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竊燭融魂攀天王,謀僧貪壽陷迷障
灰鼠身體沾染了白面,毛色如霜似雪。
又啃食了金色香燭,只有鼻頭那處泛著金色。
與此同時,一縷魂魄也進入其體內,慢慢的,她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鼠身驟然震顫,白毛簌簌脫落,尖吻收平,鼠耳化作鬢髮,四肢抻長成型人手足,長尾在靈光里消散。
須臾之間,伏在案前的耗子,已成窈窕女子。
那身毛髮,也變成一襲雪白的衣衫。
唯有鼻尖那點金痕牢牢留存。
香燭失去了燭體,火焰也隨之熄滅。
纏繞的燈芯垂落飄搖,悽慘的懸在香案那裡。
她咧嘴一笑,將雙手一探,那纏繞的燈芯緩緩釋開,化為兩柄鋒利的寶劍,落入她的手中。
她學著那女子的身姿,舞起劍來。
她越舞越快,越舞越熟練,就好像她天生就會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燈芯釋開了,魂魄卻交織在一起。
「你……你快放我出去!!」
白鼠識海里傳來了那香魂的聲音。
「還出去什麼呀,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你是惡,我是善,你我怎可同寄一軀?」
「那有什麼?」
那老鼠精看著光亮案台上的倒影,欣賞著自己絕美的容顏。
「我生平最喜觀音之貌,可沒辦法,無法修成人形。吃了你,我方得人形,你看看,我這眉眼臉蛋像你,嘴巴和鼻子像觀音,著實好看著哩。」
「鼠輩,無恥……」
「我雖吃你得塑人身,可你也因我而逃離囚籠。你罵我是鼠,其實現在的你與鼠又有何異?」
那香魂想盡辦法掙脫剝離,最終卻無能為力。
自己卻只能像一個旁觀者,借著這副軀體,看她為非作歹。
可很快,她的所做所為便為佛祖所知。
但佛祖知歸知,卻沒有親自派人捉拿。
阿儺為此不解:「世尊,如此歹惡小妖,為何不差人降服懲戒?」
的確,靈山佛門大道,隨便派出個羅漢力士,便能將此小妖輕易降服。
佛祖閉目冥思,緩緩開眼。
擒她易,了此因緣難。此妖雖小,牽扯因果卻非同小可,三界如棋,執子各有分位,此事便交由李天王最為合適。」
「可托塔天王並非我靈山門下,禍事起於佛殿之內,怎好交由外人裁斷?」
「世間因果,本不分佛天兩界。我傳一道口諭,想來天王不會推卻。」
「遵命……」
那老鼠精也不傻,知道偷吃燈燭後,必引佛門作難。
她立刻偷偷跑下界來。
「你下界意欲何為?」
「一則逃命,二則吃人。」
「你既已修成道行、化得人身,為何還要殘害生靈?」
「你哪裡知曉,我尚未化為鼠形之時,曾逛天庭,曾偷聽天庭仙人私下談及一樁秘事。」
「是何秘事?」
「食那無漏之身,便可修為暴漲,壽元不竭,遠勝獨自苦修。對了,你可知何為無漏之身?」
「我不知,但勸你莫要行此凶事,吃人造殺業,功德必遭損毀。」
「我漲修為,增元壽了,你豈非也跟著受益?」
「你這殺業換來的裨益,我才不屑去要。」
「你不要也得要。我大概想到了……」
「你又想到什麼了?」
「所謂無漏之身,想來便是未染情慾之軀。莫非指的是年少僧童?」
燭靈大驚失色:
「我勸你速速打消此念,不可加害小童。」
「你不是也偷過小童?你我有何區別?」
「我……我不是偷。」
那燭靈又氣短了。
這白毛老鼠冷哼一聲:「性質差不多都一樣。」
「不一樣……」
那燭靈惶然一怔。
很多事情,前因後果,本心動機,性質本末都不一樣。
但偏偏惡者有心詭辯,把這些拿來並論,以混淆是非,顛倒黑白。
你顧及名聲,試圖解釋,便失了氣度。
成了犯了錯,還不肯承認的斤斤計較之輩。
你顧及道心,不願過多解釋。
事情便失去本相,傳來傳去,好人都可以傳的比罪大惡極者更加邪惡。
這是奸邪的利刃,卻是良善的枷鎖。
燭靈苦苦相勸不得。
鼠妖感到大獲全勝,於是下界身誘,捉那小僧童來吃。
可吃了幾個,修為雖有上漲,但漲得不太明顯。
便在這時,托塔李天王與哪吒下凡捉拿她。
她也不懂,自己一個小小的老鼠,怎麼會惹到天庭來降?
難不成,那無漏之身是只哪吒?
是不是,其實並不重要。
老鼠精雖有修為,也有些武藝。
但哪裡是天王父子的對手。
依靠燭靈精熟的劍法,撐了數個照面,便被哪吒祭出法寶生擒。
李靖見擒住此妖,便欲下令當場誅除。
緊要時刻,卻見如來佛祖法駕臨世,阻其動手。
李靖不解,遂問道:「世尊,此妖竊燭造孽,罪證昭彰,為何阻我行刑?」
如來緩緩言道:「積水養魚終不釣,深山餵鹿望長生。此妖雖犯靈山戒律,卻尚有半分純善之心,為豪傑女神。天王父子可饒她性命,她若感念恩德,便收作義女,結一段佛天牽絆,也好了此因果。」
李靖雖高尊天王,也不愛跟這個小小的老鼠精扯上關係。
但如來的面子卻不能不給,遂拜謝如來,並收此鼠妖為義女。
那鼠妖當然大喜過望,拜李靖為義父,拜哪吒為義兄。
但此事,也就差不多到這兒了。
李靖也沒怎麼認真,只交待她:「既入我門中,需謹守清規,不可肆意造惡。好自為之,你且去吧。」
然後,李靖就把這茬給忘了。
白鼠精卻謹記這層靠山,下界紮根。
洞內供奉天王香火塑像,仗著這份名分,肆意作惡。
修為漲的卻慢如龜行。
她開始思考,傳言中的「吃」會不會另一個概念。
因為很多被她吃掉的和尚,都被說成想要「偷吃」,才會被妖怪所害。
他們想「吃」我?
好像本身不是那個意思。
直到有一天,她聽到了一個消息。
金蟬子轉世高僧唐三藏自大唐而來,為求真經往西天而去。
正要經過自己所在之地。
聽說,吃了他的肉便可長生不老,大道可期。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絕世良機。
她心中狂喜,當即打定主意,要設下羅網,擒住唐僧。
只要抓住了唐僧,想要哪種「吃」法,還不是隨她而定?
至於他那些神通廣大的徒弟,這白毛老鼠精完全沒放在心上。
她怕什麼?
她什麼都不怕。
當初竊食靈山香花寶燭,到頭來不也安然無恙?
她乃是天庭兵馬大元帥托塔天王之女,三壇海會大神哪吒的義妹。
闖了禍,有人頂著。
犯了錯,有人兜著。
這般靠山,何等厚重!
怎會忌憚那幾個山野出身、無名無位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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