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入場

  第494章 入場

  硫磺池翻滾的粘稠黑浪像是深淵巨獸永不饜足的胃袋,散發著刺鼻的惡臭與灼人的熱浪,路明非站在池邊,黃金瞳掃視著這片翻騰的黑暗。

  視野全開的「BlacksheepwalI」將池中每一滴粘液的蠕動軌跡,每一絲熱浪的升騰路徑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意識深處。

  沒有生命反應。

  一絲一毫都沒有。

  這結論與他之前數次探查的結果一致,池子深處,除了那些似乎擁有獨立生命的粘稠物質和翻滾的氣泡,就是一片死寂。

  所謂的「彌諾陶洛斯」,迷宮的核心,並不藏身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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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那根最為粗壯的青銅巨柱底部,在作碼賦予的洞察力下,那根柱體表面一處古怪的凹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並非天然形成的凹陷,更像是被刻意雕琢出的一個鎖孔,形狀扭曲,邊緣流淌著極其黯淡幾乎與青銅鏽蝕融為一體的暗金色紋路,如果不是有作碼的視野在,肉眼很難察覺。

  「阿里阿德涅線球的開端...」路明非低聲自語,腦海中閃過希臘神話中那個幫助忒修斯走出迷宮的線團。這鎖孔,會不會跟這座血腥迷宮的「線頭」有關係?

  那開啟它的鑰匙?

  路明非低頭,看向手中那柄依舊滴淌著巴哈姆特之影暗金色龍血的「饕餮」仿品。

  暗金色的劍身嗡鳴著,仿佛一頭剛剛飽餐卻仍未饜足的凶獸,劍脊放血槽內殘留的暗紅流光好像正在搏動的血管,傳遞出一種貪婪而凶戾的意志。

  「該你了。」路明非對著劍身說道,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單手握住沉重的劍柄,將劍尖對準了那不起眼的鎖孔。

  「嗡!」

  但饕餮仿品猛地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震鳴,劍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股強大的抗拒力量從劍柄傳來,試圖掙脫路明非的掌控。

  暗金色的劍刃上,那些流淌的暗紅流光驟然變得狂躁,那些暗金色的血液沸騰起來,一股凶戾,不甘,甚至帶著一絲被褻瀆的憤怒情緒,順著劍柄狠狠逆沖向路明非的神經。

  「嗯?」路明非眉頭一挑,黃金瞳中的熔金瞬間熾盛了幾分。「一把仿品,也敢跟我耍脾氣?」

  他體內沉寂的龍血咆哮,二度暴血帶來的恐怖力量瞬間爆發,握住劍柄的五指驟然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一股更加強橫,更加霸道的意志,仿佛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躁動的劍身。


  「老實點!」路明非的聲音冰冷,帶著巨大的威嚴。

  饕餮的震鳴變成了痛苦的哀鳴,劍身的顫抖幅度急劇減小,但那股抗拒之意並未完全消失,如同被鐵鏈鎖住的猛獸,仍在低吼掙扎,劍脊上的流光瘋狂閃爍,試圖凝聚力量再次反抗。

  「敬酒不吃吃罰酒。」路明非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探出,食指指尖在鋒利的劍刃上輕輕一划。

  一滴閃爍著暗金光澤,蘊含著磅礴生命力和暴戾龍威的血液,從指尖滲出。

  路明非屈指一彈,那滴滾燙的龍血精準地落在饕餮劍身靠近劍柄的根部。

  「滋啦!」

  像是燒紅的烙鐵浸入冷水,那滴龍血接觸劍身的瞬間,就發出了刺耳的聲響,暗金色的血液擁有生命般迅速滲入劍身的金屬紋理之中,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更高層次的威壓降臨在仿品饕餮的活靈頭頂。

  「嗚————」

  饕餮仿品發出一聲嗚咽的低鳴,劍身猛地一僵,所有的震動與流光,都在這一刻被徹底鎮壓。劍脊上的暗紅光芒迅速黯淡收斂,變得溫順而沉寂,仿佛一頭被抽掉了脊梁骨的惡犬,只剩下臣服的本能。

