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 章 這就是父母吧
他們夫妻沒有花錢供他讀書，黃永珍現在憑什麼擁有他這麼出息的兒子？
他給黃永珍錢，看見黃永珍滿足的樣子他就會生氣。
黃永珍會非常高興的說：「我這輩子哪裡過過這樣的好日子啊，我現在滿足了。」
他也會非常生氣。
他們沒有給過他好日子，他憑什麼給她過好日子啊。
可以這樣說，黃永珍越是因為他而驕傲開心，他就越是生氣憤怒。
但是他還會賤皮子地給錢給買東西。
現在的黃永珍每誇獎他一句，他心底都會反駁和你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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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和她有什麼關係？
她除了把自己生下來，剩下的她做過什麼？
所以自己的一切，和她有什麼關係？
倒是他事業非常難的時候，她也只是幫著他嘆氣而已。
最不值錢的擔心。
周震基感覺自己像是瘋了一樣，看見這個母親就會把自己陷入一個委屈的怪圈。
黃永珍一幫不上忙、給他製造麻煩的時候，他就會委屈得想大哭一場。
他覺得她沒資格，但是還要自己承擔。
自己的命怎麼會那麼苦？
可能寒寒說的對。
他每一次的擰巴，可能都是在為兒時那個沒有得到公正對待的小男孩討公道。
那個小男孩，很希望聽到大人一句對不起，是他們教育方法有問題，是他們沒有好好照顧他。
他們可以為自己開脫，說很多他們的不容易，但是只要他們說一下真的很對不起你，他就不會這麼氣了，他就會原諒他們。
他只是想有人跟他說一句對不起。
「寒寒！」突然一個好聽的男子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周震基也跟著回頭看。
是小許許回舟。
李寒窮並不知道許回舟來過，很不解：「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許回舟身體算是理科生中比較好的，此時氣喘吁吁：「奶奶在被搶救，她吞了二百多片安眠藥。」
周震基腦袋轟隆一聲，像是有五彩煙花炸過。
李寒窮和許回舟已經急匆匆地跑了，根本沒發現周震基的異樣。
周震基扶著旁邊的矮灌木三秒，之後才站穩了。
站穩了之後他急忙追上去。
搶救室門口，黃永珍的主治大夫已經換好了衣服，還沒有進入搶救室。
看李寒窮氣喘吁吁跑過來。
他招手去叫李寒窮，然後拉著李寒窮去了角落裡，非常低沉又誠懇地說：「小李，你和小陸的未婚妻，咱們又是同事，所以我才冒險勸你一句，我的建議是不要搶救了，發現的晚了，太遭罪了，就算能活，應該也醒不過來。」
那就是植物人。
他的意思，搶救不活了，還要洗胃插管，讓老人體面地走吧。
他又道：「當然，我們還是要聽你們家屬的意思。」
許回舟這時候靠過來。
李寒窮突然想到，哪怕他們是這世上最理智的兩個人，但是也難以做這種本身就不知未來的決定。
她知道，陳醫生這是真的把她當自己人，不然人家不會說這些的。
李寒窮突然加了句：「不差錢，多少錢都沒關係。」
陳醫生搖頭：「我知道你家裡有錢，我是為了老太太著想，你知道的，太痛苦了。」
卻得不到大家都滿意的結果。
此時的痛苦，本身已經和金錢沒有多大關係了。
有錢也是一樣的痛苦。
李寒窮沉吟了能有三十秒，沒有去問許回舟意見，她乾脆地說：「放棄了，我簽字。」
說完這話，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淚從眼中噴涌而出。
之後她聽見腳步聲，走回身去迎著周震基。
周震基還沒有到手術室門口呢，就要往那邊沖。
李寒窮聲音有些沙啞：「爸，讓我奶奶體面地走吧。」
