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森林賢者會
第199章 森林賢者會
次日,樹精領地。
蘑菇農舍內。
伊瑟琳端坐在由藤蔓編織的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她挑了挑眉,眼眸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
「所以,您的意思是,你們派去鐵靴鎮進行貿易的人,跑去酒館喝酒,然後惹惱了當地的冒險者,差點引來治安官的追捕,在倉皇逃跑的過程中,意外發現車隊裡藏了一個小孩,然後就把她給帶回來了?」
陳嶼蹦蹤了一下,用凝膠身體上下搖晃,表示肯定:「大、大概就是這樣吧,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這小傢伙現在就在我們這裡,總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
「不如你們樹精領地把她收養下來,你們都是精靈,應該比較有共同語言。」
伊瑟琳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無奈:「我們樹精領地只有負責巡邏警戒的林地守衛和橡樹園丁,可沒有能細看管和教育孩的精靈母親。」
她本想直接拒絕,但又想到一個年幼的精靈孩子長期生活在滿是史萊姆、蜥蜴人和各種魔物的環境中,恐怕連基本的語言和禮儀都學不到,想想也確實怪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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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可以讓經驗豐富的老布魯姆幫忙照看一下,他照顧過不少格利姆林,應該有經驗。
想到這裡,伊瑟琳微微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好吧,帶那孩子進來讓我看看。」
得到允許後,農舍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身形如同一個結實酒桶的鐵砧,小心翼翼地探進了腦袋,衝著伊瑟琳露出了一個心虛的訕笑。
「您好,精靈小姐——」
他小心翼翼地側著身子擠進來,等他身影完全顯現後,伊瑟琳才看清,在他後背上,正趴著一個小女孩。
小臉恬靜,似乎睡得正香。
伊瑟琳放輕了聲音,說道:「我已經大致了解了情況,如果這個被虜—.
咳,是誤打誤撞跟來的小女孩,她願意留在這裡生活的話,我們樹精領地可以收留她。」
鐵砧憨厚地連忙點頭,如同搗蒜一般:「感謝您,太感謝您了,伊瑟琳小姐,您真是心地善良——」
「她有名字嗎?」伊瑟琳打斷了他的感謝,詢問道。
陳嶼想了想,回憶起了昨天跟小女孩見面的場景,這小傢伙從一開始的警惕,最後跟史萊姆們玩在一起,在放鬆的狀態下,似乎含糊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叫小艾琳。」
伊瑟琳沉吟了片刻,雙手在身前交叉:「在正式決定之前,我必須提醒你們一句。」
「根據我的觀察,這個小傢伙—或許並不是純血的自然精靈,她的頭髮、
生命氣息的細微波動,都表明她更可能是一位擁有人類血脈的半精靈。」
「半精靈?」陳嶼愣。他對於精靈族的亞種區分並不太了解。
伊瑟琳肯定道:「沒錯,這意味著,她的壽命可能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漫長,更接近人類,而非精靈。」
「沒事,沒事!」
鐵砧連忙擺手,似乎並不在意壽命長短這種遙遠的問題,「只要有人能妥善照顧她,讓她能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生活就行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重擔,然後他輕輕抖了抖肩膀,試圖喚醒背上的小艾琳。
幾秒鐘後,小艾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那雙碧藍色的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然後下意識地摟緊了鐵砧的脖子,含糊地呢喃了一句:
「粑粑——」
6」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陷入了沉默,伊瑟琳看著鐵砧的眼神中更是帶上了古怪的意味。
鐵砧整個矮壯的身體瞬間僵住,黝黑的臉龐迅速漲紅,他慌忙擺動著手,語無倫次地解釋道:
「伊瑟琳姐,不要誤會了。」
