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這是怎麼了呢？
第96章 我這是怎麼了呢？
總之，法芙娜又雙叒叕妥協了，亞恆這種「無敵之人」大概是神明派下來克她的克星0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黑髮少年在自己前方的書桌安營紮寨————而她又什麼都做不了————
法芙娜在心裡嘆了口氣，認命地翻開了自己的書。
罷了，坐就坐吧。只要他安安靜靜的不搗亂，不湊過來煩她，就當旁邊多了個塊石頭好了。
可讓法芙娜沒想到的是，安頓下來的亞恆，居然真的就不作妖了。
他就像之前一樣，一坐下就一頭扎進了書海里，整個人瞬間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裡，一點動靜都沒了。
要不是偶爾傳來翻書的沙沙聲，法芙娜還真沒感覺到自己旁邊多了個人。
偶爾他需要找什麼權限不夠的書，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賤兮兮地陰陽怪氣，而是會輕輕敲一敲兩人之間的空位，用一種相當客氣的請求語氣，問她能不能幫忙拿一下某本書。
「法芙娜同學，麻煩問一下，————你知道在哪嗎？」
「法芙娜同學，能不能幫我借一下那本————？我權限不夠打不開那個書架，麻煩你了，每一次，他都客客氣氣的，借完書還會認認真真地道謝，和之前那個指使她拿書還理直氣壯的傢伙判若兩人。
這反而給法芙娜整得怪不適應的。
她每次都面無表情地應下來，起身去幫他把書拿回來，心裡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傢伙轉性了？還是又憋著什麼壞水，準備等她放鬆警惕的時候再給她來一下？
法芙娜在心裡反覆琢磨了好長時間，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她偶然間抬眼，看到亞恆對著筆記本皺緊眉頭，嘴裡念念有詞地推演著什麼，眼裡滿是純粹的專注和狂熱，她才終於回想起來亞恆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對這個傢伙來說，那些書本里的知識，恐怕遠比她重要的多————
之前的那些行為，多半是他閒得無聊隨手為之，一旦真正沉浸到研究里，他連身邊坐的是誰都能忘了。
法芙娜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鬆了口氣，又莫名生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居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靠窗的這個角落，再也不是之前那種死寂無聲。
偶爾會響起兩人壓低了聲音的交談，大多是亞恆主動開口，問一些關於魔導理論的問題。
而只要是涉及到學術的正事，兩人都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和冷硬疏離，變得一絲不苟。
法芙娜剛開始只是本著原則勉強回答，但幾次下來，她發現自己也不自覺地認真起來了。因為亞恆提的問題確實有意思。
他問的問題，大多刁鑽又古怪，完全跳出了這個世界現有的魔導理論框架。
他總是執著於魔力的本質，執著於那些旁人眼裡理所當然，問出的問題經常讓法芙娜都愣上半天，不得不沉下心來認真思考，才能給出回應。
而法芙娜對整個魔導理論體系的熟悉程度，對各類術式和歷史演變的了解深度，也讓亞恆刮目相看。
他原本以為這位大小姐只是個泡圖書館久了的書呆子，真聊起來才發現，她對魔導理論的理解，遠比他想像的要深刻得多。
不過————兩個自我意志都極其強烈的人，又都有著自己完整的理論體系和思考邏輯，聊得多了，分歧和爭執自然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在以往的學習經歷里，法芙娜也不是沒和別人在學術上產生過爭執。
只是大部分時候，她都是對的。
就算偶爾有那麼一兩次，她的觀點出現了偏差，和她爭執的人也總會礙於她的身份和權勢，話說到一半就拐了彎，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哪怕她是錯的，也能硬生生給她吹成對的。
這個說「法芙娜小姐果然有獨到的見解」，那個說「這麼一想確實是您說的這樣」，這其實給法芙娜整得挺無奈的。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仗勢欺人的人，比起毫無意義的吹捧和附和，她更想要一個經得起推敲的正確答案。
可顯然，王都的圈子裡，沒人敢真的和時淵家的大小姐爭個對錯輸贏。
而現在，她終於遇到了一個敢的————甚至不僅是敢，都快要騎到她臉上來了！
亞恆這廝，向來是死鴨子嘴硬。
哪怕十次辯論里，有八次都是法芙娜占了上風，只要她沒能拿出實打實的論據，正面擊潰他的邏輯鏈條，這貨就能跟你胡扯八扯一堆有的沒的。
從魔力粒子的運動規律，扯到上古時代的術式演變，東拉西扯就是不鬆口，不到最後被徹底錘死的那一刻，絕對不會認輸。
這天下午，兩人又因為一個魔力迴路的優化模型吵了起來。
亞恆堅持認為，可以通過某種特定的方式，重新規劃魔力在迴路里的傳導路徑，能讓傳導效率提升至少三成。
而法芙娜則覺得，這個想法完全違背了現有的魔導理論基礎，根本不可能實現，只會讓魔力迴路直接崩潰。
兩人壓著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你來我往地吵了快半個鐘頭，誰也說服不了誰。
亞恆越說越急，眼瞅著就要破防了。
乾脆抱著自己的筆記本和書，直接起身跳到了法芙娜的桌子對面，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符，繼續跟她吵吵。
「我跟你講，我這個絕對是對的！你不能因為沒人試過，就說不可能！」
他眉飛色舞，舌綻蓮花，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過，列出一條條推導過程，眼神里滿是篤定，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的想法沒有半點問題。
法芙娜看著他直接坐到了自己對面，先是愣了一下。
換做以前，有哪個陌生男性敢湊到她這麼近的距離，她早就一個術式糊過去了。
可現在，她完全沒心思在意什麼領地被進犯的事，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亞恆提出的那個離譜的方案吸引了過去。
