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十字星閃耀

  從空中落下的軍團史萊姆越來越多，為首的金屬史萊姆隊長舉起了手中的小短劍。

  「驅逐這些入侵家園的傢伙！」

  「沖鴨！」

  風史萊姆一吸氣，鼓脹起凝膠身體，「噗」的一聲泄氣，像被鬆開了扎口的皮囊，朝著亡靈潮一頭扎進去，把亡靈撞得七零八落。

  金屬史萊姆們則翻身騎上早已列隊等候的鐵甲蟲，整齊排列成一條線推進。

  金屬與亡靈武器碰撞的鏗鏘聲在街道迴蕩，伴隨著史萊姆們短促有力的呼喝聲，竟真的將洶湧的亡靈潮水一點點地壓了回去。

  冒險者們的壓力驟然鬆懈，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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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萊姆隊長回頭，朝還在發愣的冒險者們喊道：「跟隨軍團反攻，有獎賞！戰後到軍需官處兌換。」冒險者們的眼睛頓時亮了。

  獎賞。

  這兩個字比任何鼓舞士氣的演說都管用。

  原本已經有些腿軟的冒險者們重新握緊了武器，互相招呼了一聲，跟著史萊姆軍團沖了出去。伊馮娜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蜂擁而過的冒險者，心臟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史萊姆戰士仰起頭，小眼睛裡閃著激動的光：「隊長，我們要一起去嗎，這些可都能換成獎賞呢。」伊馮娜猶豫了一下：「先別急，我先去撿點箭。」

  她翻身下馬，快步跑到剛才戰鬥過的地方，蹲下身從地上拔回幾支還能用的箭矢，又在牆根下找到亡靈弓手的屍體，從它的箭袋裡取了半滿的一捆箭。

  她將箭矢插回自己的箭袋，甩了甩上面的泥土，正準備招呼史萊姆戰士跟上，餘光卻瞥見一個身影從前方退了下來。

  那是一個中年冒險者，捂著手臂，鮮血正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石板地面上。

  他的臉色蒼白，咬著牙，退到教堂旁的台階上坐下，撕下一截衣袖，笨拙地試圖給自己包紮。看到這一幕，原本一些躍躍欲試的冒險者不由得停下了腳步，目光中多了幾分猶豫和退縮。亡靈潮是退了，但並不代表不危險了。

  誰知道衝出去之後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受傷。

  獎賞雖好，但也得有命花。

  就在冒險者猶豫的時候，一群粘液史萊姆正一蹦一蹦地穿過人群，看到那位受傷的冒險者後，蹦韃到他身邊，同時伸出了凝膠小手。

  治療術光芒亮起，像是溫熱的泉水從凝膠中滲透出來，冒險者傷口的血肉在光芒中緩緩癒合。那位冒險者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一些。

  完成治療後，這些史萊姆甚至在附近分發起了丹藥來。

  這一幕被周圍的冒險者看在眼裡，原本有些退縮的人互相對視，眼中重燃鬥志，重新握緊了武器。「沖！」

  「有牧師在，怕什麼！」

  「跟著史萊姆軍團，衝出去！」

  冒險者們的士氣重新高漲起來，跟隨著史萊姆軍團，一路向前推進。

  隨著戰線不斷往前延伸，周圍的軍團史萊姆越來越多，伊馮娜開始看到一些她以前從未見過的種類。比如有些像岩石一樣堅硬的岩石史萊姆。

  它們的表面覆蓋著灰白色的石質外殼，看起來就像是一塊長了小短手的鵝卵石。

  只見粘液史萊姆收縮起自己富有彈性的凝膠身體，然後將身旁的岩石史萊姆當作炮彈，「嘭」的一聲彈射了出去。

  岩石史萊姆呼嘯著砸進亡靈潮中，堅硬的石質外殼撞碎了一排骷髏後，又撞倒好幾隻。

  它晃了晃腦袋，從地上爬起來，無視亡靈的攻擊，在裡面橫衝直撞。

  伊馮娜還看到了一些草史萊姆。

  這些史萊姆的身體表面覆蓋著絨毛，看起來像一團長了眼睛的苔蘚，或是身上長著奇怪的植物。它們蹲在陣線後方，凝膠身體微微鼓脹，一根根藤蔓從地面快速生長出來，沿著地面蜿蜒爬行，纏繞住亡靈的腿骨和關節，將它們牢牢固定在原地。

  緊接著，一旁的岩漿史萊姆開始抖動身體。

  它們暗紅色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劇烈，一滴滴滾燙的熔岩從體內濺射出來，落在被藤蔓纏住的亡靈身上，同時將藤蔓點燃。

  火焰沿著藤蔓蔓延開來，在街道上形成了火海。

  在這種攻勢下，短短几分鐘之內，他們便重新奪回了西門的控制權。

  伊馮娜站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握著弓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她靠在城垛上，望著遠處正在潰退的亡靈，終於有時間鬆一口氣。