「我們領地不是史萊姆,就是蜥蜴人,就我跟她長得像,雖然也不是多像,但看錯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我、我可是連女矮人的手都沒正經摸過,怎麼可能還有女兒。」
陳嶼在一旁看戲,仔細想想,鐵砧說的倒也有道理。
和領地里奇形怪狀的史萊姆、渾身鱗片的蜥蜴人相比,鐵砧這個唯一的矮人,起碼還沾半個「人」字,有四肢,直立行走,會說話把他錯認成父親,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鐵砧連忙小心翼翼地將小艾琳從背上放下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示意她朝伊瑟琳那邊走去。
「快去吧,伊瑟琳姐才是你的同類。」
伊瑟琳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露出不那麼嚴肅的面容,輕聲道:「乖,到姐姐這裡來。」
小艾琳警惕地看了看伊瑟琳,又抬頭看了看鐵砧,最後在鐵砧鼓勵的神色中——*
她轉過身,一把抱住了鐵砧的大腿,把小臉埋進去,死活不肯鬆開。
鐵砧:「——」
伊瑟琳:「—」
鐵砧尷尬道:「她有點害怕陌,您不要介意,我多勸勸她。」
伊瑟琳沒有理會鐵砧的解釋,她一直盯小艾琳看,臉色從若有所思,最後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她不會跟我的。」
「為什麼?」鐵砧愣,不解地問道。
「可能她害怕精靈。」陳嶼道。
伊瑟琳點頭道:「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小傢伙可能接觸過古樹議會的精靈,她的父母與那些古板的精靈還發生了些不愉快的衝突。」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用凝膠傳遞心聲。
「這小傢伙似乎沒有了以前的記憶,很有可能受到了議會的詛咒—活不了幾年時間。」
「讓她好好度過這最後的一段時間吧,起碼過得快樂些,沒必要再送到我這裡來了。」
鐵砧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陷入了沉默。
他不由地低頭看向小艾琳,迎上她天真的目光,內心嘆息一聲,然後輕咳道√
「我們回去吧,回家。」
「回——回家?」小艾琳先是一愣,隨即小臉上綻放出了欣喜的笑容,她立刻鬆開了鐵砧的腿,再次扒上了他的後背。
「陛下,伊瑟琳小姐,我先帶她回去。」
陳嶼搖晃凝膠點頭,目送鐵砧離開後,才向伊瑟琳好奇詢問道:「你說的詛咒是什麼意思?」
薇奧菈的靈體突然飄出來,慢悠悠道:「當然是字面意思,古樹議會的自然精靈長老施下的、針對不潔血脈」的詛咒。」
「通常來說,只要是在那地方誕生的半精靈,尤其是精靈與人類結合的子嗣,很多都活不過童年。」
「她的父母,很可能就是從精靈的城市,奎拉瑟爾逃出來的,但可惜,詛咒的種子往往在孕育之初就已經種下,這孩子恐怕逃脫不了這個命運。」
伊瑟琳解釋道:「這是種被稱為樹根枯萎』的古詛咒。」
「它源於部分極端精靈立下的誓言,認為混血玷污了精靈純淨的血脈,會招致自然的懲罰。」
「詛咒會潛移默化地侵蝕半精靈的生命本源,使其如同被蟲蛀的樹苗,外表看似無恙,內里卻會加速枯萎,通常爆發就在這幾年裡。」
「想要淨化掉這種根源性的詛咒,非常困難,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森林賢者會。」
「那些還遵循著最古老自然意志的賢者們,或許掌握著對抗這種偏執詛咒的方法。」
「森林賢者會?」陳嶼嘀咕了下,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薇奧菈懶洋洋地接話,「你可以把它理解為,是一群不願意受古樹議會束縛,致力於維護自然平衡的古老存在,為了便於交流,而自發形成的鬆散組織。」
陳嶼聞言,好奇地「瞧」了薇奧菈一眼。
「幹嘛?」薇奧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看你——挺像森林賢者的。」陳嶼試探道。
薇奧菈打了個哈欠,靈體慢悠悠地飄到陳嶼旁邊。
「那當然,我薇奧菈是什麼,樹精大賢者,進個森林賢者會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之前好像確實有自然眷屬找過我,邀請我加入,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唔——具體細節早就忘了。」
她擺了擺半透明的手:「算了,要是有機會,等下次他們再來找我,我就幫你問問關於解除那種詛咒的事情。」
說著,她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頭道:「還記得冰元素位面里的那座放逐城堡嗎,這玩意可能跟你感興趣的那位鍊金術師有關,感興趣的話,你最好親自去探索一下。」
鍊金術師?
那名誤入澤亞瑞拉的金丹地仙?
