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史詩級會面

  妮莉難得地開動起腦子來。

  他們現在的處境並不好。

  海盜雖然已經被解決了，但美杜莎們還在海之漩渦中追尋著他們的蹤跡。

  那些蛇髮女妖在這片昏暗的水域中來去自如，感官遠比陸地上的生物敏銳，說不定再過不久就會循著船體殘留的氣味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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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要命的是船隊攜帶的淨化藥劑已經見底了，要是有船員被美杜莎的石化目光擊中，就只能依靠她的血液來抵抗石化。

  一想到要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餵給那麼多人喝，妮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果然還是趕緊跑最好。

  只要能找到在這裡遊蕩的海外石裔，或許就能化解這場危機。

  況且那位鍊金術師在襲擊他們之後，就再也沒現身過。

  這才是最讓她擔心的。

  一個傳奇法師如果鐵了心要搞偷襲，那可比一群美杜莎圍上來要難對付得多。

  「傑克船長。」妮莉站起身來，表情嚴肅，「我們跑吧。」

  傑克摘下三角帽，語氣遺憾道：「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很遺憾，我們的金色女士號已經千瘡百孔，但凡在這裡撞上點什麼，恐怕就會當場解體。」

  他指了指折斷的主桅：「更何況沒有了風帆，船隻根本動不了。」

  「當然，就算有風帆也不一定能動，畢竟這裡是海之漩渦內部，哪來的風。」

  妮莉抬頭看了一眼折斷的桅杆，卻一點也不氣餒：「這可難不倒我，沒有風，我們就製造風。」「咱們船上這麼多法師，用剩餘的材料造一個能吹風的魔法陣，肯定沒問題。」

  她轉過身，朝正在甲板角落恢復精力的法師們喊道：「各位幹活了。」

  傑克攤手：「好吧，這個問題解決了，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調侃道：「請問妮莉船長，您想好往哪個方向跑了嗎？」

  「那神奇的神識告訴我，前面幾十里遠的地方，似乎有座島嶼。」

  妮莉想了想，反正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於是點頭道：「很好，船長同意了，那我們就去那座島。」在她的指揮下，幾名法師圍在船艙旁的殘料堆前，用剩餘的魔法粉塵在甲板上畫出幾個大小不一的圓形法陣。

  幾個法師各自站定一個方位，進入冥想。

  一陣呼啦啦的風憑空出現在船尾，推著破損的船體緩緩向前移動。

  「一切準備就緒，揚帆起航！」

  妮莉威風凜凜地站在船頭，舉手指向前方。

  傑克看了眼光禿禿的桅杆，攤了攤手：「現在您是船長，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向周圍的水手揮手，「快動起來，船長讓我們啟航了！」

  「大副呢，過來掌舵，告訴這些法師我們應該去哪。」

  趁著船上又忙起來的這會，妮莉和傑克找到了正蹲在船舷邊發呆的瘋癲石裔。

  這傢伙自從跟他們回到南方群島之後，似乎清醒了不少，儘管說話依舊是顛三倒四的，但至少偶爾能聽懂幾句指令了。

  妮莉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不如趁這段時間跟他溝通溝通。

  她在石裔面前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看得見嗎？」

  石裔的瞳孔慢慢對焦，愣愣地看著她。

  「我們現在就要去找石之心家族的石裔。」妮莉儘量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說，「你認識路嗎？」「家族……」石裔呢喃了一句，眼球緩慢轉動，像是在努力回憶。

  片刻後，他抬起手，指向前方灰濛濛的虛空，「島嶼……有人。」

  傑克的目光微微眯起，看向妮莉，「難道說這海之漩渦裡面的島嶼，其實是有人看守的？」妮莉站起來，拍了拍手，「管他有人沒人的，先過去看看再說。」

  「妮莉船長下令，目的地不變，繼續前進！」

  破損的金色女士號就這樣在虛空中航行了數個小時。

  船員們輪流到法陣旁休息，維持著推動船隻前行的風。

  很快遠處的島嶼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這是一座覆著灰綠色植被的大島，在昏暗中如同伏臥著的海獸，沉默地等待著來客的到來。然而就在這時，傑克目光望向船尾方向的虛空。

  「船長，我得提醒您一句，那些美杜莎追過來了。」

  妮莉心頭一緊：「就她們嗎？」

  傑克：「當然還有霍普斯金。」

  妮莉保持著鎮定：「能不能甩開他們？」

  傑克搖了搖頭，無奈嘆氣：「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名傳奇法師的定位法術，甚至能比神識還要精準，我們只要還在這片空間裡，就會被他們鎖定。」妮莉咬牙：「不管了，先去那座島再說，把能拋棄的貨物全拋棄了，加快船隻的前行速度！」水手們齊聲應命，立刻開始將船艙里剩餘的貨物搬上甲板，推入虛空。

