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曖昧

  第195章 曖昧

  十五分鐘後。

  宋家明駕車載著莫妮卡，車窗半搖下來，幽幽的晚風，吹得莫妮卡鬢邊一縷栗色的碎發輕輕拂動，沿著好萊塢的街道駛向了自的地。

  洛杉磯天色尚未完全暗透，西邊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橘粉色的餘暉，那間著名的法國餐廳MaMaison，在暮色中透著爛漫色彩。

  在1980年代，MaMaison是好萊塢公認最浪漫、最時髦的法式餐廳，是洛杉磯高級餐飲的象徵。

  可但凡在好萊塢待過幾年的人都曉得，那道不起眼的門後頭，藏著整座城市最講究的廚房和最難訂的位子。

  對好萊塢來講，MaMaison是好萊塢上流社會名人文化的標誌性象徵。

  那些經紀人、製片人、導演和明星們常年在這裡出沒，漫長的午餐會談到下午三點，深夜晚餐則常常延續到凌晨，桌上的酒瓶換過一輪又一輪，雪茄的煙霧整夜不散。

  MaMaison門前的停車場一向人頭攢動，今晚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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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排勞斯萊斯整整齊齊地停在入口兩側，宋家明的這架老古董，一輛車漆已經有些暗淡的舊款雪佛蘭，夾在兩輛銀灰色的奔馳之間，像誤入天鵝群的灰鴨子，根本沒有人會注意。

  到處是穿著禮服和西裝的面孔，男人們的晚宴外套熨得筆挺，領結打得一絲不苟。女人們則披著各色綢緞披肩或輕裘，裙擺曳地，露出纖細的腳踝和細細的鞋跟。

  這裡庭院優雅、燭光晚餐氛圍濃厚，是明星和電影人約會的熱門地點。

  餐桌上的話題從項目投資、選角風波，從合約條款、緋聞流言，經紀人們壓低聲音說話時，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指尖不時敲著雪白的桌布，像在打什麼只有圈內人才懂的暗號。

  但是餐廳內部是禁止拍照的，那些娛樂記者每天就蹲在餐廳門外或者停車場，一看到熟悉的好萊塢明星推門走出來，手指迅速搭上快門，咔嗒咔嗒地連拍幾張，拍完之後再伸長脖子，眯起眼睛分辨相片裡的人是誰。

  「咦，這女人是誰？」

  當莫妮卡出現在餐廳門口出現的時候，再度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大家齊齊轉過頭，因為她出奇的美貌，如畫中人一般的姣好。

  莫妮卡擁有這樣的美貌、身材、氣質，渾身都充滿了好萊塢的大明星的味道，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目光。

  但是奇怪的是，他們這些整個跟好萊塢明星打交道的人，竟然不認識她。

  莫妮卡的風姿比明星還像明星，要說她不是女明星，別說普通人不相信，甚至連那些有火眼晶晶的娛樂界記者，都不會相信的。

  不過記者很快就認出了莫妮卡挽著手臂的男人，正是那位最近的熱門新聞話題人物宋家明。

  「咔嚓—

  」

  幾個記者就像鯊魚聞到了血腥味，迅速向宋家明和莫妮卡圍了過來，把相機舉到眼前，先對著兩人拍下照片。

  閃光燈噼啪地閃了兩下，快門聲此起彼伏地響著，像一群啄食的鳥在急促地敲擊木喙0

  其中《NationalEnquirer》記者搶先反問，語速又快又急：「宋先生，這位美麗的小姐是你的，女朋友嗎？」

  宋家明看了莫妮卡一眼，半真半假地開著玩笑說：「我倒是想要追求莫妮卡小姐，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呢。」

  莫妮卡臉上保持著平靜，那副神情淡淡的，眉梢都沒動一下，仿佛這番對話與她無關。但是那支挽著宋家明的手，卻在他臂彎里輕輕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亂講話。

  宋家明面不改色，繼續對著記者說：「給你介紹，這位是莫妮卡小姐，是我公司的新戲《致命ID》女主角，也是我新書《沉默的羔羊》的封面女郎。」

  大家這才認真打量著莫妮卡的臉，幾個記者的目光同時聚到她臉上，對照著腦海中的那本書封印象，果然和那本書的封面，一模一樣。

  不過莫妮卡的真人更上鏡。

  難怪宋家明會挑選莫妮卡做封面女郎。她一張臉是雪白的，白得幾平透明，在夜色和燈光的交映下透著一點冷調的瓷光，有一種孤芳自賞的味道，雖然笑著，可是不像笑。

  這部《沉默的羔羊》一上市，就引發了銷量狂潮，因為綠河殺手，很多讀者都對這部小說很感興趣，第一時間去書店搶購。

  維京出版社對宋家明這這部《沉默的羔羊》比較看好，第一次印刷了30萬冊，這可比很多暢銷作家都要多。

  但是沒想到即使是30萬本，分散到紐約、洛杉磯、華盛頓、西雅圖、芝加哥、舊金山這幾個大城市，很快就銷售一空了，全美國51個州，還有那麼多城市的書店紛紛打來電話催貨。