  史萊姆戰士也蹲在牆角休息著。

  軍團反攻的號角徹底吹響，天空響起了連續的轟鳴聲。

  天空誓約號側舷上，五十門大炮依次開火。

  炮口噴出一團團灼熱的光芒，明亮的尾跡划過夜空，砸落在荒野上密集的亡靈群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和碎石。

  泥土被掀起，地面被炸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亡靈們的殘肢斷臂飛散得到處都是。

  但那些在空中盤旋的陰影生物卻幾乎不受影響。

  炮火穿過它們的身影，徑直飛了過去，在遠方的地面上爆炸，仿佛這些陰影只是投影，根本沒有實體。它們發出尖銳的嘶叫，調轉方向，朝小鎮上空呼嘯而來。

  這些原本模糊的黑色輪廓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拉扯開，不斷地鋪展。

  幾秒之內，它們便連接成了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在小鎮的上空緩緩合攏。

  月光在幕布合攏的縫隙中越來越暗。

  雖然不知道被徹底包裹後會發生什麼，但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城牆上，冒險者們東張西望，有人舉起長弓朝著幕布射箭，箭矢沒入黑暗後便悄無聲息，仿佛被什麼吞沒了。

  幾位施法者試圖用塑能法術攻擊，但爆炸的火光在黑色幕布上，也只激起一圈漣漪，並沒有造成有效傷害。

  只有最純粹的聖光法術，才能在接觸到幕布時留下幾道裂口，但裂口很快又被湧來的黑暗填滿。「這鬼東西怎麼打？」

  「弓箭沒用，法術也沒用……還有什麼辦法？」

  正當所有人束手無策時，城牆上忽然響起了聖潔的禱告聲。

  禱告聲音節悠長莊重，像是從遙遠地方傳來的鐘聲，穿透了風聲和喧囂，落在每個人耳中。伊馮娜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長袍的牧師正沿著城牆的石階走上來。

  這位牧師個子嬌小，手中捧著一座聖杯，杯壁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在黑暗中散發出柔和的銀光。「是莉亞主教！」

  「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而莉亞背後，蕾姆也跟著蹦跳了上來。

  它的身體散發出耀眼的聖光，驅逐著任何試圖靠近莉亞周圍的陰影生物。

  莉亞站在城牆最高處的垛口前，將手中的聖杯高高舉起，聖杯在她手中微微震顫，杯口開始發光。光芒越來越亮，聖杯中突然爆發出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就像是在夜空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吸力以聖杯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正在合攏的陰影幕布突然停滯，被朝聖杯的方向拉扯過來。

  陰影生物發出驚恐的嘶叫，拚命掙扎著想要逃離，但這股吸力太強了，它們就像是被拖入漩渦的溺水者，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掙脫。

  陰影生物一頭接一頭被撕扯成細長的線條，吸入了聖杯之中。

  遠一些的陰影生物看到這一幕，嚇得連忙調轉方向，朝遠處逃竄開去。

  這座聖杯正是當初新日教徒留下的陰影聖杯。

  在成為暗夜教會的聖物之後，因為信仰力量的改變，聖杯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杯中的黑日被妮莉的陰影史萊姆吞噬之後，只剩下了囚禁陰影生物的能力。

  但僅僅是殘缺版，也足以成為陰影生物的克星。

  當最後一縷陰影被吸入聖杯時，橡木鎮的上空終於恢復成了清澈的夜空。

  月光傾瀉而下，照在莉亞和她手中的聖杯上，為她們披上了一身月光薄紗，仿佛是來自黑夜本身的庇護「那些亡靈又回來了，攻擊它們！」

  「法師呢，這裡需要法師。」

  沒有了陰影生物的干擾，軍團和冒險者重新發起了反攻。

  史萊姆軍團的陣線像鐵犁一樣，將亡靈潮一路推到了城牆外的荒野上。

  天空誓約號五十門大炮齊射，為軍團清掃著更前方的戰場。

  然而這還沒完，他們的身後又傳來一陣轟隆巨響。

  所有人回過頭，瞪大了眼睛。

  「浮空堡壘？」

  只見幽暗之地那側的雲層中，競然又衝出了兩座浮空堡壘。

  它們的輪廓與天空誓約號相似，但體型更大，船身更寬，甲板上豎立著魔法塔，竟然是最新型號的浮空堡壘。

  三座龐然大物排成一列，懸浮在橡木鎮上空，將它們龐大的陰影投在荒野上。

  原本看似洶湧的亡靈潮，在這三座巨物的映襯下，忽然顯得渺小無比。

  然而那轟隆聲並沒有停下，有人聽出黑霧裡還有其他東西正在出現。

  咚。

  咚。

  咚。

  大地在有節奏地震動。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一步一頓地靠近。

  每落下一步，地面便顫抖一下，城牆上的碎石跟著簌簌掉落，連掛在牆頭上的火把都在晃動著。眾人盯著後方看，只見一團團朦朧的銀光在黑霧中亮起。

  先是輪廓，然後是巨大的身影。

  巨樹邁著沉重的步伐，從黑霧中走了出來。

  它們的樹幹粗壯得需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流動著銀色紋路，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記。

