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新線影業

  第207章 新線影業

  電影《時空罪惡》上映第五天。

  導演、編劇、影評人都給出了相當高的評價，稱讚這是一部小成本科幻電影裡的出色範例。這些聲音像一層一層壘起來的磚，讓宋家明在談判桌上有了更充足的籌碼和底氣。

  在好萊塢試映的時候，那些發行商擔心票房不佳，所以都拒絕發行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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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家明還記得當時放映廳里燈光亮起時，他看到的是幾張面無表情的臉，有人低頭看表，有人乾脆提前離場。

  但是宋家明把這部電影帶來到帕克城電影節首映，借著這個平台，做了一次成功推銷了，口碑開始擴散開來，橫跨到了紐約和西海岸的好萊塢。

  瘦田沒人耕，耕開有人爭。

  宋家明目前已經受到了八家不同發行商給出的合作方案，逐頁翻看，比較哪家更有利。他的指尖在紙頁邊緣來回摩挲，有時停下來揉一揉眉心，有時把某一頁折個角再做標記。

  有的方案把分成比例寫得慷慨，但宣發投入那一欄顯得含糊；有的方案承諾了大規模的GG投放，但分帳條款里夾著幾行不太容易注意到的小字。

  好萊塢的發行體系和香港的方式相差不大，框架是相似的，但在具體分帳的比例和扣除項上，還是有一些明顯的差異。

  他的製片公司完成影片的拍攝和後期製作，然後由發行公司負責製作35毫米的膠片拷貝、宣傳和GG投放。

  發行公司接著會與各大院線簽訂放映協議，電影院售票之後，按照約定的比例將票房返還給發行方。

  但電影公司、發行公司和電影院之間的分帳並不是一個固定的數字，而是按放映的周數逐步調整，而且每一部電影都要單獨談判。

  宋家明在上一家發行商那裡聽到對方報出的數字時，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假裝在筆記本上寫字，其實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什麼都沒落下去，他在等對方繼續往下說。

  每一份合同的條款都像一把精準的尺子，一頭量著發行方的利益，一頭量著影院的利益，中間還要留出製片方的位置。

  第一周發行方占大頭。

  大片上映首周，常見的比例大約是發行公司拿百分之七十到九十，電影院拿百分之十到三十。

  第二到第四周，隨著上映時間增加，影院的分成比例逐漸提高。

  不同影片、不同市場的具體數字都在浮動，但這種「前高后低」的分帳結構，是當時最普遍的做法。

  而製片方通常不是按票房總額獲得收益，而是按發行公司結算之後的淨收入來分帳。

  宋家明的筆尖在「淨收入」三個字下面停頓了一下，然後用力劃了一道橫線，又劃了一道。

  他合上筆記本算了一道：如果票房是一千萬美元，影院首先要分走三百萬，發行公司回收七百萬。

  然後發行公司再從中扣除宣傳費、膠片拷貝的製作費、運輸費、GG投放的成本、發行佣金以及各種名目繁多的行政費用，最後剩下的那部分，才是可以支付給製片方和投資人的錢。

  他列完這一串扣除項之後，盯著最後那個數字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把筆記本合上推到一邊。

  下午兩點鐘。

  宋家明約了一個發行商代表見面，地點選擇在埃及電影院對面咖啡館，這裡往窗外一看，就可以看見那一幅巨型的《罪惡時空》海報。

  他的目光越過窗玻璃，落在海報上那個倒置的時鐘圖案上，看了幾秒鐘，唇角微微牽了一下。

  新線影業的代表愛德華走入，手裡拿著一個比其他公司都薄的文件袋。

  他的皮鞋踩在咖啡館的木地板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走到桌前時先朝宋家明點了點頭，然後將文件袋輕輕放在桌角，動作很輕，幾乎沒帶起一絲聲響。

  宋家明開著玩笑說：「愛德華先生，看你今天心情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

  愛德華點點頭，拿出了手中的文件，「我把你的條件跟公司老闆匯報了，他把最新的合作條件，讓我跟你再確認一遍。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平視著宋家明，語氣從容，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像是勝券在握的樣子。

