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2章 鄉村夜話
木質的、老舊的餐桌上，有些陳舊、甚至布滿了裂紋的兩隻瓷盤裡分別裝著醃製的小魚和菜梗、掛了麵粉蒸過的菜葉，三隻碗裡裝了些雜糧飯。
這便是蘆河村老村長日常的一餐。
但是……
這一餐平日裡他自己吃雖然是夠的，可今日有客人上門、還有一年多未見的養女回來，這些東西作為餐飯，未免就有些寒酸了。
所以……
林御和秦思俞坐在桌前，很快看到了老村長雙手墊著濕布、端出來了一隻熏得發黑的砂鍋。
「咚！」
沉重的砂鍋放在桌上，林御就聞到了油香肉香四溢，叫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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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村長掀開了鍋蓋，隨後看著秦思俞。
「簡單熬了個雞湯……你早說要回來我就能早點燉上，這會火候肯定更到位，現在這燉的只能是湊湊合合的，你倒是無所謂，你這位玄門『前輩』大老遠到來、還幫村里人拿到了『寒玉泉水』，叫人家喝這種燉得不爛的雞湯，那多顯得我們村子沒有待客之道啊。」
老村長絮絮叨叨地說道。
林御聽到這話，連忙笑著開口道：「無妨的，村長，您這雞湯一看就很美味，而且我喜歡吃比較有嚼勁的雞肉。」
「更何況，我最近在清修，吃不下多少東西……還是讓小秦多吃點吧，她這身子骨太瘦了。」
老村長聽到林御話語，也坐了下來，拍了拍大腿說道：「道長你也覺得她瘦是吧，我早跟她說了要多吃肉，她偏生跟我說吃多胖了輕身功夫就會慢、不利於她練武……哪門功夫還要讓少吃的，自古以來習武都是要多吃肉的嘛！」
秦思俞無奈說道：「我學的就是啊，大老爺，你少說兩句，你懂什麼功夫。」
說著，她瞅向了碗裡：「而且你這燉的母雞是不是阿花啊？阿花還會下蛋的，你燉它作什麼啊！」
「你這小兔崽子一年多沒回來了，你知道個屁，後院那隻老母雞四個月前就燉了，你劉家二嬸子生了一對龍鳳胎，生的時候差點沒挺過來，需要喝點老母雞湯滋養一下，」老村長停頓了一下，隨後開口道，「這只是那老母雞的崽子長大了……」
「你打小就四體不勤、五穀不分，想到二十多歲了，還是連小雞和老雞都分不清。」
老村長哼哼著，秦思俞也不惱，只是撇撇嘴：「哎喲，這賴上我了，還不是大老爺你打小不讓我管這些、說讓我安心習武嗎……」
「再說了，我這把寒玉泉水都弄回來了……您就不能說我兩句好的？」
「等我再弄到太陰月花草，就能請道門前輩煉丹拔毒咯，到時候整個村子的人都念著我好，您老到時候再想誇我，可都得排隊了。」
秦思俞笑嘻嘻地說著，老村長放下了筷子。
「這事兒辦的確實不錯，小秦兒，能讓鄉親們能少受火毒折磨，這蘆河村老少確實要念一份情。」
「若是將來你真的能幫鄉親們拔除火毒……那真的是大功一件。」
秦思俞捧著雜糧飯碗，好像也有點沒料到老村長竟然真的順著她的話語誇讚了她。
畢竟，自打長大以來，她就很少聽到這脾氣古怪的老頭直接稱讚自己了。
秦思俞眨了眨眼，隨後說道：「幹嘛，大老爺，你這麼誇我，我還怪不自在的呢。」
老村長嘆了口氣：「誇你你還不樂意了……因為你找到『寒玉泉水』，確實是大功一件……」
「而且，雖然有師門幫你，但想來一路上也遇到不少兇險吧，應該很辛苦吧。」
「那個什麼太陰月花草，你也不用太著急……在外頭行走江湖，你還是先顧著點自己。」
老村長叮囑著，秦思俞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用筷子尾撓撓額角，開口道：「你放心吧，你也說了……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顧好我自己。」
老村長點點頭。
「我知道……但照顧好自己的前提下，條件允許，也多回村子裡看看——老是一年多不回來也不是個事兒。」
「鄉里鄉親都掛念著你，那些娃娃們也都老吵著要見他們小秦姐……你不在家，天天有小孩子上門煩我，我頭疼得很。」
秦思俞無奈地笑著說道：「我儘量吧……不過，大老爺，近期可能不行，我這次回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兒的……」