  一棵，兩棵，五棵，十棵……二十棵銀色巨樹排成一排，從小鎮兩側邁過，讓地面震顫不已。它們銀色的樹冠龐大到遮蔽了天空，將夜空都染成了一片流動的銀白色。

  樹……樹人？

  冒險者們張大了嘴巴，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這些古樹每一棵都是黃金等級，足足二十棵就這樣橫列在戰場前方，宛若銀色的巨牆擋住了洶湧的亡靈潮。

  這些巨樹的攻擊方式與戰爭古樹不同。

  它們只是輕輕抖動著樹冠，樹冠上繁茂的銀色葉片散發出魔法光輝，各種法術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地面上的亡靈群徹底清掃一空。

  在一百五十門大炮和古樹法術的輪番洗禮下，從森林中湧出的亡靈，補充的速度甚至比不上它們消耗的速度。

  森林深處，克羅格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拄著權杖，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瑪門站在他身旁，目光平淡地望著遠方的浮空堡壘和銀色巨樹，淡淡道：「無論如何，都不要小瞧一座帝國的底蘊，克羅格，這次算你失手了。」

  巨人亡靈沉默了片刻，才低沉著聲音道：「不，是有人背叛了我們，那些狡猾的人類果然不可信。」瑪門嗬嗬笑了兩聲：「你不也一樣，只是把那些人類貴族當成籌碼。」

  「人類的忠誠不值一提，只有剝奪了他們的靈魂，這些籌碼才會乖乖聽話。」

  「無所謂。」克羅格抬起頭，目光越過銀色巨樹，落在了三座浮空堡壘上，「試探已經夠了。」「是時候讓陸地的生靈再度回憶起被巨人統治的恐懼。」

  他向前邁出一步，白骨腳掌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以他落腳點為中心，白霜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開來。他舉起手中的骨白色權杖，高高舉過頭頂，張開下顎，發出一串古老的音節。

  【暴風雪】

  天氣在一瞬間被改變了。

  天空中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壓向地面，呼嘯的北風裹挾著雪粒和冰雹席捲了整個戰場。這些冰雹有拳頭大小，砸落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連堅固的石磚都被砸出了裂紋。

  空中的浮空堡壘表面不斷閃爍起防禦法陣的光芒，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防禦正在被消耗。

  「是冰雹！」

  「快跑！」

  伊馮娜趕緊抱起史萊姆戰士，衝進了城牆塔樓里，縮在角落裡。

  其他冒險者也紛紛丟下武器，就近尋找避難的地方，用手臂護住頭部。

  然而這場暴風雪最可怕的還不是冰雹，而是那股幾乎要將人血液凍僵的寒意。

  恐怖的暴風將冰雪吹成了斜線，世界變成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清，視線所及之處只有翻湧的白色和呼嘯的風聲。

  氣溫還在以驚人的速度下降，城牆開始結冰，甚至連塔樓的木門都被凍得嘎吱作響。

  再這樣下去，不用半分鐘，所有人都會被凍死在這裡。

  史萊姆戰士在伊馮娜的懷裡瑟瑟發抖。

  作為一隻粘液史萊姆，寒冷幾乎是它最大的天敵。

  伊馮娜能感覺到它在自己懷裡微微顫抖，原本富有彈性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硬邦邦的。「隊長………」史萊姆戰士的聲音在打顫，「怎…怎麼辦」

  伊馮娜用身體替它擋住迎面撲來的風雪，低聲道：「相信陛下，陛下一定會來的。」

  就在這時，史萊姆戰士忽然哆嗦著抬起凝膠小手，指向伊馮娜身後的方向。

  「隊…隊長，看，看那是什麼？」

  伊馮娜艱難地轉過頭去。

  在漫天的風雪中，一枚金色的十字星在她們身後若隱若現地閃耀著。

  這光芒起初很微弱，但它的亮度在迅速增加，從燭火變成了火炬，最後變成了一輪掛在夜空中的金色太陽。

  嗡

  低沉的震顫聲以十字星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將漫天的風雪都震得停滯了下來。

  緊接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把整座橡木鎮，還有荒野上還在涌動的亡靈群全部包裹了進去。

  原本呼嘯肆虐的暴風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漫天的冰雪停滯在半空中，像失去依託的羽毛般緩緩飄落，落在地面上時竟然像凝膠一樣彈跳了幾下。金色的光，好溫暖。

  史萊姆戰士停止了顫抖，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凝膠身體。

  在金光的包裹下，它感覺有股溫暖的力量正從凝膠深處湧上來，讓它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它抬起頭，小眼睛裡亮起了明亮的光芒。

  「王！」

  「是王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