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真正的正確

  聽到艾蘭·虹光的話語，林御流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噢……你消息還蠻靈通的嘛，『冒險家』小姐。」

  艾蘭看著林御的模樣，有些無奈。

  「這不是消息靈通不靈通的問題吧……你的名字都在新聞里出現過了——甚至還是某期報紙的頭版頭條。」

  

  「關於真理公司要重啟『恐懼』項目的事情，其實已經引起了挺廣泛的討論的……包括你，『約翰·H·亞瑟』，雖然你這個名字在新聞里出現的頻率不高、但是其實還有一些知名度的。」

  「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你是這個『項目』之中最關鍵的推進人。」

  說到這裡，艾蘭·虹光停頓了下。

  「不過我還是有些奇怪啊……按照我聽到的一些小道消息來看，我還以為你會是『不夜天火樂』的嫡系、怎麼現在跟著不夜天火明在做事？」

  「難道外面傳的都傳歪了？」

  林御聳聳肩：「你的小道消息沒有錯，我在真理公司或者不夜天家內部、確實是算是跟著不夜天火樂混的。」

  「但是這不代表我只能跟著不夜天火樂閣下做事。」

  艾蘭·虹光短暫思考了一下，隨後又開口道：「說的也是噢——我看過你的履歷，你畢竟之前也是在大荒上做事的、雖然是獨立研究員……但是和不夜天火明有所交集倒也正常。」

  「而且話又說回來……你們調查『暗岩』、順著暗岩查到我這裡，本身就是因為『帕里斯』的緣故，那可是鐵桿的不夜天火樂親信心腹，」艾蘭摸了摸下巴，「啊呀，如此說來……這是不是意味著不夜天火樂和不夜天火明現在是一個短暫地合作狀態？」

  「我還以為不夜天火明又是搞結社又是在外城經營、也是希望爭一爭家主之位呢。」

  林御搖搖頭：「這怎麼可能……不夜天家可和其他家族不一樣，只要不是傻子、稍微有些常識的人都能知道，不夜天家未來的家主是且只能是不夜天火樂——因為這是當代不夜天家家主的意思。」

  「即使在所有貴族家族之中、當今不夜天家的家主大人對於整個家族的掌控力也是空前的……就算不夜天火明閣下再野心勃勃、她也只是期望自己能獲得更多的權力更接近權力中心，而不是真的去爭一爭家主的位置。」

  「畢竟，這麼做要對抗的並非是不夜天火樂本身……而是不夜天家家主的意志。」

  艾蘭·虹光輕輕咋舌：「那我充分理解了……忤逆不夜天家家主、和她作對，那可真不是一個好主意。」

  隨後，艾蘭·虹光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你來這裡應該也不只是完全根據不夜天火樂閣下的授意吧？」

  林御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是反問了起來。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直覺吧，你和不夜天火明閣下之間的氛圍……總感覺不像是不夜天火樂閣下把你派過來、然後你代表火樂閣下和她在合作。」

  林御心想這不是廢話嗎，畢竟前頭那個傢伙甚至壓根就不是不夜天火明而是不夜天火杏。

  不過，林御當然也不可能糾正艾蘭·虹光的誤解、而是順著這個話題繼續模糊地回應道。

  「那……你覺得我們之間的『氛圍』是一個什麼狀況呢？」

  「我覺得更像是你們兩個自發性的合作，」艾蘭·虹光思索說道，「不過這樣就引申出一個問題了……我知道不夜天火明閣下為什麼會摻和這檔子事——你說了，她需要爭取更多的『權力』，哪怕不是競爭家主、也需要為自己多一些底牌，通過這件事無論是向不夜天火樂示好還是展示自己的能力鞏固自己的地位、確實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你呢……亞瑟主管，你又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林御無聲地笑了笑：「難道我就不能同樣野心勃勃嗎？」

  「當然可以，如果你不是一個有上進心的傢伙、你就不會出現在報紙的頭版頭條了……但是，貪多嚼不爛啊，亞瑟。」

  「對於你這種非貴族出身的傢伙而言，搞好你手上的『恐懼』項目、才是能利益最大化的行為吧？」

  「你為什麼會參與到這件兇殺案之中呢……而且，我感覺你的目標也不只是這個案子本身，而是你想了解有關『至高進化』的一切，對吧？」

  艾蘭·虹光說著，慢慢地問出來了她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林御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艾蘭·虹光鋪墊了這麼一圈，其實最在意的、就是這個問題。

