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正道盟
第445章 正道盟
陳嶼收手而立,漫天金光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匯聚回他體內。
那二十四位劍道金丹的身影在半空中重新顯現,臉上都還帶著恍惚。
劍意消退之後,那一劍餘韻依然殘留在識海之間,讓人回味無窮,更有人因這一劍有了新的感悟。
陳嶼轉過身,面對眾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等待著他開口。
他的面色平靜,卻有肅然之意。
「天地大劫在即,魔禍妖災又未平息。非常時刻,當行非常之事。」
「本道首提議,從今日起,各大正道勢力力同心,聯結為正道盟,以合眾志,以正天下,共同應對這即將到來的天地大劫。」
正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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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落入耳中,所有金丹心中都是微微一震。
古往今來,不是沒有人嘗試過號令天下,整合正道以應對大劫。
但每一次嘗試,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宗門之間根深蒂固的嫌隙,靈脈分配的不均,大道理念的衝突————人心各異,從來都不是一句「團結」就能消弭的。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了。
三元宗宗主顧松越率先拱手:「三元宗,願附道首驥尾。」
他身後,吳守拙緩緩點頭,蒼老的面容上滿是欣慰的笑意。
通天道宗太上長老薛芩將拐杖輕輕一頓,沉聲道:「通天道宗,亦無異議。」
兩位站在虛玄天正道頂點的宗門領袖先後表態,其餘各宗金丹互相對視片刻,先後拱手,沉聲應和:「我等願隨道首。」
次日,南疆百山。
道會並未因昨日短暫的衝突而中斷,而是在各方勢力的默契下繼續推進。
——
正殿的道台上,各宗長老圍繞著如何應對天地大劫展開了漫長的論道。
與此同時,正道盟宮的選址也定了下來,就在百山。這座論道之地,從今日起將成為統御虛玄天正道力量的核心地域。
在與諸位宗門長老數番商議之後,吳守拙構想了大半生的寰宇虛玄靈山大陣,終於在道會上順利通過了。
以往這座大陣之所以遲遲無法落地,癥結從來不在於布陣本身的難度,而在於天下靈脈的分配向來牽動著各方勢力最敏感的神經,牽一髮而動全身。
妖族擔心人族借布陣之名侵吞大澤地脈,人族宗門又懷疑妖族會藉機滲透南疆靈樞,彼此猜忌數百年,以至於這樁功在千秋的宏大構想,始終只能停留在推演之中。
只是如今,虛玄天多了一位道首。
昨日眾目睽睽之下,他一劍斬殺了一頭即將飛升的大妖。
那頭連吳守拙與薛芩聯手都未能壓制的滔吞魔狐,在他劍下甚至沒能撐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大澤殘存的青鸞與赤螭二部,在親眼目睹他化出神龍真身之後,便已俯首稱臣,口稱龍尊,再無半分驕橫之氣。
在人族眼中,他是千百年來第一修士;在妖族眼中,他身具真龍血脈,乃是萬妖之首。
這兩重身份疊加在一起,使得原本糾纏不清的顧慮與爭執,在這位道首面前竟顯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當然,這不意味著各大宗門心中全無顧慮。
但陳嶼當場給出了承諾。
寰宇虛玄靈山大陣將先以南疆為試點進行布設,待大陣效果可驗之後,再邀請天下修士前來觀摩。
若這一環驗證無誤,再逐步向其他地域推廣。
此言一出,許多原本心中尚存疑慮的長老便放下了大半擔憂,轉而開始盤算另一件事。
布設寰宇虛玄靈山大陣乃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浩大工程,其中所需的人力物力難以計數,而以土木工法見長的宗門,必然會在其中擔任核心角色。
這對於那些常年處於邊緣的土木修士而言,無疑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
不少宗門已經在暗中盤算,待此間事了,便立刻派遣門中精於土木功法的弟子前往南疆,爭取在這樁大工程中分一杯羹。
然而陳嶼的野心遠比他們想像的更加龐大。
寰宇虛玄靈山大陣,只是他整個布局的起點。
寰宇虛玄靈山大陣若能布成,天地靈氣將從此循環往復、生生不息。靈氣濃郁,則天才輩出,各道皆有更大的空間去發展和突破。
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這話說的一點也不誇張。
但這不夠。
寰宇虛玄靈山大陣只能決定虛玄天的潛力,卻無法提高它的上限。
與澤亞瑞拉不同,虛玄天的修士一旦達到金丹後期,大道感悟臻至圓滿,便會在某一刻靈光乍現的契機中被接引而去,破碎虛空,飛升上界。
至於飛升去往何處,誰也不知道。
古籍中的說法語焉不詳,各派典籍中的記載也多有矛盾之處。
有人說那是一片比虛玄天更加廣闊的天地,有人則認為飛升不過是散去肉身,與天道合一了。
正是因為這種飛升機制的存在,虛玄天的力量上限被限定在了金丹後期。
一旦超越了這道界限,便會被迫離開這片天地,無法停留。
這才導致了他們在面對界外半神時陷入了被動的局面。
整個虛玄天,沒有任何一位修士能夠以完整的姿態停留在金丹之上,自然也就沒有人能夠真正與界外之物抗衡。
如果是在澤亞瑞拉,事情不會這麼複雜。
在那邊職業者可以通過晉升傳奇、點燃神火、鑄就神格來一步步突破上限,每一步都有相對清晰的路徑可循。
巨龍有龍神庇佑,精靈有先祖庇護,就連惡魔都有自己的深淵領主撐腰。
但在虛玄天,修士一旦走到金丹盡頭,便只能獨自面對那扇通往未知的飛升大門,沒有人知道門後是什麼,也沒有人能在跨過那道門檻之後,回頭告訴後來者那是一片怎樣的天地。
他的想法是摸清楚所謂的「飛升」究竟是什麼,然後徹底改造虛玄天,打通一條能夠穩定往返「上界」的通道,讓飛升不再是不可逆的。
如果飛升真的存在,那它應該成為常態,而非終點。
他要讓那些飛升而去的修士,依然有機會回到虛玄天。
當然,「上界」是否存在,他並不確定。
也有可能飛升的本質並非真的前往某個更高層次的位面。
他對這個世界的認識越深,越覺得虛玄天的飛升充滿疑點。
為什麼飛升必須在金丹後期?
