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無視的法芙娜
第93章 被無視的法芙娜
法芙娜最近感到很疑惑。
當她看著少年在離她最遠的那張書桌坐下,把那本入門書籍攤在桌上,捏著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一副全神貫注的樣子的時候————
法芙娜是對少年的這種行為有些無語的。
以前也不是沒有人,打聽到她常年泡在圖書館,就學著她的樣子抱著書坐在附近,裝出一副熱愛學術的模樣,試圖用這種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或是找機會搭話。
可那些人的心思根本就不在書上,坐不了半個鐘頭,就開始坐立不安,眼神頻頻往她這邊瞟,然後找各種整腳的藉口湊過來。
什麼「同學,請問這本書你看完了嗎」「你也對這個方向的研究感興趣?」「好巧啊,你也喜歡這個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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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如此類的拙劣藉口。
更讓她覺得心累的是,那些人拿的書往往都是隨便從書架上抽的,經常跟她正在研讀的領域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法芙娜甚至懷疑,他們到底能不能看懂書上寫的是什麼,也許只是在看一串串沒有意義的符號。
當然,對待這些白痴,她自然是理都懶得理。連一個字都懶得多說,一個眼神都不樂意給。
次數多了,那些吃了閉門羹的人也就知難而退了。
久而久之,因為她數年如一日的冰冷態度,她的風評也在貴族圈子裡漸漸傳開了。
理所應當的,全是些惡評。
那些被她無視的貴族千金們,私下裡聚在茶會上,偷偷議論她不合群、假清高,仗著自己是時淵大公的獨女,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那些滿腦子都是美色和利益的紈絝子弟,在一次次碰壁之後,也意興闌珊地放棄了接近她,背地裡說她是塊捂不熱的冰塊,沒有點女人味。
對此,法芙娜更是樂得清靜。她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惡評就惡評,反而能幫她把那些煩人的蒼蠅擋在門外,讓她能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
這些只知道吃喝玩樂、靠著家族蔭蔽混日子的廢物,根本不配入她的眼。
她的人生里,只有實力、術式、家業這幾件事,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在這些毫無意義的社交和奉承上。
也正因如此,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敢再來打擾她在圖書館裡的清靜了。
她也樂得享受這份孤寂。
整個偌大的角落,只有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沉浸在書里,不用應付那些虛偽的笑臉和別有用心的接近,不用費心思去拆解那些話里藏著的算計,再好不過。
直到這個黑髮少年的出現。
她掃了一眼他懷裡那本書的封面,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看著少年一副認真鑽研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其他人至少還知道提前做點功課,調查一下她平時都看什麼書。
雖然那些人拿的書經常牛頭不對馬嘴,但好歹會挑幾本跟她研讀領域相關的深奧典籍裝裝樣子。
可眼前這位呢?
拿著一本全學院最基礎的書籍,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坐在那裡翻了起來。
稍微懂行一點的升華學者,根本連看都不會看這種書。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玩意兒對他們的研究毫無實際幫助。
連裝都懶得裝得像一點。
法芙娜撇了撇嘴,收回了餘光,重新將注意力落回自己的書頁上。
唉————法芙娜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說起來,她其實很久沒有這麼仔細地觀察過一個人了。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長期不與同齡人交際往來,終究還是不行。
她對自己太過嚴厲了,也對這個世界的標準太過嚴苛了。
也許不是所有人都像她想的那樣不堪,但她已經習慣了用最壞的角度去揣測每一個試圖接近她的人。
她不是沒有反思過,但她沒有時間去驗證。她的時間太寶貴了,不值得浪費在給人第二次機會上。
她突然間注意到,自己的性格已經在常年如一日的枯燥生活里,變得有些扭曲刻薄。
她甚至已經把驅趕這群煩人的蒼蠅,當成了一種樂子。
看著那些人被她的冰冷態度弄得手足無措、顏面盡失,然後灰溜溜地離開,她心裡會生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快意。
可正常人,怎麼會從別人的窘迫和難堪里得到樂趣呢?