  維京出版社預估在80—100萬冊，沒想到這部書會如此暢銷，於是馬上加印50萬本。按照目前的銷售狀況，100萬本，根本不在話下。

  接著《好萊塢時報》記者向莫妮卡提問，那是一個戴細框眼鏡的年輕男人，聲音客氣而專業：「莫妮卡小姐，你是考慮在好萊塢發展電影事業嗎？」

  莫妮卡回答說：「其實我是一個職業模特兒，我這次來美國只是工作，回到羅馬繼續我的學業。」

  她的英語帶著一點輕柔的義大利口音，接著說：「我從小就對電影情有獨鍾，觀看了維托里奧、費德里科、羅伯托、盧奇諾、馬塞爾等導演的作品，我熱愛攝影，熱愛電影的世界。現在覺得演戲有意思，但還不確定。」

  莫妮卡16歲開始為攝影工作擔任模特。開啟了她的模特生涯，在卡斯楚城繼續學業的同時，她會定期前往米蘭和巴黎參加模特幾工作。

  「莫妮卡小姐，拍幾張照片吧。」

  另一個記者搶上前來，蹲低了身子，將相機舉到與莫妮卡腰部齊平的位置，仰拍的角度能把她的身形拉得更修長。

  莫妮卡馬上擺出了拍照動作，配合著記者的要求。

  記者對莫妮卡的反應頗為滿意，她面對鏡頭的那種默契度，那種在閃光燈亮起的一瞬間就能把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的熟練，不虧是模特兒。

  莫妮卡不但擁有苗條高挑的身材，腰臀之間的比例恰到好處，周身縈繞著一種孤芳自賞的獨特氣質，那氣質說不上是冷還是傲。

  「兩位可以合照嗎？

  」

  有記者提出了讓宋家明和莫妮卡兩人合拍的要求，旁邊幾個同行立刻跟著附和。

  宋家明和莫妮卡兩人相視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徵詢的意味，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莫妮卡沒有出聲，只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兩人便大大方方地摟在一起，擺出親密的拍照姿勢，身體之間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既足夠親密又不顯得過火。

  鏡頭中兩人的姿態很相襯，可惜還是有點違和，兩人不是同膚色人種，一個是華人、

  一個是義大利人，膚色和輪廓的差異在閃光燈的白光下被放大了。

  別的好萊塢明星來這裡吃飯談工作，不太願意被這些記者騷擾，也不想被記者知道太多信息，在報紙上亂寫。

  他們通常會讓助理或者保鏢在門口攔住記者，自己低著頭快步穿過停車場，大衣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一言不發地鑽進車裡。

  但是宋家明不同，他大大方方地接受記者的採訪，身體微微前傾，自光帶著一種認真傾聽的專注，回答他們感興趣的話題，同時趁機推銷他的新電影和新書。

  莫妮卡見宋家明對著記者侃侃而談，他說話時偶爾會抬起右手比劃兩下，像在強調什麼關鍵詞，臉上的笑意始終沒有退過。

  她忽然懷疑他今晚約自己來這裡吃飯，是不是特意的，目的是要給她的電影宣傳造勢0

  不過轉念一想，這對她也並不是什麼壞事，畢竟擁有更多的曝光度，有助她發展事業。

  當模特兒最怕的就是沒有鏡頭，沒有封面、如果她的面孔出現在明天的報紙上，被成千上萬人看見，被記住，被談論，這原本就是她來美國想要的東西。

  別人想要，都拿不到。

  記者們終於發現了，他們幾乎是被宋家明牽著鼻子走，他們無論問什麼問題，最後都能夠跟宋家明的新戲、新書扯上關係。

  在採訪過後，宋家明跟莫妮卡往餐廳走。

  他一邊走一邊偏過頭對她說：「你剛才的表現非常好，比那些成名已久的好萊塢女明星都要自然得體，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

  莫妮卡並沒有什麼得意，只是淡淡說：「我16歲就開始當模特兒了，面對鏡頭成為了我的身體記憶的動作，就當是平時的工作一樣了。」

  「先生，有預定嗎？」

  一個侍應生認出了宋家明，上前詢問。那侍應生穿一件白色襯衫，外套黑色馬甲，繫著一隻窄窄的黑色領結，頭髮向後梳得油亮整齊，臉上的表情恭敬而得體。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家明臉上，禮貌地頷首致意，接著掃向旁邊，看到了美艷高貴的莫妮卡，整個人忍不住一呆，嘴唇微張著。