  路明非的血液,對這把仿製的兇器產生絕對壓制的效果。

  「現在,幹活。」路明非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再次將劍尖抵向鎖孔。

  這一次,饕餮仿品再無任何反抗。劍尖穩穩地刺入那扭曲的鎖孔之中。

  仿佛刺破了某種無形的薄膜,又像是鑰匙終於插入了塵封千年的鎖芯。

  一股難以言喻的吸力從鎖孔中傳來,饕餮劍身猛地一震,劍脊上剛剛黯淡下去的暗紅流光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再是凶戾的搏動,而是如同被點燃的導火索,沿著劍身內部某種無形的脈絡,瘋狂地湧向劍尖。

  暗紅色的光芒,粘稠的血液,從劍尖處汩汩流出,注入鎖孔。那黯淡的暗金色紋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亮了起來。

  低沉的嗡鳴聲從青銅巨柱內部傳來,整根柱子都開始微微震顫。以鎖孔為中心,暗紅色的血線活物般沿著柱體表面那些早已風化的,纏繞著巨大骸骨鎖鏈的溝壑紋路迅速蔓延。

  血線流淌的速度極快,如同蛛網在巨大的青銅柱表面擴散交織。它們並非隨意流淌,而是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軌跡,勾勒出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鍊金陣列。

  暗紅色的光芒在幽綠的磷光映照下,顯得詭異而神聖,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路明非緊握著劍柄,感受著饕仿品內部力量被源源不斷抽走的虛弱感,以及那血線蔓延時傳遞出的規則波動。


  他的「Blacksheepwall」視野全力運轉,解析著這鍊金陣列的結構和能量流向。

  血線最終在柱體另一側匯聚,並非指向硫磺池,而是指向了池邊一塊毫不起眼的、半掩在硫磺凝結物下的青銅板。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那塊青銅板緩緩向上彈開,露出了下方一個方形的凹槽。

  凹槽里,靜靜地躺著一塊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刻著幾個古老的龍文符號。

  路明非拔出饕餮仿品,劍身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傳遞出一種疲憊和委屈的情緒。

  他隨手將劍插在身邊的地上,走到凹槽前,俯身拾起了那塊石板。

  石板入手冰涼,上面的龍文清晰而簡潔。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那些符號上,黃金瞳微微閃爍。在卡塞爾學院,他或許不是最勤奮的學生,但龍文課確實是他為數不多認真聽過的課程之一。

  這些符號的含義並不複雜,甚至可以說是————直白得過分。

  「跳入池中。」

  四個龍文符號,翻譯過來就是這四個字。

  ,路明非拿著石板,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足足僵住了三秒鐘。然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強烈的吐槽欲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噴發。

  「跳進去?」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依舊翻滾著的粘稠黑浪,散發著致命惡臭的硫磺池,又環顧了一下這座由巨大骸骨鎖鏈,青銅巨柱和幽綠磷光晶簇構成的,充滿了死亡與壓抑氣息的宏偉殿堂。

  路明非歷經艱險,浴血奮戰,好不容易才殺到核心殿堂,找到了所謂的入口線索,結果你告訴我,進入最終關卡的方法,就是,跳進去?

  這感覺就像一個玩家歷經千辛萬苦,解開了無數複雜的謎題,擊敗了無數強大的守關BOSS,終於站在了最終魔王的城堡大門前,結果發現門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請直接推門進入,門沒鎖。」

  「這迷宮的設計者腦子抽了嗎?」路明非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嘴角抽搐著,「還是說,耶夢加得涉及到最後腦細胞不夠了,覺得這樣很好玩?前面搞那麼多花里胡哨的障礙,到了最後一步,直接不設防了?這算什麼?欲揚先抑?抑過頭了吧!」

  他捏著那塊冰冷的石板,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侮辱。

  他之前還推測這鎖孔是「阿里阿德涅線球」的開端,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找到正確的路徑,結果路徑就是跳池子?