為什麼飛升不可逆?
為什麼沒有任何一位飛升者能傳回消息?
這些疑點指向的答案可能並不會符合他的預期。
甚至連通上界可能並不像他想的那麼美好。
更強者的出現,往往伴隨著操控與壟斷。
飛升者只要尚未斷絕人性,勢力、資源、道統之爭便是無可避免的。
這一點,無論在哪裡都一樣。
但無論如何,飛升的本質究竟是什麼,總是要弄清楚的。
或許這其中藏著其他出路,一條不必飛升,卻能應對界外之敵的道路。
不過在實現這個想法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一培養一位超脫金丹。
以他如今的修為,強行破碎虛空飛升並非難事。
但在沒有摸清飛升的真相之前,他不可能拿自己去做試驗。
這些年虛玄天也並非沒有關於飛升的陰謀論流傳。
有修士私下懷疑,所謂的飛升不過是魂魄解體、重歸天地靈氣循環的一種美化說法。
簡單來說,就是死了。
歷代飛升者再無音訊,既可以說是超脫塵世,逍遙物外,也可以解釋為神魂消散,意識徹底融入天道,成為這片天地運轉規則的一部分,自然也就無法再傳遞任何消息回來。
培養飛升者這事,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
一位金丹修士要從後期走到感應天機的那一步,需要的積累與契機因人而異。
但他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
只是還需要時間。
除了寰宇虛玄靈山大陣的討論之外,此次道會的談論重點便是如何應對那頭蟄伏在歸墟之外的界外之妖。
吳守拙的眉頭緊鎖,語氣沉重:「那大妖顯然已非金丹之力所能應付,一旦讓它突破歸墟的界限進入虛玄天,後果不堪設想。」
薛芩緩緩搖頭,嘆息一聲:「奈何我等困於金丹壽元,窮盡一生磨礪道法,也不過是在同一片池中打轉。」
「即便有人能在道法上超越金丹,也會立刻引動飛升天象,被迫離開虛玄天,如此又如何能夠應對那頭毀道之妖?」
陳嶼盤坐在主位上,他心中並非沒有想法。
如果不提升修為境界,而是將魔物等級提升到半神級別,或許就能以肉身硬抗那頭星界生物。
但半神這種東西,又不是菜市場裡批發的白菜,哪有說達到就能達到的。
帝國那邊的星界探索仍然在推進,暫時還沒有傳回什麼突破性的進展。
目前只能寄希望於帝國那邊能夠儘快找到歸墟的星界坐標。
只要能鎖定坐標,或許就可以向巨龍尋求幫助。
就在氣氛有些沉悶之際,福生天長老莊惟聖緩緩站起身來,向在座諸位拱手,開口道:「諸位,老夫或許有一計。」
他的聲音壓過了道台上的議論聲,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他。
莊惟聖深吸一口氣,道:「說到底,困境的根源仍在於此方天地的界限,金丹後期便是天人極限,一旦超越便會被迫飛升,無人能以超脫姿態停留於虛玄天。」
「但倘若越界的並非是人,而是物呢?」
這話震耳發聵,讓在場所有金丹都為之一振,目光浮現出思索之色。
陳嶼隱約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莊惟聖沒有賣關子,繼續道:「諸位應當知道我福生天盡出陣修,方才老夫仔細端詳了吳長老所提的寰宇虛玄靈山大陣,深覺此陣格局宏大,卻未必沒有進一步優化的餘地。」
他抬眼看向吳守拙,又環顧了一圈在場諸宗,「老夫的想法是,在寰宇虛玄靈山大陣的基礎上,再布一座天陣。」
「地陣主滋潤,滋養靈脈,繁榮萬物,正如吳長老所構想的那樣。而天陣主殺伐,平素隱而不顯,不擾地陣運轉。」
「天地靈氣仍在循環往復,萬物生長也與往常無異,但若界外之妖真的突破了歸墟,踏入虛玄天,那天陣便當應劫而出。」
「我福生天願竭盡全力設計此陣,以天下靈脈為根基,或許能讓天陣擁有超脫的威能。」
「當然,這天陣具體該如何設計,陣基應埋於何處,老夫還需回到天山與宗門諸位師兄詳細商討。」
「在此,老夫誠摯邀請天下陣修共赴天山,共商這天地二陣的大計。」
道台上議論紛紛。
莊惟聖這番設想雖然大膽,但細想起來,竟意外地靠譜。
以陣法為媒介,將天地靈氣轉化為攻伐之力,這在理論上並非不可行,只是在此之前從沒有人敢於設想過如此龐大的規模。
莊惟聖話音剛落,八荒地的一位長老也猛地站了起來,聲音洪亮:「道首!
