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亞瑟的試煉

  陳嶼跳下王座，在護衛的目送下，慢悠悠地蹦韃出了王宮。

  他的身影穿過傳送門，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開闊的洞窟中。

  天旋地轉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陳嶼眨了眨小眼睛，打量著四周的景致。

  這裡是帝國在陰影山脈外沿的秘密洞窟。

  幾個月前，這裡還只是一處布滿苔蘚的潮濕洞穴，此刻已經被史萊姆工程師們擴建得寬敞整潔。洞頂被修整得平平整整，牆壁上嵌著一粒粒能發出光芒的灰礫晶。

  洞穴被分割成好幾個功能不同的區域，有的堆滿了物資箱，有的被改造為營房，還有幾處明顯是通往更深處的入口。

  

  一隊搬運物資的史萊姆正蹦蹦跳跳走過，看到陳嶼的出現，立即停了下來，齊齊鼓起身體，舉起凝膠小手敬禮，發出清脆的聲音。

  「王！」

  陳嶼隨意地擺了擺凝膠小手，誇讚道：「幹得好，繼續忙吧。」

  史萊姆們歡快地蹦跳著散去。

  陳嶼往裡走了幾步，往洞內的苔蘚滑道上一蹲，圓滾滾的身體立刻順著苔蘚面滑了下去。

  滑道盡頭是一處被分隔出來的大型洞窟，正是布蘭伯爵的陰影軍團駐地。

  陳嶼還沒站穩，便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在洞裡迴蕩。

  「哦見鬼，佩琪小姐撞它，撞它！可不能讓小卡占了上風！」

  「甜菜閣下，用水砸它!！對，就是那樣！」

  「雪蹦你個傻狗，你在幹什麼！你怎麼在攻擊隊友！」

  「見鬼了，本伯爵的軍團里怎麼還有關係戶！你這陰影小不點究競是怎麼讓陛下看上的，揍它呀！」陳嶼蹦韃到洞口，探出半個凝膠腦袋，往裡一看。

  洞窟中央是一片開闊的空地，此刻正上演著一場混戰。

  布蘭伯爵站在一座用石頭壘成的高台上，抖擻著羽毛，翅膀一揮一揮的，嘴裡嘰嘰喳喳個沒完，活像一個指揮著千軍萬馬的統帥。

  小卡從洞窟上空呼嘯而過，低頭就是一口酸液噴吐，潑向地面上的佩琪。

  佩琪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口寒氣噴出去，酸液在半空中就被凍成了冰坨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小卡嗷嗚叫了一聲，在脖頸旁凝聚出了陰影頭顱。

  陰影頭顱張大嘴巴，噴吐寒冰吐息橫掃。

  佩琪哼唧一聲，遁入腳下的陰影，突然從它身後冒出來，低頭便撞了過去。

  小卡差點被撞倒，翅膀撲騰了好幾下才穩住身體。

  另一邊，甜菜正與幾團陰影史萊姆打得有來有回。

  至於陳嶼之前收的冰狼雪蹦，正抱著一團史萊姆在角落裡撕咬著。

  ……不對，仔細一看，那好像是它隊友。

  而由死亡陰影退化成的陰影小不點，此刻正在洞窟角落裡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一切。

  整個戰場亂作一團，各打各的。

  額……怎麼感覺和他想像的有些出入呢。

  不過話說回來，布蘭伯爵還真沒偷懶。

  幾個月不見，軍團的所有魔物競然都達到了黃金等級，就連這裡最膽小的死亡陰影也一樣。他忽然有些好奇布蘭伯爵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布蘭伯爵。」陳嶼徹底蹦韃出來。

  「咦，是陛下的聲音？」

  高台上的布蘭伯爵身形一頓，轉頭張望著，等看清洞口的綠色身影后，眼睛一亮，激動地整隻鳥嘎地一聲就從高台上撲稜稜地飛了過來，落在陳嶼面前。

  「嘎！陛下，本伯爵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它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轉過頭喊道：「快停下，你們都停下，看這是誰來了！」正咬著佩琪尾巴的小卡愣住了，收起翅膀，歪著腦袋朝洞口這邊看過來。