  宋家明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坐下來，「那實在太好了，我喜歡跟你們這種有效率的公司合作。」

  愛德華坐下後沒有急著開口，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沿，等宋家明先翻完前面的幾頁。

  宋家明一頁一頁地翻著，翻頁的速度比之前面對任何一家公司時都要慢，這份文件和之前談的條件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附加條件。

  愛德華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我們不像其他公司那樣給你開高價的預付金，但我們能給你更長的院線窗口期，和更靈活的排片靈活度。」

  他說完端起咖啡輕輕喝了一口，微微偏了一下頭，等著宋家明消化這句話。

  宋家明合上文件，然後抬眼看著對方，他忽然朝對方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了。」

  愛德華明顯，愣了一下，眼角微微一動，顯然沒料到對方答應得這麼幹脆，他之前准好的台詞，一句都用不上。

  他之前可是聽同行抱怨過，宋家明這次的要價很高，把好幾家發行商代表給氣得急跳腳，私下罵那個中國佬不識好歹，讓他抱著他的電影帶進棺材裡面把。

  宋家明輕咳提醒了對方，「愛德華先愛德華回過神來，伸手過來和宋家明用力一握，「相信我們的合作，一定會開創一個新的未來。」

  宋家明看著窗外的街頭，端著熱咖啡，看著愛德華攔截了一輛的士車離開。

  他最終選擇了跟新線影業合作，並不是因為是對方開出的條件最好，是因為對方的合作態度，比其他的發行商更有誠意，是以一個對等合作的姿態來談的。

  前兩天華納兄弟，還有哥倫比亞影業都找，給出來的條件並不低，也很誘人。

  宋家明還記得那天華納的代表把合同推到面前時，拇指按在頁眉的位置，整個人靠在巨大的皮椅里，下巴微微抬著，說話時的語氣像是長輩在對晚輩訓話。

  但是宋家明不喜歡他們那個高高在上的姿態，彷佛是在恩賜一樣。

  他當時把合同輕輕推了回去，掌心貼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和對方握了手，說了句「我再考慮考慮」，轉身走出去，頭也不回。

  宋家明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過江龍，還不夠有實力跟好萊塢的八大製片商叫板，但不意味著他要仰賴他們生存，一旦選擇了跟他們，就默認了這種不平等的關係，將來合作會變得變動。

  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反覆咀嚼了一遍，然後對著咖啡館的玻璃窗看了看自己的倒影，窗上映出來的面容輪廓清晰，眼神平靜。

  好萊塢八大製片發行商雖然很大程度會掌握著最好的放映資源，但是這不意味著，離開他們，地球就不會轉了。宋家明想到這裡時，嘴角向上扯了一下，手指輕輕叩了兩下桌面，像是在給自己的判斷敲上一個響亮的句點。

  那麼與其被對方看輕了，不如一開始就給對方來個下馬威，讓對方知道他是個有原則的人，也不是隨便拿捏的。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新線那份薄薄的文件袋拿在手裡掂了掂，份量很輕，但他握在掌心裡卻覺得踏實。

  宋家明需要的是一個平等的合作對象，所以在利益分配上，他適當做出讓步也沒關係。他把文件袋的封口線繞好，收進自己的公文包里，拉鏈合上時發出細密而整齊的聲響。

  其實這部《時空罪惡》他並不在意什麼票房，哪怕是虧本，也要做得漂漂亮亮。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目光落在對面那幅巨型海報上，海報的邊角在午後的風裡微微鼓動，露出下面一截灰白色的牆面。

  因為這是他踏入好萊塢的第一部作品，必須留下一個讓人有點印象的作品。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畫著圈，腦子裡走馬燈似的過著電影裡的幾個關鍵鏡頭，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剪完。