  沉重的木箱和鐵桶在黑暗中打著轉，墜向看不見的深處。

  法師們也靈機一動，利用這些貨物製作了不少偽裝陷阱，他們給空箱和棉布灌入一些會爆發的魔法粉塵，讓它們漂浮在船隊後方。

  傑克望著那一個個被推入黑暗的木箱，心口隱隱作痛：「好吧，這下是真的虧完了，這些可都是金幣啊」

  但被拋棄了金錢和貨物之後，船隻的前行速度確實明顯加快了。

  魔法陣中湧出的風推著殘破的船身，在虛空中撕開一條灰白色的水痕，朝著島嶼的方向直衝而去。沒過多久，他們已經靠近了島嶼。

  島影越來越大，大到遮蔽了前方的整片視野。

  能看清上面覆蓋著灰色苔蘚的礁石，從裂隙間生長的蕨類植物，以及在島岸邊緣隱約立著的幾道身影。妮莉正想鬆口氣，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嚇了她一跳。

  「前面石裔，不對勁。」

  她轉過身去，亞諾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桅杆下站了起來，閉著眼睛面向島嶼的方向。

  「你醒了？」妮莉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卻發現亞諾根本沒有反應。

  妮莉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傢伙現在競然能在專注狀態中說話了。

  雖然語氣聽著像那位銀雀小姐，一板一眼的，但無疑算是重大的進步。

  傑克走到她身邊，目光望向島嶼的方向：「妮莉女士，看來我們已經走進陷阱，我們的麻煩來了。」他也發現了，島上岸邊那幾道身影確實是石裔，但她們的狀態不對勁。

  她們站立的姿勢僵硬，更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必須避開這裡，快，轉向。」

  「傑克船長，我們去哪？」大副喊道。

  就在這時，亞諾動了起來。

  他與石像鬼之影融合，飛出船舷，在前面引路。

  傑克眼前一亮，「對，跟著亞諾先生走！」

  大副趕忙指令法師調整風向，讓船跟著亞諾的軌跡前進。

  然而他們剛靠近岸邊，那些駐守的蠱惑石裔便發現了他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追了出來。