  佩琪也停下咀嚼，憨憨地轉過頭。

  「王！」

  看清楚來姆後，小卡發出歡快的聲音，展開雙翼就朝陳嶼飛撲了過來。

  它落到陳嶼面前，低著頭，親昵地蹭了蹭陳嶼圓滾滾的凝膠。

  甜菜也拍打著翅翼飛了過來，懸停在陳嶼面前，震動著翅膀，像是在行軍禮。

  而整個洞窟里最興奮的還得數雪崩。

  這頭冰狼一改剛才抱著隊友撕咬的兇狠模樣，搖晃著尾巴，撒開腿就往陳嶼這邊蹦韃了過來。就連陰影小不點也出來了，也跟著陰影史萊姆們蹦韃著靠近。

  陳嶼環顧一圈，小臉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布蘭伯爵，這就是你說的訓練成果嗎，還不錯嘛。」

  「不過你是怎麼做到的。」

  布蘭伯爵聽了得意得羽毛都在發光，挺起胸脯嘎嘎叫著：「嘎哈哈，這個簡單。」

  「本伯爵當年在陰影山脈可是也有不少手下的，現在看到本伯爵回來，就都集結了。」

  「快，出來見過我們偉大的陛下！」

  它話音落下，小卡它們身上「嘩」地湧起一大團濃稠的陰影，凝聚成了各種形狀。

  陳嶼看完後，臉色卻變得有些怪異。

  這些陰影生物比他想像的還古怪。

  小卡的陰影夥伴倒還好，同樣是一頭巨龍。

  這道陰影與它的身體半重疊在一起，帶著巨龍才有的壓迫感。

  到了佩琪這裡，陰影就剩一張大嘴了。

  這張陰影大嘴懸在佩琪頭頂，大嘴一張一合，像是在打哈欠。

  甜菜身上的陰影則凝成一隻青蛙的模樣，蹲在它旁邊，正鼓著腮幫子。

  而附身雪蹦的是一條狗，沒錯，不是狼，就是狗。

  陰影小不點的夥伴同樣是一團沒有形狀的陰影。

  至於附身史萊姆的就奇怪了，有松鼠，有魚，還有熊……簡直就像是開了個動物園。

  「這些就是你說的部將？」

  布蘭伯爵完全沒有察覺他的語氣，反而得意得整隻鳥都在發光：「沒錯，嘎哈哈，陛下，這一看就很威武吧！」

  它說著，蹦韃到陰影狗旁邊，用翅膀拍了拍它，一臉鄭重地介紹。

  「這位是威廉將軍，您別看它只是一隻狗，實際上它活了一千多年了，是本伯爵最為忠誠，也是最為得力的部將，當年在陰影山脈替本伯爵立下過汗馬功勞！」

  威廉聽到布蘭伯爵的介紹，居然直立起身體，前爪交疊在胸前向他行禮。

  陳嶼算是看出來了，在座的就沒有簡單。

  哪怕是狗，那起碼也是活了千年的狗。

  只是他真沒想到，布蘭伯爵在這方面競然沒有吹噓。

  儘管這支軍團的規模小了點，但重點培養一下，未必不能成為主力軍團。

  他琢磨著，是不是得抽空返回虛玄天一趟，到處轉轉，學一條馭獸大道回來。

  以他現在的境界，只是入門的話，應該不算太難。

  正想著，布蘭伯爵已經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鳥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陛下，怎麼樣，您看本伯爵這陰影軍團還行吧？」

  陳嶼回過神，看了看那雙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鳥眼，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轟！」

