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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秋天的童話

  第188章 秋天的童話

  張婉婷翻開第一頁,慢慢地讀。

  羅啟銳湊過去,腦袋挨著她的肩膀,一行一行跟著看。

  鍾楚虹抬頭看了對面一眼。

  她也不知道宋家明寫了一個什麼樣的劇本,怎麼不知道他怎麼忽然又要拍一部新電影,還指名道姓邀請張婉婷來做導演,這個傢伙做事老是神神秘秘的,誰也猜不到他下一步想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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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劇本講的是一個美麗年輕的姑娘紅豆妹,隻身從香港赴紐約攻讀大學,順便探望先她一步赴美的男友Vincent。

  但是來機場接她的人,是一個在舊金山唐人街打工的遠房親戚,外號叫船頭尺。

  這個「船頭尺」是句雙關語,在粵語裡是「度水」的意思,也就是借錢帶著幾分滑稽和自嘲的味道。船頭尺滿口髒話、舉止粗俗,被人背地裡叫作「爛鬼」。

  他起初對紅豆妹百般不耐煩,嫌她事多,動不動就喊她「茶煲」,嫌她是個麻煩精。。

  茶煲,即英文trouble的諧音,可紅豆妹到了紐約才發現男友早已移情別戀,心灰意冷之下把自己關在出租房裡不出門,差點因為煤氣泄漏中毒,幸虧住在樓下的船頭尺及時撞開門把她救了出來。

  之後紅豆妹慢慢恢復過來,開始認真讀書和工作,而船頭尺卻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對紅豆妹暗暗生出了情愫。他開始笨拙地戒菸戒賭,一點一點改掉過去那些壞毛病,像是要把自己重新洗刷一遍。

  船頭尺在自己三十四歲生日那天,在唐人街的家裡辦了一個大食會,熱熱鬧鬧地請了紅豆妹和她的朋友們來。

  怎知紅豆妹那位前男友Vincent突然出現,船頭尺站在人群邊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悄悄退了出去,把熱鬧和燈光都留給了別人。

  後來船頭尺聽說好友「無柄遮」在外面受了欺負,一氣之下聯合「中國同學會」的兄弟們要去替他出頭打架,紅豆妹趕來阻攔,卻差點在混亂中出了意外。

  秋天來的時候,紅豆妹決定接受Mrs.Sherwood在她長島家裡的一份新工作,離開唐人街。臨別那天,船頭尺把自己那輛攢了好久的二手車賣掉,換了一條精緻的錶帶送給她,想配她那塊手錶的機芯。

  可紅豆妹翻遍行李,才發現自己把那塊表送給了他兩人分別時誰也沒說破,各自揣著一半的遺憾。

  一段時間之後,紅豆妹舊地重遊,走過唐人街那些熟悉的街角,竟然在海邊發現新開了一間叫「舢艦」的小餐廳。她推門進去,看見櫃檯後面站著的店主,正是船頭尺。


  張婉婷被故事吸引,一口氣讀完最後一頁,緩緩抬起頭,把劇本合攏在掌心。

  羅啟銳也直起身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神情若有所思。

  兩人終於明白宋家明為什麼會特意從紐約把他們請到舊金山來了。

  他們拍的《非法移民》,講的是新舊移民之間一段掙扎的愛情,而宋家明這部《秋天的童話》,名字聽起來文藝清新,骨子裡同樣是一個關於一代華人移民的愛情故事,底色相通,氣質相投。

  宋家明往後靠了靠椅背,笑著問:「張小姐,你有沒有興趣拍這個故事?」

  「我」」

  張婉婷張了張嘴,話在嘴裡上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她內心當然是想要拍的,這樣好的本子,這樣完整的投資,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說不心動是假的。

  可她對自己並沒有太大的信心。

  宋家明不是一般人可以糊弄的,她擔心自己達不到他心裡的標準,空歡喜一場。

  羅啟銳察覺到她在猶豫,放在台面下的手悄悄伸過去,用指節碰了碰她的手腕,不斷給她暗示,他眼裡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

  張婉婷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終於抬起頭來,照直說:「宋先生,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沒有信心拍出來你想要的效果。」