  「Blacksheepwall」的視野再次掃過硫磺池。


  池底的粘稠物質結構,能量流動,空間波動————一切數據再次湧入腦海。沒有生命跡象,沒有能量核心,沒有隱藏的通道入口。

  但是,在池底最中心的位置,空間結構呈現出一種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的扭曲,盪起一圈圈漣漪,這種扭曲非常微弱,囫圇吞棗的看一眼確實不容易發現。

  「傳送陣。」路明非有點明白了。

  這翻滾的硫磺池根本不是什麼藏身之所,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障眼法,一個空間傳送的錨點。

  跳進去,並不會被那噁心的粘液腐蝕溶解,而是會被瞬間傳送到另一個地方,而且很大概率是一個預設好的用來與「彌諾陶洛斯」決鬥的角斗場。

  「所以,這殿堂就是個中轉站?那個鎖孔就是個啟動開關?巴哈姆特之影就是個看門的保安隊長?」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吐槽之魂在熊熊燃燒,「這設計邏輯簡直了,前面搞得那麼複雜血腥,就是為了最後讓人跳個溫泉?」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依舊散發著微弱不甘情緒的饕仿品,剛才饕餮的血激活了鍊金矩陣,指向了這塊提示牌。

  也就是說,這把劍,就是所謂的「魔劍」,是用來斬殺「彌諾陶洛斯」的關鍵。

  「特攻武器?」路明非隨手將石板丟回凹槽,拔出插在地上的饕餮仿品,掂量了一下。

  劍身傳遞來的力量感依舊凶戾,只是消耗不小。他對著空氣空揮了幾下,沉重的劍刃撕裂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如果這玩意兒對下面的牛頭怪」真有特攻效果————」路明非眯起眼睛,黃金瞳中閃過一絲精光,「那這場最終BOSS戰,說不定比剛才砍那個喜歡躲貓貓的巴哈姆特還要輕鬆點?」

  這個念頭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

  畢竟,巴哈姆特之影的隱匿能力確實棘手,如果不是開了「Blacksheepwall」,他可能還在跟空氣鬥智鬥勇。而面對面的角斗,正是他目前狀態最擅長的。

  當然,他絕不會因此掉以輕心。副本大boss級別的存在,哪怕是個傻子龍王的分身或者造物,也絕非易與之輩。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灼熱刺鼻的空氣,壓下心中翻騰的吐槽和那一絲荒謬感。他走到硫磺池邊,開始最後一次整理裝備。

  他檢查了戰術腰包:剩餘的「黎明石碎片」還有三枚,「熔火之心」一枚,「古龍殘鱗」兩片,以及一些零散的鍊金藥劑和從巴哈姆特之影頭顱上撬下來的、已經失去光澤的紫黑色晶體。裝備還算充足。

  又扯了扯身上多處破損、沾染著暗金色血污的戰術服,確認關鍵部位的防護還算完好,破損的地方,他用備用的速凝膠帶簡單修補了一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饕餮仿品上。

  劍身因為剛才的放血顯得有些黯淡,凶戾之氣也弱了幾分。

  路明非想了想,從腰包里掏出一個裝著暗金色粘稠液體的小瓶,這是之前斬殺巴哈姆特之影后,他專門從那傢伙心臟里掏出來的心頭血。

  他擰開瓶蓋,將小半瓶龍血精華緩緩傾倒在暗金色的鋸齒劍刃上。

  龍血精華接觸到劍身,立刻被貪婪地吸收進去。饕餮仿品發出一陣滿足的低沉的嗡鳴,劍脊上的暗紅流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明亮、活躍起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散發出的凶戾氣息也帶上了一絲陰影的詭譎。

  「吃飽了,就該幹活了。」路明非拍了拍劍身,像是在安撫一匹躁動的戰馬,「下面那個大傢伙,才是正餐。」

  饕餮仿品微微震顫,傳遞出一股嗜血的渴望。

  一切準備就緒。

  路明非站在硫磺池邊緣,滾燙的氣浪幾乎要灼傷他的皮膚。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翻騰的黑暗,黃金瞳中熔金流淌,所有的雜念、吐槽、荒謬感都被壓下,只剩下冰冷的專注和必勝的決意。

  「彌諾陶洛斯。」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我來了。」

  話音未落,他不再有絲毫猶豫,身體微微前傾,然後猛地發力!