  宋家明輕咳了一聲，那一聲咳嗽不高不低，然後他跟對方說：「157號位子，Leon訂的。」

  「兩位請跟我來。」

  侍應生馬上收回目光，臉頰微微紅了一點，迅速低了低頭，在前面引路。

  在這間餐廳裡面，座位的安排一向是件大事。這裡的布局並非一個大型的開式用餐空間，而是由一連串小房間和幾處花園露台串聯而成，營造出一種私密而俱樂部般的氛圍。

  宋家明和莫妮卡面對面坐著，彼此之間隔著一束插在水晶瓶里的鮮花的距離，白蠟燭台燭焰，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暖融融的光幕。

  一場浪漫大戲就此登場。

  環境多優美，情調多浪漫，他是個懂得享受的男人。

  莫妮卡喝了一點乾紅葡萄酒，忽然大著膽子問他：「你每次都帶我到這麼浪漫的地方來，不怕我誤會？」

  宋家明笑眯眯地問：「誤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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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妮卡接不上去。這個可惡的傢伙明知故問，非要自己把話說明白，但兩人都沒有通篇這層紙。

  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起來。

  宋家明和莫妮卡之間的關係一直處在那片暖昧的灰色地帶里，不清不楚地懸著，既像朋友，又比朋友多了許多說不明的東西。

  她貪戀和他約會的那些時光，每一次見面都帶著一種愉快而近乎犯罪感的心情，吃一頓飯，說一會兒話，因為時間有限便儘量利用，歡愉之間總摻著一絲隱隱的惆悵。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不是在戀愛。

  在宋家明那些花束和甜言蜜語的攻勢下，她隱約覺得自己稍一把持不住，成為他的女朋友之一。

  在燭光和笑意的交織里，他們開始聊起了各自的童年。

  莫妮卡抱怨自己小時後很怕出門，因她出眾的外貌，讓她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被人一直盯著看，讓她覺得很恐慌。

  她為了克服這種恐慌，直到她13歲時接觸到了模特行業，嘗試走到鎂光燈下，鏡頭前，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宋家明目光看著她說：「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同齡人，還以為你是哪位好萊塢女明星呢。」

  莫妮卡笑了笑：「其實我很早就接觸到了成人世界，與比我還年長十歲的模特合作。

  做模特對我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宋家明放下刀叉，靠著椅背看她。

  燭光在她臉上塗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那雙眼睛在光線里顯得格外深，裡面映著小團火苗的倒影。

  宋家明忽然有趣地說：「你是天生適合做電影明星的女人，如果我們一起拍電影，說不定會成為一對好萊塢經典銀幕情侶。」

  莫妮卡有一絲好笑，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揶揄的意味，「我和你？」

  「怎麼，看不起我嗎？」

  宋家明朝她挑挑眉，然後笑著說：「你有一副好看皮囊，我有一個有趣的靈魂，我們兩個結合，肯定是一個讓人驚奇的組合。」

  他說到「結合「兩個字時故意頓了一下，在唇齒間把那個詞多含了一瞬才吐出來，目光里那點笑意變得更深了。

  莫妮卡沒有接這個話題，可嘴角卻還是翹著的，腦海里似乎開始想像兩人合作的畫面了。

  她輕輕晃著杯里的酒，目光環視了一下這間燭影搖紅的小房間，忽然笑了：「我們每次都在不同的餐廳，如果再待下去，很快就可以把好萊塢的餐廳都吃過一遍了。」

  宋家明笑著說：「那是自然的，我們認識了四十二天，一共單獨約會了16次，已經去過了去了3家酒吧、去了5家咖啡館，8間不同的餐廳。」

  莫妮卡怔了一下，手指停在杯沿上沒動。她沒想到他把這些數字記得這麼清楚。

  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力量，居然能一次次抗拒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可那份抗拒越來越薄，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破了。

  莫妮卡一直不相信他真的愛她。

  他對她好，自然是真的好，解答她有關生活和工作的煩惱，記著她說過的每一件小事，讓她有種被愛包圍的感覺，可宋家明是這樣一個人，有趣、風度、體貼、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特別的男人。

  莫妮卡喜歡和宋家明相處，兩人有著說不完的話題，他總會給人一些意外的驚喜，跟他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苦悶。

  可是這樣一個閱歷豐富的男人，什麼漂亮女人沒有見過，三頭六臂的人物到了他面前他也不覺稀罕，她怕自己只是他眾多故事裡的一章，翻過去了就會被忘掉。

  莫妮卡有點害怕。怕愛上她。愛情常常來得太快太急，她連應付都來不及。

  可儘管心裡帶著這些猶豫，莫妮卡還是和他一次一次地出來約會，坐在不同餐廳的燭光前面，喝不同的酒，聊不同的話題。

  兩人都沒有越規的舉動，偏偏因為彼此都沒有把全部的心放進去，那份欲說還休的距離，反倒讓情意更加綿綿。

  這男與女關係，真是暖昧到了極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