  「不好，被發現了！」水手喊道。

  但亞諾的步伐沒有停下，最終在一處看起來與周圍並無差異的礁石前停下。

  他伸出手一握。

  仿佛觸發了什麼開關，波動擴散開來。

  周圍的洋流忽然改變了方向，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將他們所在的船隻團團裹住。

  下一瞬間，整艘船連同船上的所有人，就像被一條巨大的滑道接住，被洋流裹挾著急速遁入海之漩渦的更深處。

  失重感與加速感一同襲來，妮莉的腳幾乎要離地。

  她死死抓住船舷，直到好一陣之後，速度才逐漸平穩下來，四周的景象重新變得清晰。

  妮莉這才意識到，他們進入了某種隱藏的航道。

  銀線？

  可是銀線不是星界才有的航道嗎？

  海外石裔是怎麼做到的？

  看來這些海外石裔為了躲避美杜莎，還真的掌握了不少奇怪的法術。

  居然在海之漩渦中仿照星界銀線的方式，硬生生修建了屬於他們自己族群的秘密通道。

  而在她們離開後不久，被蠱惑的石裔終於追到了礁石邊，卻怎麼也找不到亞諾觸發的機關。她們在礁石間徘徊，目光空洞，仿佛失去了目標。

  沒過多久，章魚的觸手悄然從她們身後伸出，將一名男人穩穩托在水面上。

  這是一名法師。

  他穿著陳舊的深藍色長袍，面容看起來已經有相當的年歲，帶著一些冷淡。

  美杜莎從水中游上前，嘶聲道：「又是這種……人類，我們需要你找到他們。」

  霍普斯金的目光落在已經消失的銀線上，淡淡道：「不用著急，這些奴僕無法抵抗我的意志，她們之中自然會有人為我們打開道路，現在要做的只有等待。」

  「希望你說的是對的。」

  美杜莎頭上的蛇頭緊盯著男人，最終她們緩緩沉入水中。

  金色女士號在虛空中滑行了不知多久，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一座龐大的海島前。

  這座島與剛才那座完全不同，有著真正的森林，以及一道蜿蜒曲折的海岸線。

  但當銀線被觸發的瞬間，幾百道人影無聲無息地從周圍的黑暗中走出來，圍住了他們。

  這些競然都是石裔。

  他們有著灰色的皮膚，手中持著長矛和魚叉，正警惕地盯著這艘闖入的破船。

  傑克迅速舉起雙手：「黑……嘿！我們並無惡意！」

  「蠢貨們，放下武器，這是我們的朋友。」

  他說著還踹了旁邊的大副一腳，其他水手才醒悟過來，紛紛放下武器。

  妮莉也急忙上前：「我們是從陸地上來的石裔，為了你們的求救而來！」

  她石化自己的皮膚，顯露石裔的身份，試圖讓他們放輕鬆。

  但這些石裔沒有放下絲毫的警惕，仍舊手持魚叉，對著他們。

  在這凝重的氣氛中，一道身影從人群深處飄了出來。

  這是一位女性石裔，身形修長，石質皮膚比一般的石裔還要更白些，帶著順滑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打磨光滑的雕塑。

  她的目光在船上一掃而過，先落在亞諾身上，又落在妮莉身上，然後才緩緩開口。

  「放下警戒。」

  「可是……石之心大人。」

  「不用害怕，她們確實是從陸地來的，看來我們的求救信號起到作用了。」

  所有石裔面面相覷，但還是收起了手中的武器。

  女人輕盈地飄上船，朝妮莉行了個石裔族禮：「很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與諸位見面，但我們必須確認來到這裡的不是霍普斯金的爪牙。」

  她微微低頭，「在下艾薇·貝爾蒙特，是這一代的石之心。」

  妮莉暗暗琢磨了一下，猜測這應該和他們的石裔大公差不多。

  她抬頭看著女人。

  雖然兩個族群的石裔已經分隔了幾百年沒有見過面，但當她看到灰白色的眼睛時，還是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跨越漫長歲月與重洋的血脈聯繫。

  她學著回了個粗糙的禮儀：「咳咳，在下妮莉·貝爾蒙特。」

  她目光向身旁站著的亞諾遞了一下：「這位是亞諾·貝爾蒙特，當代的石裔大公，也是我的侄子。」「石裔大公？」艾薇感興趣地朝亞諾看過去。

  亞諾依然閉著眼睛，沒理會她。

  妮莉攤手道：「我這位侄子正在進行某種……額，睡眠修行，你不用管他。」

  艾薇沒有追問，只是微微一笑道：「看來陸地上發生了不少有趣的事。」

  「不過，我還有一個疑問。」

  她的目光掃過甲板上的眾人，「既然求救的信號已經傳回了陸地，那究竟是誰，成功帶回了這個消息？傑克船長適時地把躲在船艙陰影里發呆的海外石裔拖了上來。

  「噢，這位美麗到發光的小姐，你想找的人在這呢。」

  當他的身影出現在甲板上時，圍觀的石裔頓時騷動起來。

  「是達米安！」

  「他……他真的做到了！」

  「可憐的達米安……」

  人群中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有驚訝，也有感慨，但更多的是敬意。

  從這些石裔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妮莉逐漸拚湊出了達米安的故事。

  原來石之心家族有不少像他這樣的石裔，為了給家族尋找出路，離開海之漩渦，到外面去尋找救援。但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被霍普斯金的法術影響了意志，變成了瘋瘋癲癲的模樣，從此不再回來。而達米安，這名默默無名的石裔年輕人，在所有人都以為他也失敗了的時候，竟然真的做到了。他讓相隔了幾百年的兩個族群再次會面，這種傳奇故事已足以載入石裔的史冊中。

  金色女士號靠在岸邊，妮莉一行人跟隨石之心的石裔走進了海島內部。

  島上比遠處看上去更加宜居，一條條路在林間蜿蜒，路邊生長著一些可以食用的苔蘚和菌類。石裔們用島上的石材搭建出一座座低矮的房屋，牆上刻著古老的宗族紋章。

  在得知他們是來救援後，石裔們輕鬆了不少。

  雖然依然保持著適度的警戒，但已經有人開始張羅著提供食物和飲水，也有幾位看起來年長一些的石裔自發圍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些來自遠方的同族。

  妮莉在路上向艾薇講述他們的海上經歷，以及陸地上的變化。

  「實際上，我們並不是代表貝爾蒙特家族來的，我們是以史萊姆聯合帝國的名義，受史萊姆陛下的命令，前來援助你們的。」

  「……史萊姆聯合帝國？」

  石裔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如果他們沒聽錯的話，這名陸地石裔說的史萊姆應該指的就是，那些洞穴里黏糊糊的軟泥怪？一個軟泥怪建立的帝國，而陸地石裔還加入了它們。

  見鬼了，這怎麼聽著像是吃了林里的菌子才說得出口的胡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