  宋家明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笑容裡帶著寬厚的意味:「張小姐,如果我是你,我就會放心大膽地去拍。你放心,我會親自給你把關,有什麼問題我們一起溝通。」

  張婉婷看著宋家明那雙含笑的眼睛,還是拿不定主意。

  宋家明把劇本往她面前又推了推,笑著說:「這樣吧,你們在這裡住一個晚上,回去好好研究一下這個劇本,今晚再認真考慮考慮,明天再給我答覆,不著急。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把選擇權完全交到了他們手裡。

  張婉婷和羅啟銳相互看了一眼,這一次沒有猶豫,同時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宋家明帶兩人在附近的假日酒店安頓下來,將房卡遞到他們手中,溫聲說:「今天舟車勞頓,你們也累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早上,咱們茶樓見。」

  兩人從酒店出來時,已經是傍晚六點鐘。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正緩緩沉入高樓大廈的輪廓之後,整座城市被染上一層暮色特有的暖黃,路燈初上,街道上的人流漸漸稠密起來。

  鍾楚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挽住宋家明的手臂,指尖貼著他的衣袖,仰起臉來,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期待:「我們現在去哪裡?」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宋家明偏頭想了想,隨即提議道:「先去超級市場買點東西,今晚帶你去吃日本料理」」

  。

  等到兩人從超市出來,去了一家安靜的日料店用過晚餐:飯後,他又開著車在市區里慢慢兜了一圈。待到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咦,這是什麼————」

  鍾楚虹彎腰探身去后座拿東西,手在座椅縫隙間摸索,忽然發出一聲驚疑的輕呼:

  她的手指捻起一截破爛的黑色絲襪,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沒好氣地遞到他眼前,板起臉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悅:「這哪個女人的?」

  宋家明目光一落,便認出了是莉智的黑色絲襪。

  她偏愛這種帶著細微暗紋的款式,而且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那抹淡淡的茉莉香水味,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

  他心裡微微一緊,明明記得那天晚上清理現場的時候,已經把它丟在了荒郊野嶺里,怎麼還會出現在車上?

  不過他湊近了仔細一看,又發現這對絲襪的磨損痕跡和那天晚上那雙並不完全一樣,但此刻絕不能露出半點端倪,只能避重就輕地敷衍過去。

  他面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應該是莉智的吧,只有她坐過這輛車。」

  鍾楚虹自然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緊追不捨地追問,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我是問你,她的絲襪怎麼會落在車裡?你們到底在車上做過什麼?」

  宋家明臉不紅心不跳,嘴角還掛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拜託,你胡思亂想什麼呢。這車的空間那么小,怎麼施展開來?不信咱們倆現在進去試一試,看看能不能轉開身。」

  他說著,還真作勢要去拉車門。

  鍾楚虹被他這番無賴話噎了一下,臉頰飛起一抹薄紅,直接把手中的絲襪朝他懷裡一扔:「你想得美了。」

  但她顯然沒有就此罷休,發現了蛛絲馬跡之後,又彎下腰在車裡的其他地方翻找起來。

  她拉開扶手箱,翻出手套箱,很快又找出一支口紅、一雙手套,還有一些零碎的、明顯是女人用的小物件。

  她一件一件地拎出來,臉色越來越沉。

  宋家明看著那些東西,心中暗自詫異,他都不知道莉智什麼時候在車裡藏了這麼多東西,簡直是把這輛車當成她的私人領地了。

  可轉念一想,這些東西分明就是故意留下的,就是要讓別的女人發現,讓她們知道,這輛車是有女主人的。

  鍾楚虹把搜出來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塞進他懷裡,重重地甩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往屋裡走,丟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哼,我以後再也不坐這輛車了,你別讓我再看見它。」


  宋家明見她走得決絕,連背影都帶著怒氣,只好那堆「罪證」放回原處,一個人把買來的東西搬回去屋裡。

  「咔嚓」」

  房門轉動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鍾楚虹從臥室里出來,手裡抱著宋家明的枕頭和一床薄被,二話不說往客廳沙發上一放,雙臂抱在胸前,冷冷地開口:「今晚你一個人睡,我不要跟你這個臭男人待在一塊兒。」