她知道這不正常,但她已經無力去改變了。
如果希爾薇婭能一直在她身邊,時不時糾正她一下,拉她一把,她的性格也許不會扭曲到這一步。
希爾薇婭是那種會和陌生人笑著打招呼的人,是那種即使被冒犯了也會先往好的一面去想的人。
她們是完全相反的兩種性格,卻偏偏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但很可惜,兩人都是各自家族中下一代的繼承人,每天要忙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平日裡很少有時間見面,倒是經常用書信往來。
上次希婭給她寫信,還是在出發去北風要塞之前。
算算日子,她的那位摯友現在差不多應該抵達前線了。
是時候給她寫一封信了。不知道她在那邊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好好吃飯。
法芙娜想著。
一整個下午,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窗外的陽光從熾烈的金紅,變成了柔和的橘色,慢慢爬過了法芙娜和亞恆的書桌。
法芙娜已經看完了讀完手中這本近達千頁的歷史著作」,甚至還在筆記本記錄了密密麻麻的猜測。
她中途抬了好幾次眼,看向那個角落的少年。
結果每一次,她看到的都是同一個畫面。
那個黑髮少年依舊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牢牢地鎖在書頁上,手裡的筆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偶爾會皺起眉,對著書本思索半天,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然後又像是想通了什麼,眼睛一亮,重新低下頭奮筆疾書。
期間他甚至連頭都沒怎麼抬過,更別說往她這邊瞟一眼,找什麼藉口搭話了。
法芙娜捏著筆的手,微微頓住了。
她心裡的不屑和嘲諷,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越來越濃的疑惑取代了。
什麼情況?
她皺起眉,目光第一次正大光明地落在了亞恆的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
少年的神情專注得不像話,似乎眼裡只有面前的書本和筆記,周身的氣息都沉靜了下來,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那種姿態,不像是裝出來的。
如果一個人沒在用心做事,他的眼神里總會有飄忽和雜念,可他的眼裡,純粹得沒有半分雜質。
難道————我錯怪他了?
他真的只是來看書的,不是為了接近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法芙娜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幾分遲疑和不安。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之前的那些揣測和惡意,就顯得太過失禮了。
要不要去道個歉?
假設這個少年真的沒有別的目的,只是單純來圖書館查資料的,那她今天的態度確實太過惡劣了。
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連正眼都不給一個,在不知情的人看來,這種姿態毫無道理。
雖然她從不覺得自己虧欠任何人,但如果真的錯怪了對方,她還假裝無事發生的話——
這實在是不符合時淵家大小姐的行事作風。
犯了錯就要改,失禮了就要認,這是法芙娜對自己一貫的要求,也是時淵家的家訓。
不管對方是誰,是什麼身份,只要是她做錯了,她就不會逃避,這也是她的驕傲之處。
她開始在心裡琢磨,該什麼時候過去道歉比較合適。
等他看完書休息的時候?還是等他起身離開之前?
道歉的時候該怎麼說?
「抱歉,之前誤會你了」?
會不會太生硬了?還是委婉一點,找個別的藉口搭話,再順勢道歉?
法芙娜活了十幾年,還是第一次為這種事情發愁。向來都是別人主動湊上來跟她說話,她連回應都懶得回應————
就在法芙娜終於下定決心,等他看完這一頁書,就起身過去道歉的時候,對面的少年突然動了。
亞恆猛地合上了手裡的書,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擦黑的天色,臉上瞬間露出了幾分慌張的神色。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把攤開的書本一本本摞好,筆記本和筆一股腦塞進懷裡,看上去是急著要離開的樣子————只不過,目光卻總是往自己這邊飄。
法芙娜的心,沉了下去。
終於還是來了————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剛剛升起來的那點歉意和遲疑,眨眼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裝了整整一個下午,終於裝不下去,要開始行動了是嗎?
她看著少年收拾好東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後轉身,朝著她這個方向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
少年的腳步很急促,好像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在等著他。
就這麼急切嗎?
法芙娜冷哼了一聲,坐直了身子。
她已經端正了心態,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說辭。
等這個少年一開口,不管他說出什麼整腳的藉口,她都要好好地羞辱一通這個不知廉恥的紈絝貴族。
讓他知道,時淵家的大小姐,不是他能用這種拙劣的把戲就能接近的。
然後————
她就看到,那個黑髮少年的身影,連半分停頓都沒有,直接從她的書桌前竄了過去。
腳步沒有絲毫減慢,方向沒有半分偏移,直奔著圖書館的大門而去。
自始至終,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她。
仿佛她這個人,和旁邊的書架、桌子一樣,只是圖書館裡一個無關緊要的裝飾品。
法芙娜準備好的所有說辭,所有冰冷的話語,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維持著坐直的姿勢,指尖還緊緊捏著筆桿————
她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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