他將這個重要的消息默默記下,然後蹦躂著跳上了伊瑟琳的肩膀,引導她走到農舍外停放著的一輛馬車旁。
守候在旁邊的幾隻史萊姆守衛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掀開了覆蓋在馬車上的厚重篷布。
篷布之下,露出了一個個密封良好的玻璃罐子,透過罐壁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盛裝著琥珀色、質地粘稠的液體,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這些都是古老樹脂?」伊瑟琳有些驚訝地看著這一整車的珍貴材料。
陳嶼蹦躂了一下,肯定道:「貿易隊的運氣不錯,他們在白馬王國找到了一位隱居的精靈貴族,用合理的價格收購下了他手上所有的庫存。」
「這些夠用了嗎?」
伊瑟琳走上前,仔細地檢查著馬車上的樹脂罐,甚至打開一罐,用手指沾了一點,感受其中蘊含的能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些樹脂的品質很高,數量也足夠了,至少可以為三棵橡樹守衛舉行完整的儀式。」'
「不過,繪製這麼複雜的能量迴路,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我需要一些助手來幫忙處理材料和維持能量穩定。,陳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這是想調派史萊姆學者來幫忙打下手。
「沒問題,我會安排一批最細心的史萊姆學者過來協助你。」陳嶼爽快地答應道。
「那麼,在準備工作期間,你們先借那棵名為法爾多恩的銀色橡樹給我們用一下。」
「為了什麼?」伊瑟琳有些疑惑地問道。
「當然是為了幫助我們的新盟友。」
幽暗之地北部,法爾德戰線前沿。
在這條以一位早已隕落的不死君主命名的戰線上,黑牙傭兵團依託著古代遺蹟的殘垣斷壁,搭建起了簡陋的碉堡和防禦工事,與對面黑壓壓的哥布林軍團遙遙對峙。
但守在碉堡里的傭兵都很清楚,沒有足夠有利的地形,在如同浪潮的哥布林軍團面前,他們和他們的碉堡一樣可笑。
只要哥布林下定決心,發起一次不計代價的衝鋒,他們這點人手和可憐的工事,瞬間就會被淹沒。
到時候,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丟盔棄甲,倉皇逃命。
之所以現在還勉強能穩住陣腳,保持著對峙的態勢,完全是因為僱主開出了高昂的僱傭金。
對於這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亡命徒來說,每多守一天,就有亮閃閃的金幣落入自己的口袋。
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划算的買賣。
在一座由斷裂石柱和夯土壘成的遺蹟碉堡里,一名穿著破爛皮甲的戰士,朝著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見鬼,這些哥布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了,懂得利用位面裂隙入侵到這裡。」
另一名靠在牆邊擦拭著短劍的夥伴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傭兵團幕後的金主反應這麼大,調集了這麼多人手過來,該不會真像傳聞里說的那樣,是那些不見陽光的吸血鬼吧?「
「管他呢,只要金幣給夠,就算是惡魔雇我,我也干。」那戰士嘟囔道。
他們正準備繼續抱怨這鬼地方的伙食,碉堡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回來了,談判的人回來了,哥布林那邊同意暫時休戰了。」
聽到這個消息,碉堡里的傭兵們非但沒有露出欣喜的神色,反而紛紛抱怨起來。
「這就談和了,也太快了吧!」
「就是,老子還想多賺幾天守城費呢!」
「希望明天的僱傭兵名額可別因為這個就減少了—」
在他們竊竊私語的抱怨聲中,臉色不太好看的鄧倫與卡西米爾在一隊精銳傭兵的護衛下,快速穿過了防線,沒有多做停留,徑直朝著後方永夜領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鄧倫的眉頭始終緊鎖,顯然對這次談判的結果並不滿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仿佛只是出來散步的卡西米爾,忍不住再次開口確認。
「卡西米爾爵士,你確定那些沼澤里的亡靈會信守承諾,在我們需要的時候襲擊哥布林?」
卡西米爾攤了攤手:「很抱歉,我親愛的鄧倫,那些亡靈究竟在想什麼,是否會行動,何時行動,以何種方式行動—請原諒,本爵士也無法給出確切的保證。」
「或許他們此刻正在領地里積極籌備著呢。」
鄧倫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不滿和疑慮,但最終什麼話都沒再說。
回到古堡後,他加快腳步,與卡西米爾拉開了一些距離,獨自一人穿過永夜領陰森寂靜的庭院和長廊,徑直走向那座嘉立在懸崖邊緣的孤高獨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