  洞窟深處忽然傳來一聲爆炸聲，震得整個洞窟的牆壁都在嗡嗡作響。

  布蘭伯爵被這一聲巨響嚇得瞬間炸了毛，拍打著翅膀躲到了陳嶼身後：「嘎！敵襲！保護陛下，保護本伯爵！」

  陳嶼倒是淡定得很，他早就放出了神識，順著爆炸傳來的方向掃了過去。

  「不用緊張，爆炸是從另一道傳送門傳出來的。」

  布蘭伯爵聽了，腦袋這才從翅膀底下探出來，驚魂未定地眨了眨眼：「傳送門，哪裡的傳送門]？」「通向深淵的那道。」

  布蘭伯爵忽然反應了過來，罵罵咧咧道：「見鬼，一定是亞瑟這傢伙乾的！」

  陳嶼好奇地看向它：「他在深淵做什麼？」

  布蘭伯爵從陳嶼身後蹦出來，整頓了一下被嚇亂的羽毛，嘀咕道：「這傢伙最近沒事就去找亡靈揍，山裡的亡靈被他殺了一遍，只能跑深淵去了，這會估計正跟惡魔打著呢。」

  陳嶼搖晃著凝膠，說道：「正好過去看看，順便檢驗一下你的成果。」

  布蘭伯爵的眼睛「唰」地亮了起來，「本伯爵保證不會讓您失望。」

  它整隻鳥雄赳赳氣昂昂地挺起胸脯，翅膀一揮，尖銳地喊道：「陰影軍團，出擊！」

  小卡第一個展翅騰空，沖向傳送門。

  陳嶼和布蘭伯爵則上了佩琪的後背，佩琪慢悠悠動起來，跟在小卡後面。

  陰影史萊姆們摸出了小盾牌和短劍，排列成鬆散的兩列，蹦韃著跟在佩琪身側。

  有幾隻體形小些的跟不上了，便身形一閃，化作黑影在幾丈外重新冒出，保持著隊形一路向前。布蘭伯爵跟在旁邊，還在吹噓著：「陛下您放心，本伯爵的陰影軍團雖然剛組建不久，但戰鬥力絕對有保障，當年那些惡魔見著咱們，躲都來不及……」

  在它喋喋不休下，陰影軍團很快穿過傳送門，進入到了深淵。

  陳嶼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深淵的天空是一片鏽紅色的，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灼燒的氣息。

  而在這片荒蕪的世界裡，惡魔與亡靈竟然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空和大地。

  天上飛著裹挾火焰的惡魔，地面積壓著層層疊疊的骸骨軍團，遠處更有體形龐大的深淵惡魔在緩緩移動布蘭伯爵的聲音戛然而止，鳥眼越瞪越大：「見鬼……亞瑟到底在做什麼，怎麼招惹了這麼多惡魔？」陳嶼也很好奇，於是他的神識越過層層疊疊的惡魔與亡靈，落到平原中央燃燒著幽藍火焰的身影上。亞瑟就站在這片焦黑的平原中心，周身縈繞著幽藍色的魂火，手持騎士劍，與洶湧的亡靈潮對抗著。每當他砍倒一頭亡靈，幽藍的魂火便會被抽出，順著劍刃沒入他的體內。

  這些靈魂被他吞噬殆盡，又會化作源源不斷的力量支撐著他繼續揮劍。

  似乎在他們還沒來之前，亞瑟已經保持這種戰鬥狀態很久了。

  他看出來了，亞瑟似乎在進行著關鍵的試煉。

  只不過這種試煉也太誇張了吧。

  陳嶼決定不打擾他。

  他環顧四周，找了個視野開闊的岩坡，蹦韃上去，悠閒地擺出一副看戲的架勢。

  布蘭伯爵跟過來，落在旁邊的石頭躲著，一開始還瞪著眼睛，緊張地盯著戰場中央的亞瑟看。這傢伙嘴上罵罵咧咧的，實際上比誰都要關心。

  到後來，它發現亞瑟這傢伙簡直像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樣，殺了這麼久，別說受傷了，甚至沒停下過。反倒是那些把平原填得密密麻麻的惡魔和亡靈，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布蘭伯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扇了扇翅膀，無聊地看著平原上不知道已經是第多少輪的廝殺：「陛下，該結束了吧？」

  陳嶼悠悠地回了一句：「還早呢。」

  「不過布蘭伯爵，你有沒有覺得少了點什麼？」

  布蘭伯爵歪著腦袋想了想，有些疑惑：「少了什麼？」

  「當然是午飯。」

  布蘭伯爵一愣，翅膀啪地一拍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是本伯爵怠慢了，本伯爵競然忘了這茬。」