  畢竟、不夜天火明對於「至高進化」感興趣，是理所當然的。

  對於不夜天火明這樣的王爵貴族家族成員來說，「至高進化」是一個可以嘗試的「高風險項目」。

  但是……

  從客觀來說，對於「約翰·H·亞瑟」這樣的A級別主管來說、這可不是一個想碰就能碰的存在。

  「沒有貴族身份加持、你這樣平民出身的公司中層……也許算是高層了，可是很容易被打上『危險標籤』的。」

  艾蘭·虹光說著，像是告誡和警示、又像是試探。

  林御明白艾蘭·虹光的意思。

  畢竟、當年「至高進化」的「造物主」傳說就是一介平民——而這個公司也很熱衷於招募平民之中的鍊金天才，甚至會給一些「下等公民」出身的鍊金研究員主持項目的機會。

  雖然沒有明著說，但是其實當年「至高進化」被很多人都當成了「打破貴族對於鍊金術壟斷」的一個符號和案例。

  這也是為什麼它被清算的時候、不夜城大大小小公司如此團結的緣故。

  或者說……有不少學者猜測，「至高進化」所傳達和呈現出來的這種價值觀念、也是它為什麼會被「清算」的原因。

  而林御看著艾蘭·虹光，依然是用反問來回應。

  「那你呢，未來的公爵女士、尊敬的虹光家族繼承人閣下……你分明是貴族、為什麼會選擇站在『至高進化』那邊呢？」

  「還有『燭先生』、『歐米亞·柏森』……其實歐米亞閣下我倒是好理解，畢竟他當年就是至高進化的投資人之一、一直以來他都是『造物主』的支持者。」

  「但是……你這個出生時『至高進化』都已經完蛋了的公爵家族大小姐跟著湊什麼熱鬧？剛才你還煞有介事地說『你們這些貴族』……你自己不也是貴族嗎？」

  「你那麼崇拜『造物主』……難道你不知道當年造物主如果真的成功了、『至高進化』真的成功了，最遭殃的就是你這種老牌貴族家族嗎？」

  「尤其是……你還是個公爵。」

  艾蘭·虹光被林御這麼反問著，倒是沒有絲毫地遲疑和動搖。

  她的神色很坦然：「我知道啊……『至高進化』的崛起必然會損害很多貴族和公司的利益，我的家族和我自身或許也包括在內。」

  「但……這不代表我不可以選擇『至高進化』——因為在我看來，『至高進化』的代表的方向是正確的。」

  「貴族家族的延續、不過靠的是所謂的『血脈』……但是根據生命鍊金術的研究，我們其實所有的貴族都心知肚明，『血脈』並不讓我們生來高貴。」

  「甚至不需要太多的研究理論支持、只是觀察現象我們就能知道……很多時候，平民家裡也會誕生出精通鍊金術的天才、貴族家裡也會生出對鍊金術一竅不通的蠢貨。」

  「或許、因為『遺傳』的原因，貴族家裡是會有更高概率誕生出更具有鍊金親和力和更聰明的傢伙，但是……『遺傳』是一個不可控的黑箱，那點因為『親輩天賦』而提升的概率，在『數量級別』的差異之前、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不夜城有多少貴族、又有多少平民？」

  「這是一個涉及到鍊金學最底層的『常識』……即使貴族生出更具有鍊金天賦的後代的概率是平民家庭的數倍，但是在二者龐大的數量級別差異面前，這點『概率優勢』可以忽略不計。」

  「現在貴族好像能在『鍊金研究領域』保持優勢、其實最核心的是因為『家庭教育』和『培養資源』不同罷了。」

  「當然，『資源』、『財產』也是貴族所擁有的一部分，所以某種意義上現在不夜城的體制也沒有問題——貴族掌握更多資源、也占據更重要的位置，制定規則的人當然會讓規則永遠對他們有利。」

  「但是，如果跳出如何延續『貴族』優勢地位、維繫這個世界穩定的框架呢？」

  「對於整個『不夜城』、整個『鍊金術領域』的發展來說……我認為『造物主』的想法、才是毋庸置疑的正確。」

  「這座高度發達又貧瘠的城市、這個遼闊無比且荒蕪的世界，需要的絕對不是貴族們永遠高高在上、彼此內部鬥爭。」

  「它需要的是……一些真正『正確』的思想。」

  「而我雖然是貴族……但我更願意站在真正『正確』的那一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