  說著，艾蘭·虹光加快了腳步。

  林御跟上了艾蘭的步伐，卻沒有結束話題的意思。

  她只是繼續追問道。

  「那麼……你會想要給他復仇嗎？你的弟弟。」

  艾蘭依然是隨口說道。

  「要是讓我有機會復仇的話、我肯定也是會『復仇』的。」

  「倒不如說……哪有弟弟被殺害了、姐姐會不想要復仇的呢？」

  林御頷首。

  「我知道了……那我調查出真兇是誰的話、我會告訴你的。」

  艾蘭·虹光看了一眼林御，有些意外：「那謝謝咯，亞瑟主管。」

  「我是聽說過，你和那個名偵探關係不錯。」

  林御沒有回答，只是又問道。

  「所以……你真的一點也不後悔嗎？」

  「因為、那天和『暗岩』坦尼森主管見面的人，其實也有可能是你，對吧？」

  在兩個人逐漸加快的腳步之中，林御拋出了一個尖銳無比的問題。

  艾蘭·虹光沉默了。

  腳步聲在管道內迴蕩著，過了許久、艾蘭·虹光才開口道。

  「你好像有點越界了，亞瑟。」

  她語氣中的和善消失、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林御置若罔聞，繼續說道。

  「是嗎、看來那天果然本來該在場的人是你啊。」

  「哪怕那天原定要去會面就不是你，艾德·虹光也是因為你才會捲入這檔子事情的、不是嗎？」

  「你說了，他是因為你……才接觸到了這些關於『至高進化』的內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