  「陛下您稍等，本伯爵這就去安排！」

  它說著就拍著翅膀飛走了。

  沒過多久，便又帶著幾名背著大包小包的史萊姆護衛飛了回來。

  這些史萊姆護衛蹦蹦跳跳地爬到岩坡上，在石桌上擺放起了午餐。

  楓糖漿、果酒、烤好的肉塊、鬆軟的麵包、苔蘚怪、一盤盤肥美的蟲子……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平整的石面，簡直像是一頓豐盛的野餐。

  在得到陳嶼的許可後，所有動物才開動了起來。

  布蘭伯爵最愛的當然是肉，其次便是苔蘚怪和蟲子。

  它叼起一條肥蟲，「嘎蹦嘎蹦」嚼得歡快，一副滿足得不行的模樣。

  小卡和佩琪則守在肉堆旁邊，吃得一臉油光。

  佩琪用鼻子拱著肉塊，一口一塊，非常豪邁，小卡乾脆直接捧著整塊烤獸肉啃，連骨頭都咬成渣咽了下去。

  甜菜是毒刺蜂，口味倒是意外地粗獷，也喜歡撕肉吃。

  史萊姆們則自覺地聚在楓糖漿桶邊，一個接一個地擠過去，用自己圓滾滾的身體在糖漿里滾一圈，再心滿意足地彈到旁邊去。

  有兩隻機靈的還解開了果酒桶的塞子，湊在旁邊「咕嘟咕嘟」地喝得不亦樂乎。

  只有雪蹦和死亡陰影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大家吃得歡快，直流口水。

  至於陳嶼，則是來者不拒。

  他蹲在食物堆前，凝膠肚子一鼓，黑洞便將他附近的所有食物吸進了肚子裡。

  他吧唧了一下嘴，感覺味道還是很不錯的，就是肉塊烤得稍微有點柴，要是多撒一點鹽就更好了。等到他們吃飽喝足了，平原上的戰鬥還沒結束。

  亞瑟依然在怪海中奮戰，劍光不見絲毫遲滯。

  陳嶼也不著急，甚至在岩坡上雕刻出了石椅，和布蘭伯爵躺在上面曬著深淵的紅光，慢悠悠地講起了王國最近發生的事。

  一姆一鳥就這麼聊著，一直聊到入夜，又從入夜聊到了第二天清晨。

  深淵的天色變化不大，永遠是鏽紅色。

  布蘭伯爵終於犯困了，躺在椅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裡還無意識地嘀咕著，說著什麼囈語。直到中午，陳嶼才拍了拍它的腦袋。

  「嗯……？陛下，怎麼了？」布蘭伯爵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結束了。」

  「結束了？」布蘭伯爵愣了一下，隨即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

  它趕緊搖晃著腦袋甩掉困意，朝平原看去。

  戰鬥總算要結束了。

  亞瑟正站在由惡魔與亡靈的骸骨堆成的山丘頂上。

  他揮劍將最後一頭亡靈斬下，幽藍的魂火從骸骨中升起，沒入他的身軀。

  他手持騎士劍，抬起頭，望著仿佛永遠不會變化的鏽紅色天空，靜靜地站立著。

  布蘭伯爵看了半晌，歪了歪腦袋，有些不確定地嘀咕：「好像也沒什…」

  它的話沒說完，平原上忽然有了變化。

  肉眼可見的魂火從亞瑟胸口驟然騰起，幽藍色的光芒猛烈燃燒起來，瞬間吞沒了腳下的骸骨堆。火焰落到地面快速向四面八方蔓延，點燃了整片荒原上鋪陳的骸骨與殘骸，將荒原點燃成了火海。緊接著暴風雪降臨了。

  雪花憑空出現，呼嘯而過，與滾燙的地面接觸發出滋滋的聲響，升騰起了硫磺的味道。

  但很快大雪熄滅了平原的火焰，將這熔岩與灰燼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在這茫茫大雪中，亞瑟的身影被風雪遮蔽，變得模糊不清。

  但那燃燒的魂火卻在風雪中變得更加明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