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要一句道歉
李寒窮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突然覺得應該讓周震基去見見黃永珍。
剛好有一輛桑塔納滑行在眼前,李寒窮就打了這輛車去了周震基廠子。
他讓周震基先出來,他們路上說。
周震基出來後神色有些難看:「是不是你奶出了什麼事?」
他的焦躁和擔心從眼光中溢出來,關心不是假的。
李寒窮低聲道:「我就這麼說吧,劉沫麗可能被我奶給殺掉了,所以我打算把我奶送走。」
送走黃永珍有兩個好處,人走了,調查就結束了,黃永珍安全了,二哥的政治生涯也不會被連累。
周震基明顯更加焦躁了:「送到哪裡去?我們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送到哪裡去?」
「我有個同學在海島上,我就說我奶氣管不好,要去養老,讓她幫忙照應,我在那邊留一段時間,等安頓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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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行嗎?你都要結婚了,怎麼能走呢?」周震基打斷她,立馬否決。
怕別人聽見,周震基跑著去找王玉學開車,送他們去醫院。
坐上車,周震基又道:「看看讓你三姑過去伺候吧。」
三姑死了姑父,確實能脫開身,但是三姑有兩個兒子,其中一個是聾啞人,三姑怎麼可能捨棄二表哥自己去外地啊。
除非把二表哥也帶上,但是三姑也會想大表哥一家啊。
奶奶是為了李寒窮才要逃亡的。
李寒窮覺得自己這點付出不算什麼。
「沒關係,陸雲放會等我的,結婚又不重要。」
周震基像是看這怪物一樣的看著她:「結婚不重要什麼重要?人家小陸憑什麼就等你,你怎麼這麼自信會等你,你是天仙啊?」
「人家小陸等你了,人家父母也等你嗎?」
「這麼好的人家,你開著探照燈都找不到的,這時候了結婚還不積極,我看你腦子有問題。」
李寒窮道:「結婚也不能有奶奶重要啊?」
「又在說什麼瘋話?」周震基氣得捶額頭,「是不是我把她接回來讓你有了錯覺,覺得做人應該孝順?」
「不是的,我是害怕影響你和你二哥的前途才把人接回來的,我一點都不孝順好嗎,我更不需要你們孝順她。」
周震基焦躁又憤怒,已經沒有什麼不能宣於出口的心思了。
極限二選一的話,兒子和女兒,他可能會選擇兒子,但是母親和女兒相比,當然是他的女兒重要。
王玉學怕他氣壞了,軟聲勸著:「你看你,又這麼急,跟孩子好好說話。」
然後道:「寒寒啊,你爸爸不是不讓你孝敬你奶,但是咱們得衡量一下哪頭輕哪頭重啊。」
孩子的人生很長,老人很多事情已經經歷過享受過了,天道就說讓他們到老的時候沒有多少日子了,所以怎麼能犧牲孩子的幸福去成全老人的安穩?
他們做父母的,做不出這種犧牲。
周震基眼裡帶著濕意地抱怨:「寒寒,她從來沒有像我們現在這樣細緻地關心過我們啊,我現在對她已經夠好的了。」
他還想說什麼,看李寒窮眼神和行動帶著一些木然,他微微蹙眉:「到時候再說吧,但是你不結婚是堅決不行的。」
周震基閉了嘴,大家很快也到了醫院,周震基先闖入病房,打算問一下黃永珍到底有沒有做過錯事,但是房間裡面根本沒有人。
他找了老四問,老四已經找得滿頭汗,說她樓上樓下都找過了,挨個廁所去問,都沒找到人。
周震基心一下子就慌了起來。
他擔心老太太已經被警方帶走了,萬一老太太真的殺了人,還招供了,周正的前途怎麼辦?
女兒的奶奶成了殺人犯,周家還會繼續婚事嗎?
「我真的欠她的,我造了什麼孽我成了她的兒子,我還沒還完嗎?現在她這麼禍害我的孩子。」
周震基暴躁地像是站在了熱鍋上。
李寒窮真的聽不下去了,低聲警告他:「若是真的,我奶是為了我,為了我才這麼做的,我欠她的。」
周震基毫不動容,瞪著李寒窮道:「我多的是不違法的方法,誰要她多管閒事?你們誰也不欠她的,她欠我的。」
說完摔了進門口柜子上的蘋果:「你欠她什麼?你什麼都不欠她的,我也不欠。」
然後叫著王玉學:「找,找,快找。」
「我真的造了孽。」
李寒窮跟著周震基出去了,既然樓里走找過了,周震基去外面找了。
李寒窮看他一邊跑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還拉著別人問,不知道問了什麼話,他好像一下子就哭了。
李寒窮微微蹙眉,跟了上去。
周震基知道女兒跟上來了,他腳步更快,沒有回頭,一邊哭口中一邊碎碎念:「她總是跟人誇獎我很懂事,從來不找她要吃的,街口來賣糖葫蘆和冰棍的我從來都不要。」
「當年我竟然覺得得到這種誇獎非常光榮,我真的是個好孩子,我知道心疼父母我什麼都不要。」
「老三結婚的時候本來家裡的錢財就應該分成兩份給我一份,但是因為老三媳婦矯情,彩禮要的多,還需要半套房子,因為另外半套老三媳婦家會出錢,他們明知道我也成年了,但是把錢還是全都給了老三。」
「他們自己不好意思說出口,就用眼巴巴的眼睛看著我,我多傻啊,我可憐我乾瘦的父母,我懂事的說都給二哥結婚用吧,我自己能娶上媳婦。」
說到這裡,他哭得更甚:「我會察言觀色,我總是體諒他們的難處,但是到我這裡,他們為什麼不能體諒我一下?」
「我想從小就懂事嗎?寒寒,我真想做不懂事的孩子,有賣冰棍的我就要,我為什麼要那麼懂事?」
「我也應該娶個好老婆,這樣周念可能就不會死了,這都是他們害的……」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李寒窮突然叫道:「爸!你到現在也很委屈吧?」
周震基被女兒戳中了心底的難處,非常痛苦地揉了下臉,他哽咽道:「我不想這麼斤斤計較,但是我控制不住。」
「爸,我聽過一句話,蚊子的背後是大象。」李寒窮聲音很輕柔地跟周震基說:「你說的這些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因為他們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傷害了你,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所想都是因為這些蚊子一樣小的事、在經過時間的打磨下,它沒有更小,它變成了巨大的大象。」
「因為你從來沒有得到過歉意,也沒人彌補。」
「你這麼想,是正常的,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你把你所有對奶奶不滿的地方都追究一下,肯定是因為童年的某一時刻,你被大人傷害了。」
「你想吧,等想完了就再回來,告訴自己,你長大了,他們那時候是時代的問題,他們可能也不想的,原諒他們就是放過自己了。」
周震基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他仿佛看見了年輕的母親在沙土路上摟著小男孩的肩膀,對人說:「我家老四很懂事的,從來不要吃的,街上來個賣雪糕糖葫蘆的,他就直接回家,從來不鬧人的。」
她神色是那麼驕傲和欣慰。
周震基就會氣現在的黃永珍,既然小時候的他那麼懂事,那麼現在的黃永珍為什麼不可以像他小時候一樣,明知道他希望她去找那三個人要錢,想讓她去找那三個人養老,她就是不懂。
她那麼聰明,有什麼看不懂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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