和急頭白臉的亞恆不同，法芙娜手裡握著足以錘死對方的事實論據。
她看著激動得臉都紅了的亞恆，也沒廢話，只是不緊不慢地從旁邊的書堆里抽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隨手翻到了其中一頁，推到了亞恆面前，對著他冷笑了兩聲。
「呵呵————自己看。」
說完，她往椅背上一靠，抱著胳膊，輕蔑地看著亞恆。
亞恆皺著眉，低頭看向書頁上的內容。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十年前，帝國皇家魔導院就做過一模一樣的試驗————最終的結果，和法芙娜說的分毫不差。
魔力迴路直接過載崩潰，連參與實驗的三階升華者都受了不輕的傷。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怎麼會？！」亞恆的聲音不自覺放大了一些，又趕緊壓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書上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紙上得來終覺淺————他們的實驗參數肯定有問題！」
他依舊梗著脖子嘴硬，試圖從實驗報告裡找出什麼漏洞來。
可一抬頭，就對上了法芙娜那雙帶著淡淡嘲諷的青色眸子。
【我看看你還能怎麼編】
亞恆瞬間就裝不下去了。
他泄了氣，像只鬥敗了的公雞一樣，耷拉著腦袋，把自己的筆記本和書一股腦抱起來，灰溜溜地滾回了自己的座位。
嘴裡還在小聲咕噥著什麼。
「下一次————下一次我肯定能————你給我等著嗷————」
只不過搭配他那狼狽的背影，著實是更令人好笑了。
就連法芙娜也沒忍住，笑了出來。
只不過————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不自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嘴角上揚的弧度，還有臉上微微泛起的熱度。
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我有多久————沒這麼發自內心地笑過了呢？
法芙娜有些恍惚。
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記不清了。
從她記事起，她的人生就被規劃得明明白白。
她是時淵家的繼承人，未來要接下父親肩上的擔子，要守好整個時淵家族，要為帝國的民眾負責。
她的人生里，只有永無止境的學習、訓練、家族事務，還有數不清的規矩和禮儀。
她身邊的人，要麼是畏懼她的身份，對她阿諛奉承；要麼是忌憚她的家族，對她敬而遠之。唯一能讓她放下防備，說上幾句心裡話的，也就自己的摯友了。
自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好像就再也沒有笑過了，就算偶然笑一下————
那也一定是不屑的冷笑。
她早就習慣了用冰冷的外殼把自己裹起來，習慣了永遠端著時淵家大小姐的架子，習慣了一個人泡在空蕩蕩的圖書館裡，日復一日地和書本為伴。
她甚至都快忘了，開心地笑一下，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了。
法芙娜指尖微微用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肌肉，強迫自己把嘴角壓了下去，重新板起了那張清冷的臉。
自那次之後，法芙娜和亞恆之間的「爭執」，變得越來越頻繁了。
兩人都是不服輸的性格，一個拿著整座圖書館的魔導理論當論據，一個帶著另一個世界的知識體系當武器，每天都要在這個小小的角落裡，就著各種問題吵上幾回。
亞恆經常被她說的面紅耳赤，急得抓耳撓腮。
法芙娜也經常被他那些說得好聽叫天馬行空————說不好聽乾脆就是亂七八糟的點子，整的一肚子無名火。
要不是圖書館裡禁止大聲喧譁，更禁止私鬥，估計這兩位早就掀了桌子，在書桌上打起來，把這個圖書角拆得七零八落，然後一起喜提學院的封號大禮包一份。
雖然大部分的辯論賽，依舊是法芙娜贏多輸少，可亞恆的腦子裡，好像完全沒有「失敗」和「丟臉」這兩個概念。
每次被法芙娜用鐵一般的事實懟得灰頭土臉、啞口無言。
可只要睡一覺，等太陽重新升起來，他就跟刷新了狀態一樣，完全忘了前一天的遭遇，抱著新的筆記和新的想法，興沖沖地湊過來，繼續跟她吵吵。
這對法芙娜來說，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
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人。
沒有人會在被她駁倒之後第二天還能若無其事地回來。
沒有人會在她面前這樣毫不退縮地堅持自己的觀點。
沒有人會用這種完全不把她當大人物......甚至不好說當沒當人的態度跟她說話，既不討好也不畏懼，既不諂媚也不躲避。
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順便胡攪蠻纏著把她也攪進他的世界裡。
她忽然發現，自己這短短几天裡說的話，可能要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要多。
更令她感到驚訝的是，她的心裡，竟沒有一點嫌棄和不適。
要知道，在以前，哪怕是和那些別家的貴族少爺們多說兩句話，都能讓她感覺渾身不舒服，從心底里生出厭惡來。
可現在，她每天和亞恆面對面地吵來吵去，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嬉皮笑臉，甚至輸了之後還放狠話這種掉面兒的行為————
她非但不覺得反感，反而————覺得這樣的日子，比之前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圖書館裡，要有趣得多。
法芙娜有些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攤在書頁上的雙手。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翻書時留下的觸感，耳邊似乎還能聽到亞恆剛才氣急敗壞的辯解聲。
我這是怎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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