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鄭重委託

  蘆河村的村長、將秦思俞一手養大的這村長，在林御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

  更準確地說……

  在還未到蘆河村的時候，林御就已經通過精神力感知掃描到了，蘆河村之內存在著一些「異樣」。

  這也就是為什麼當時林御會突然提出要自己前往蘆河村之內。

  因為他不是要去排除『占卜師』有可能布下的陷阱，而是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是……

  林御察覺到的「異樣」，比起是「陷阱」，倒是更像某種慘狀。

  『占卜師』的挑釁並不是空穴來風。

  林御到了這蘆河村之內後，確認了他的感知並不是虛假的。

  這蘆河村之內，有超過半數的村民……魂魄都是殘缺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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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於某種理由……

  占卜師將這村子裡大半的村民都抽走了一半的靈魂、讓他們陷入了類似植物人昏迷的狀態。

  某種意義上……這些人甚至都可以視作已經死亡。

  而秦思俞最重要的親人、村長，也在其中。

  如今蘆河村這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是林御催眠了蘆河村所有村民並且自己打掃了一遍村子上下之後，將自己的魂魄碎片分了出去、暫時重新補全了殘缺之人的靈魂讓他們能甦醒過來，並且把清醒的村民也都陷入了催眠狀態，編織出來了一場夢境。

  而眼下這村長呈現出的這幽靈般的狀態，自然是因為藉助林御的靈魂力量活動了太久，身體也已經出現了「靈體化」的特性了。

  畢竟這蘆河村的大部分村民包括村長在內都只是凡人，雖然有幾個有些許武功底子、或者會幾手方術的，但是靈魂和身體的強度也都不高。

  魂魄被抽離變得殘缺之後，長時間被這種方式強行重新喚醒意識，並非長久之計。

  甚至像是在殺雞取卵。

  所以……

  林御這麼做，固然是為了秦思俞著想，但這個決定卻並非是他做的。

  他看向了眼前的老村長，開口輕聲道。

  「村長，您的委託，我算是完成了。」

  眼下這個方案……

  自然是村長自己提出來的。

  他最開始喚醒村長的靈魂和意識、是通過更溫和的手段，讓自己的精神力進入村長的意識之中，直接和村長溝通。

  當時的林御只是為了弄清楚，他們遭遇了什麼。

  雖然是九成九確定是占卜師乾的，但萬一另有隱情呢？

  更何況，林御也想知道，占卜師這麼做的理由。

  但和村長簡單交流過後林御就知道了……

  首先，確實是占卜師乾的。

  其次……占卜師這麼做，倒是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他只是單純地在忽悠完秦思俞之後，需要一些「靈魂」作為祭品來發動某個邪門的法術。