  要知道華人想要在好萊塢闖出名堂，就跟打入美國上流社會一樣艱難。

  宋家明想起在洛杉磯第一次參加電影圈的聚會時，端著酒杯站在角落裡，整整四十分鐘沒有人主動走過來跟他說話，他只好一直盯著牆上那幅裝裱過的《公民凱恩》劇照看，看到眼睛發酸。

  在很久一段時間以來，華人在美國的社會地位，幾乎等同下九流人士，基本都是從事一些低端工作。

  從1863年美國東西海岸鐵路工人開始，哪怕就是現在，哪些華人留學生大多是靠餐館刷盤子這種低級廉價的苦力活掙取生活費。

  可以說在美國人眼裡的中國人，就跟中國人看印度人，已經有了刻板印象，別說拍電影，就應該回到工地、餐館、洗衣店去賣命。

  可是有一天，華人出現在好萊塢，成為了電影的主角，這讓美國人怎麼看。

  宋家明站在咖啡館門口準備離開時，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街對面那張海報，海報上的男主角是他自己，一張不折不扣的華人面孔，正面朝著街道，目光直直地望向前方。

  就好像南方的農場主，忽然發現有一天自己以前的黑人奴隸，忽然翻身做了主人，成為了平起平坐的存在。

  那些在好萊塢的華人面孔，多數都是飾演反派，好萊塢乃至整個美國社會對華人都不看好，雖然沒有公開的系統性歧視，但是隱形歧視無處不在。

  宋家明現在就要打破這種歧視的存在，就是讓好萊塢慢慢適應並接受，一個華人面孔，是好萊塢電影的男主角。

  這個脫敏反應，不是一下子就可以完成，宋家明得要拿出更多人喜歡的作品。他李小龍當初在好萊塢發展，由於他黃種人的身份，在好萊塢總是時運不濟，處處受排擠，最後回流到香港，靠著功夫片闖出了名堂，才讓好萊塢接納他。

  宋家明小時候在李小龍的電影裡看到那雙凌厲的眼睛時，總覺得那裡面不僅裝著殺氣，還裝著一種沉沉的不甘心，那時候他還不懂那是什麼，現在他懂了。

  後來成龍一樣靠著獨特的功夫戲路風格，一步一步在好萊塢闖出名堂，才真正在站穩腳跟，獲得了尊重。

  宋家明並不需要走李小龍和成龍的路線，他自己本身擁有資本，也有能力，不需要依靠別人來他打造金身，他要走一條堂堂正正的路線。

  這部《時空罪惡》是宋家明敲開好萊塢大門，做的一個小小的嘗試，接下來他還有更多的電影計劃，他需要在好萊塢找到一個合作夥伴，所以宋家明選擇了新線影業。

  新線影業，美國一家電影公司，主要製作和發行電影與電視作品。

  這家公司由當時年僅二十七歲的羅伯特·謝伊於1976年創立，最初是一家專門為美國大學校園提供外國電影和藝術電影的發行公司。

  1983年，新線買下了《德州電鋸殺人狂》的發行權，並在同一年重新發行了這部電影。那部片子帶來的收益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也讓他們第一次嘗到了恐怖片這個類型帶來的甜頭。

  1984年擴大電影製作的規模，《猛鬼街》由新線製作發行，那但票房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製作成本是一百八十萬美元，而票房收入超過五千七百萬。

  新線影業不是好萊塢八大巨頭，他們需要更獨立製片人加入到他們的陣營，他們才能更有底氣和，跟更多的電影院線，拿到好的放映資源。

  正因為新線影業是靠這種小成本驚悚題材起家的，所以他們格外清楚用有限的預算做出超出預期效果的門道在哪裡。

  宋家明想起《時空罪惡》在帕克城首映那天，新線影業的愛德華坐在最後一排，整場電影下來一動沒動，直到片尾字幕走完才站起來鼓掌，那個掌聲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等著這個時刻了。

  所以他們看中了這部同樣是低成本驚悚片的劇本，想要再次復刻他們之前成功過的案例，小成本，大票房。

  以小博大，刀仔鋸大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