  宋家明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她這副架勢,哭笑不得地攤手道:「大小姐,你這可是過河拆橋啊,打完齋就不要和尚了?」

  鍾楚虹雙手撐腰,生氣地瞪著他:「哼,是又怎麼樣?誰讓你跟那個狐狸精亂來了。

  今晚就在客廳好好睡,給我好好反思一下你的錯誤行為。」

  她說完,嘴角微微抿緊,其實心裡多少也有些借題發揮的意思。畢竟她昨天晚上才第一次經歷那種事,身子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正愁沒有藉口推脫,正好趁著這個機會養一養,不給這個傢伙任何可乘之機。

  宋家明望著她倔強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只能苦笑著搖了搖頭。他好不容易從一壘一路打到了本壘,現在倒好,直接被罰出場了。

  不過轉念一想,她還在氣頭上,明天一覺睡醒,說不定火氣也就消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

  宋家明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聽見臥室門打開的動靜,便抬起頭來,語氣輕鬆地打了個招呼:「早啊」」

  他的目光落在剛剛走出房門的鐘楚虹身上,她頭髮還帶著幾分睡意未消的鬆散。

  鍾楚虹本來張口想回應,可一想到自己應該還在生氣,臉上的表情立刻冷了下來,只輕輕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回答,然後徑直朝洗手間走去。

  宋家明望著她的背影,也不惱,自顧自地低說給自己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我一定要用火熱的心,將你這座冰山給融化掉的。」

  鍾楚虹正站在洗手台前擠牙膏,聽到那無賴的話語從客廳傳來,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鏡子裡的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翹,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笑意。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刷牙,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八點半,宋家明帶著鍾楚虹出了門。

  這次他沒有開車,直接在路邊攔了一輛的士。

  這裡的環境沒有高檔茶樓那麼精緻講究,桌椅都是舊式的木質,透著十足的市井煙火氣息,食物的水準卻是在水準之上的。

  還沒有到九點,只見張婉婷和羅啟銳兩人便如約而至。


  他們從門口進來時,腳步略顯沉重,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態,眼周浮著一圈淡淡的青色。

  宋家明抬眼打量了他們一下,嘴角浮起一抹促狹的笑意,打趣道:「昨晚你們兩個都沒睡好吧?」

  兩人都聽出了宋家明話里的調侃之意,只好對視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也不辯解。

  事實上,他們昨晚在酒店房間裡,把那份劇本翻來覆去地研究了一整夜段落間的批註寫得密密麻麻,燈光亮到凌晨。

  半夜裡,兩人又掐著時差打了越洋電話回香港,問了幾個電影圈裡的熟人,想聽聽他們對宋家明這個人的評價。

  舊金山和香港隔著十幾個小時的時差,那邊正是白天,這邊卻是深更半夜,兩人輪流抱著話筒,聲音壓得極低。

  張婉婷打了幾個電話,其中一個打給了她以前在香港電台的同事方育平,對方目前正給宋家明的紫荊電影拍《飛躍羚羊》,兩人有過不少深入的合作和交流。

  方育平在電話里告訴張婉婷,宋家明對他相當信任,各方面都很支持,只看一個整體的大框架,從來不會幹涉具體拍攝的細節。

  但他同時也話鋒一轉,語氣鄭重地指出,宋家明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想法非常篤定,不會輕易被旁人改變。所以在這方面,要麼你有足夠充分的把握去說服他,要麼就老老實實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方育平可是拿過兩屆香港金像獎最佳導演的人,連他都這般推崇宋家明,那更說明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兩人掛斷電話後,在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最後他們相對著點了點頭,終於下定決心接受宋家明的邀請,接拍這部《秋天的童話》。

  畢竟宋家明的發展勢頭太快了,不是人人都能搭上他的快車,這個機會實在太難得了0

  他們在拍了《非法移民》之後,已經深刻領悟到了錢的重要性,有一個實力雄厚的製片商做後盾,是多麼重要的事。

  拍電影,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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