  而他恰好就在這個村子裡……僅此而已。

  就像是餓了的狼看見了路上的家畜，順便就咬死吃掉了一樣自然。

  甚至，林御感覺……占卜師在這麼做的時候，可能都沒有預想到這麼做能用來挑釁『風水師』。

  這倒是也並不讓林御意外。

  因為占卜師就是這樣一個完全沒有道德觀念的傢伙。

  隨著對占卜師的了解愈發深入，林御就愈發明白，簡存一每一句罵的「畜生」和「孽障」之類的話語，都是有理有據的。

  與其說是辱罵，倒不如說是平鋪直敘的白描……林御有理由懷疑，簡存一雖然罵了占卜師那麼多，但是細究起來，可能都不算是造了「口業」。

  不過……

  令林御意外的是，那村長雖然也恨那占卜師恨得牙痒痒，但是當林御提出「你有什麼想讓我幫你做的事情」的時候，這村長說的卻並不是「復仇」。

  而是……

  「道長，我有個流落在外的養女，喚作秦思俞，江湖名號應當是『探月摘星』，不知道長聽過她沒有？」

  「若是道長日後能見到她……我希望道長能幫忙關照一二！」

  這村長最後的委託，是和秦思俞有關的。

  林御一直和這村長的交流過程中，都是隱瞞了自己和秦思俞關係的，只說自己是路過此地的玄門中人、見到村子異常才來調查的。

  但是聽到村長這麼說……

  林御也再也不忍心隱瞞這村長了，於是索性一五一十將自己認識秦思俞、一路上的見聞遭遇也都告訴了村長。

  當然……

  林御也選擇性地隱瞞了小秦幾次遇到的兇險、誇大了一下小秦的作用，最後也提及了小秦即將和自己遠行、遠行之前也有回村子看看的打算。

  「等下我就會帶秦思俞過來……你的魂魄雖然殘缺，但是到時候我還能再次將你喚醒，你應該還能像是現在和我交談一樣，和小秦說上兩句。」

  林御當時這麼說著，但是那村長在思考後，卻提出了不一樣的想法。

  「道長……您神通廣大，老朽想斗膽問您……您有沒有什麼法子，讓她看不出村子現在的狀況、看不出我現在的真實情況？」

  「老朽雖然身居村野，但年輕時也有幾分奇遇、不算毫無見識……道長您應該並非兩山六獄中人，而是傳聞中的『諸界行者』是嗎？」

  「您說要帶小秦遠行……應當是要帶她離開兩山六獄了，是嗎？」

  「既然如此……我希望您能夠不要讓她在離開之前得知這麼殘忍的事情……老實說，我們這些人得了火毒之後本就生不如死，眼下魂魄殘缺、失去意識，就這麼性命終結，倒也不算是一件壞事。」

  「只是這事讓小秦知道了……她難免會傷心過度。」

  「反正日後我們也很少能見面了，不妨給她編織一個『美夢』，讓她覺得我還活著、那些鄉里鄉親還活著……我們都是隔了幾年陸續壽終正寢的，如何？」

  「當然，老朽也確實有私心……那取我們魂魄性命的魔頭太過恐怖，若是小秦知道了是他所為，多半會衝動做傻事……她的本事微薄，就輕功還算了得，哪裡是那種魔頭的對手呢？」

  「雖然她在江湖上確實名號響亮，但是她這孩子性格就不是能殺人的性子……所以，道長，我希望您能圓老朽一個心愿，替我……瞞著她。」

  「其他的鄉親，也會願意的。」

  而面對當時村長誠懇的請求，林御自然是答應了下來。

  但現在……

  秦思俞已經在隔壁沉沉睡去，按照約定，他一會就會帶著睡夢中的秦思俞返程，讓她在夢鄉之中離開蘆河村。

  林御離開之後，這老村長就會魂飛魄散。

  林御救得了秦思俞，是因為秦思俞的靈魂雖然破損、「數量層面」上卻是完整的。

  但是這老村長和其他村民，在林御來之前，靈魂就已經是破損殘缺的狀態了。

  所以，林御還是會忍不住有所疑問。

  「我尊重您的想法……只是，我現在想問一句。」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林御說著，村長看著林御，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

  「道長、少俠……這當然是值得的。」

  說著，村長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房間門，然後來到了秦思俞的門前，將房門打開一溜縫。

  鋪好的床鋪上掀起了一角，秦思俞躺在那矮床上已經沉沉睡去，臉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安逸、放鬆。

  她沒有把床鋪弄得太亂，大概是想到自己只睡一晚上、走後老村長還得自己收拾起來，所以沒有把被子全掀開。

  而看著秦思俞那沉沉睡去的樣子，老村長的臉上露出笑容。

  「今下午再見到她能和她說兩句話、吃飯時能看到她吃兩碗飯、現在還能看到她睡得這麼沉，看到她一點憂心事兒沒有，就是值得的。」

  「道長，你年紀還輕，沒有孩子……你要是有了孩子，多半就能理解我了。」

  「當時我在村口撿到她的時候，她才這麼大點兒呢，」村長比劃了一下，追憶地說道，「那天下著大雨，小孩子在樹底下，可憐得很，哭的動靜都沒有雨聲大……」

  「現在被我養到這麼大、這麼出落漂亮了，我這輩子沒有什麼遺憾了。」

  「要是因為她要給我報仇、反而是受了重傷丟了性命，對我來說，那才是不能接受的。」

  「這孩子命苦，小時候就被父母丟了……大了之後，也該享享福了……所以，讓她做一些美夢，也沒什麼不好的。」

  老村長絮絮叨叨說著，林御點頭。

  「放心吧，村長……她會很幸福的。」

  「我們的那個世界，就算是每一頓都喝雞湯，也花費不了多少錢的。」

  林御輕聲說道。

  老村長笑了起來：「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說著，老村長再次俯身拱手，但他想了想，隨後後退一步，鄭重地跪倒在地上，俯首叩拜。

  林御看著這位年長者跪倒在自己面前，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但他伸出手的瞬間就意識到了什麼，手停在了半空中。

  隨後，林御站在原地，受了蘆河村老村長這一拜。

  他看著老村長跪拜良久之後，才緩緩起身，背著手緩慢且無聲地走向了他自己的屋子，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林御對著那緊閉的房門頷首致意，隨後轉身走進了秦思俞的方向，背起了熟睡中的秦思俞，踏著夜色走向了村外的方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