  「噗通!」

  沉重的身影像投入沸水的巨石,瞬間被粘稠滾燙的,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黑色物質吞沒。

  硫磺池面卻只濺起一圈不大不小的浪花,隨即迅速恢復了翻滾的狀態,咕嘟咕嘟的氣泡聲再次成為殿堂內唯一的聲響。

  幽綠的磷光晶簇依舊散發著死寂的光芒,映照著那根剛剛平息了血線光芒的青銅巨柱,以及池邊留下的,屬於路明非的半個腳印。

  但很快又被莫名的力量抹去。

  殿堂內重歸死寂。只有硫磺池不知疲倦地翻滾著,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

  粘稠,滾燙,窒息。

  這是路明非躍入硫磺池瞬間的唯一感受。那黑色的物質活物般包裹上來,帶著驚人的高溫和強烈的腐蝕性,試圖侵蝕他的皮膚,鑽進他的口鼻。戰術服發出「滋滋」的聲響,表面的塗層在飛速消耗。

  路明非激發了熔火之心和古龍殘鱗的效果。橘紅色的熔岩能量薄膜覆蓋全身,暗金色的鱗片虛影在皮膚下隱現,將大部分高溫和腐蝕隔絕在外。

  他屏住呼吸,黃金瞳在粘稠的黑暗中依舊璀璨,全力維持著「Blacksheepwall」的視野。


  視野中,周圍不再是翻滾的粘液,而是無數扭曲、摺疊、飛速流動的空間線條。

  他正被一股強大的空間力量裹挾著,穿過一條無形的通道。池底中心那細微的空間扭曲,此刻被無限放大,形成一個旋轉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漩渦入口。

  失重感傳來,仿佛墜入無底深淵。但這個過程極其短暫,幾乎在路明非感受到失重的下一秒,腳踏實地的感覺便猛地傳來。

  灼熱惡臭的感覺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曠冰冷,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空氣。

  路明非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全新的空間。他保持著半蹲落地的姿態,緩衝掉衝擊力,手中的饕餮仿品已然橫在身前,暗金色的劍身嗡鳴著,黃金瞳探照燈般瞬間掃過四周。

  「BlacksheepwalI」的視野潮水般鋪開,將這片新戰場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

  巨大的屏幕上,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硫磺池翻滾的黑色粘液中。

  畫面切換,變成了一個固定視角,似乎是從極高處的穹頂俯拍。

  畫面中,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圓形角斗場。地面由暗紅色的,浸透了無數鮮血的堅硬岩石鋪就,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乾涸的暗褐色污跡。

  角斗場四周是高聳入雲的,斑駁的青銅牆壁,牆壁上布滿了巨大的抓痕和撞擊的凹坑,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企及的黑暗穹頂。

  角斗場的中央,路明非的身影剛剛凝實,如同從虛空中踏出。

  他半蹲在地,暗金色的巨劍橫在身前,姿態如繃緊的弓弦,燃燒的黃金瞳警惕地掃視著這片死寂而壓抑的空間。

  「進去了!」蘇恩曦猛地從沙發里坐直身體,薯片袋子被她捏得嘩啦作響,眼睛死死盯著屏幕,「角斗場,果然是傳送,我就知道!」

  酒德麻衣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抱著雙臂,目光同樣鎖定在屏幕上路明非的身影上,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皮衣的袖口,低聲道:「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彌諾陶洛斯本來攔不住路明非,更別說現在路明非手裡還有饕餮,注意觀眾席上面的人。」

  套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屏幕里傳來的,角斗場中那死寂的風聲,以及路明非緩緩站直身體時,靴底摩擦岩石的細微聲響。

  他抬起頭,黃金瞳望向角斗場另一端那片深邃的黑暗,饕餮仿品在他手中,暗紅流光重新變得洶湧澎湃,劍尖斜指地面,等待著對手的出現。

  角斗,似乎即將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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