她看向了林御，隨後停頓了下，繼續說道：「我們師門如今有些事情要做，我可能要去一些很遠的地方，短時間內回不來了——偶爾還是可以回來看看的，但我也不敢保證具體是什麼時間。」
老村長皺眉：「出遠門？你……罷了，既然是你師門的事情，那想來應該是除魔衛道的正事。」
「有這種正經事要忙的話……你還是先優先這種正經事。」
說到這裡，老村長也站起身來：「吃飽了……我去給你收拾屋子——你一年多沒回來，我把你那間屋子都當成倉房了，放了不少柴禾在裡頭……」
「那邊的道長，寒舍簡陋，你今晚恐怕要和我擠一間了。」
林御開口道：「是我叨擾了——其實我一夜不睡也沒事的。」
「那哪行呢，」老村長還是執拗，「這不是我們蘆河村的待客之道！」
秦思俞開口道：「我們也不一定要在村子裡過夜呢……前輩，咱們真的有這麼個空閒嗎？」
林御點頭：「還真有吧，畢竟行一道長沒有那麼快啊。」
「你前輩都說有了……回村子一趟，總不能一夜都不待就走吧！」
說完，老村長再次看向了秦思俞：「你招待好道長，吃完碗筷什麼留在那裡便是，帶道長四處逛逛，看看我們蘆河村的風光。」
說著，老頭轉身走向了屋內。
秦思俞朝著林御無奈地擠了擠眼睛，低聲說道：「前輩，老爺子他脾氣有點古怪，你別太介意。」
林御搖搖頭：「我沒覺得哪裡古怪……我倒是覺得，他人確實很好。」
「好了，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就依村長說的，你帶我出去轉一圈吧。」
……
……
……
蘆河村的風光確實是不錯的，在村子不遠處有一條寬敞的河流流過，河灘上生著大片葦草，迫近黃昏時分、夕陽慢慢從這片河岸葦草的縫隙間沉下，天空被染成暖色、河流也泛著粉光，看著十分美麗。
秦思俞帶著林御在這周邊散步一圈，欣賞美景的同時也當是飯後消食。
這一路上順便也遇到了一群河邊浣衣歸來的嬸子，還有幾個孩童河邊玩耍後歸來，和他們也都寒暄交談了幾句。
林御能察覺到，秦思俞在這個過程中顯然是有些放鬆的。
而秦思俞也能察覺到自己舒緩下來的心情。
所以……
在黃昏將歇、暮色深沉的時分，踏上回村道路的秦思俞也主動開口。
「謝謝你，前輩。」
她輕聲開口道。
林御走在秦思俞的前面，看著眼前的道路，隨口問道：「謝什麼？救命之恩的話，你一路上已經謝過很多次了。」
「這次不是救命之恩，是謝謝你成全我、顧慮我的感受，」秦思俞輕聲說道，「臨走之前，還給我這樣的機會能讓我看看家鄉、看看父老鄉親……這樣就算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回不來，心底也會踏實一些、更沒有什麼遺憾了。」
林御聽了秦思俞的話語，隨口應道：「噢……這個沒什麼，只是現在恰好有這個機會罷了。」
「但前輩你比我想像得要有人情味兒、要細膩得多呢，」秦思俞笑著開口道，「剛見面那會……前輩你老說自己是妖魔、老是嚇唬我，再加上前輩你實力強硬……我還以為你就算不是妖魔，也多半是個性子狂傲的傢伙，沒想到前輩你竟然這麼會照顧他人的感受。」
林御搖搖頭：「這點倒是沒有……在我們世界有個典故，叫『吳起吮疽』，講的是一個將領給自己麾下受傷的士兵用嘴吸出傷口的膿，而那士兵的母親看到了卻十分悲傷，旁人問她緣由，她說『他待我孩子如此，我兒必定會為他而死』……」
秦思俞眨了眨眼：「但前輩你已經救了我命、還幫我拿到了寒玉泉水，就算你不做這些，我也願意為你而死。」
林御搖搖頭：「好吧，這個典故也沒有那麼恰當，我不是要讓你為我的行為而感動……我只是覺得，你既然以後要一直跟著我、幫助我做事，那麼讓你心中牽掛掛念少一些，也是一件好事。」
談話間，兩人已經重新站在了村長家、也是秦思俞的家門口。
林御重新推開院門，鎖鏈「嘩啦啦」作響，黃狗站起來，看見進門的是秦思俞和他，沒有叫。
「好了……去睡覺吧——明天我們就該返程回九寒山那邊了。」
林御說著，秦思俞想了想，似乎有很多話要說。
但最終，她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那……明天見了，前輩。」
秦思俞說著，林御也點點頭，也來到了村長的房間。
推門進去之後，林御就見到了村長站在門後。
他見到林御，深深地俯身作揖。
「道長……以後秦思俞這孩子，就勞煩您多照拂了。」
村長說完抬起身子，身上已經變成了半透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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