我等也有話說!」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既然正道盟能夠集結天下修道之力假借外物,那麼法寶應當也是可行的路徑。」
「我八荒地世代以鍛器為業,最善煉化之道,若能集諸位金丹的道悟於一體,熔鑄出一件前所未有的大道法寶,或許能孕育出超脫之力。」
顧松越拱手問道:「並非顧某不信貴宗的鍛造技藝,只是這千道之物融匯不同金丹的感悟,每一道都帶著原主的神魂烙印,彼此衝突,大道不容。」
「只怕大道法寶尚未煉成,便已在爐中銷毀殆盡,即便僥倖成形,如此駁雜的法寶,恐怕也無人能夠駕馭啊。」
八荒地長老爽朗一笑,聲如洪鐘:「顧宗主所言極是,正常情況下,確實如此。」
「但我八荒地的太虛觀想道並非尋常煉器之法所能比擬,我等不僅能觀想存在之物,甚至能觀想出不存在之物,並以此鍛造出最契合的道胚。」
他目光灼灼,「鍛造大道法寶確實極難,但若能集結天下器修之力,這事便未必沒有可能。」
他微微一頓,目光轉向主位上的那道白袍身影:「至於法寶之主,我想,道首不就是最佳的人選嗎?」
眾人恍然。
他們想起了昨日陳嶼那驚世駭俗的借劍之法。
二十四道截然不同的劍道,在同一時刻融匯於他一人之身,化作那橫跨天地的一劍。
有此等融匯萬道的通天手段在,駕馭一件同樣匯聚了多道感悟的法寶,似乎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陳嶼低頭沉思了片刻。
凝膠融合的借道之法其實是不能作用於死物的,但若以蘊含孕化元姆道的大道凝膠為胚來鑄造這件法寶,說不定他就能發揮出大道法寶的一兩分威能。
雖然有些遺憾,但那一兩分恐怕也已經足夠了。
不過這大道法寶若是從原理上細細推敲,其實更適合由一位心無雜念、未曾悟道的修士來使用。
沒有自身的大道,才不會與法寶中凝聚的複數大道產生衝突。
然而問題在於,法寶至少需要金丹道主才能煉化催動,而要成就金丹,便必然要感悟一條大道。
這便成了一個死結。
沒有自己的道,便無法成為金丹;不是金丹,便無法催動大道法寶。
而金丹修士,又必然會與法寶中他人之道產生牴觸。
八荒地提出的這條路,未必真的走得通。
但他也沒有當面潑冷水,只是將一團凝膠分身交給了八荒地長老,允許他以正道盟的名義召集天下器修,共同嘗試鍛造這件大道法寶。
此番道會結束後,陳嶼沒有在百山久留。
他只留了幾位金丹長老常駐於此,負責正道盟宮的初建事宜,便與三元宗的師兄弟們一同啟程返回了宗門。
回宗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郭董分身正式收為了弟子,順帶著還將練氣分身和邵青松一同捎帶上了。
邵青松算是他來到這世上後最早結識的朋友,待他也不薄,他便給他留了一團凝膠分身作為假丹,助他感悟。
他若是能就此感悟出大道,道途便能從此一馬平川。
若是不能,這團凝膠也能在關鍵時刻護住他,保他平安。
邵青松從自家師父手中得到假丹時,還有些受寵若驚,整個人感覺暈乎乎的O
所以他這是被太上長老看上了?
過了幾日,宗門內開始流傳起一些零零散散的小道消息。
據說除了他之外,宗門裡還有二十多位築基修士同樣獲得了太上長老賜予的假丹。
有弟子私下感嘆,這假丹著實奇妙,自從開始溫養那團假丹之後,感悟起大道來竟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簡單。
往日那些晦澀難懂的經文典籍,如今重讀一遍,字裡行間的深意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仿佛隔閡已然蕩然無存。
若長此以往,三元宗將在不久的將來多出二十餘位新晉金丹。
這等底蘊的積累速度,已經不能用震爍古今來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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