周震基像是被雷劈了，之後冷笑：「我當然讓她體面地走了，但是她得跟我說完話再走啊，她還有很多話沒有跟我說呢。」
許回舟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看著李寒窮道：「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手裡緊緊攥著的。」
周震基急忙搶過來打開這張已經攥成了一團的紙張，上面只有一句話：「知道寒寒結婚我會非常幸福，千萬不要因為我耽誤婚期。」
老人家就算死，也在為孫女考慮。
周震基看著那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一看就沒什麼文化的字，突然眉心一擰，落下淚來。
李寒窮自以為鐵石心腸，也難受得胸口疼。
她真的好後悔，為什麼不早點給老太太做手術，什麼保守治療不保守治療，手術了，不管結果好壞，在老太太眼裡，就都是大家在為她積極爭取生命，否則你就算做太多的事，他們也以為你放棄了她。
是她沒有給奶奶積極的信號。
許回舟這時候道：「寒寒對不起，我想是我害死了老太太。」
「我說帶她走，有個飯館老闆認出了她，我感覺是因為這句話，她才輕生的。」
許回舟這時候也很懊惱，他只是想為李寒窮分擔一些負擔，沒想到好心辦壞事。
李寒窮突然明白了，她喃喃道：「我奶奶每周都看法庭直播。」
他們當地電視台每周都會放法庭直播，大多數是要被槍斃的犯人，庭審之後有時候槍斃過程也會直接放出來。
老太太懂的法律知識可能比他們想像的多。
她不見得是怕死，但是她知道，若是查到她身上，會連累後代。
現在她都沒過堂，直接死了，死無對證，她沒有案底，就不會連累子孫。
所以到了最後，老太太還是沒有想自己，都是為了別人。
她這輩子，不知道為什麼而生，有了兒女後知道是為了兒女，臨死還要為了兒女的兒女。
李寒窮別過臉去，痛哭異常。
周震基想到了什麼：「若真的是你，你會連累小正的。」
「是我，是我啊！」周震基喃喃道：「我是殺了我娘。」
他娘肯定是因為他那句話才死的。
因為當時他還在憤憤不平，覺得他娘是個累贅。
他自從跟老娘住在一起後，無時無刻的都在想為年幼的自己討公道。
但是他怎麼就忽略了，她娘自己都沒有得到過的公道，她不知道什麼叫對子女公正的公道，她怎麼給自己公道啊？
她沒有給自己公道，沒有道歉，但是她在用生命守護著他和他的兒女。
父母從不覺得虧欠孩子，但是依然會為了孩子拼命。
這就是父母吧。
這就是母親吧！
「我娘！」周震基突然抓著李寒窮的手大哭：「我要給你奶治病，我現在就去取錢。」
「我得救我娘，那是我娘啊，我不能沒有娘。」
他紅著眼睛轉身就走。
陳大夫這時候跑過來叫他們，看他們神色都非常不好，陳大夫沒說什麼，對著他們搖搖頭。
李寒窮知道，老太太生命已經徹底劃上了休止符。
李寒窮拉著周震基道：「爸，我奶沒了，你取錢也沒用了。」
「是嗎？」周震基突然愣住：「我，沒有娘了嗎？」
李寒窮聽不得這一句，轉過頭去哭了。
周震基突然微笑著看向許回舟問：「我沒有娘了嗎？」
許回舟語氣抱歉，深深鞠躬：「對不起。」
不會吧。
他娘方才還氣他呢，怎麼他就沒有娘了呢？
沙土路上的小男孩明明臉上帶著靦腆的笑，他母親抬手勾著他的肩膀，語氣驕傲：「我家老四很聽話，來賣什麼的都不要，什麼冰棍兒啊雪糕啊，從來不要，我帶他是最省心的。」
所以以後只要小男孩一個人站在那條路上，再也沒有那個疲憊但溫柔的女人來勾他的肩膀，對著別人誇獎他了。
周震基突然嚎啕大哭，他還沒有跟老娘說，他不要道歉了，他也不生氣了。
他感覺老娘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他說，他怎麼就再也沒有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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