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飛車女郎

  第178章 飛車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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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拉米爾顯然有點經驗主義了。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里，右手無意識地轉著一支鉛筆，看著坐對面的宋家明，嘴角掛著一絲慣於掌控局面的淺笑。

  他原本以為宋家明不過是個門外漢，他對宋家明尋求的這樁交易並沒什麼真興趣，只是想藉機見見這位聲名在外的華人青年而已。

  然而一番交談下來，他的鋼筆在指間頓住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前傾了幾分，宋家明對個人電腦產業的理解，對技術的剖析，竟然相當深入，甚至在某些細節上比他這位浸淫電腦行業多年的老手還要敏銳。

  特拉米爾的目光在宋家明臉上逡巡了片刻，心裡暗自驚訝。這樣一個年輕的華人面孔，竟然對IT未來的走向有著如此精準的知識儲備和超前的判斷力。

  可他轉念一想，美國本土便有一位赫赫有名的華裔電腦工程師，創辦了王安公司，如今已力壓科技巨頭IBM，穩穩坐上了全美個人電腦銷量的頭把交椅。

  想到這裡，特拉米爾把鋼筆擱下，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忽然拋出一個問題：「你對王安電腦公司的經營怎麼看？」

  宋家明神色淡然，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緩卻清晰地說：「我認為電腦公司首先要把硬體給搞好，軟體則應該交給市場上更專業的公司來做。」

  彼時的電腦公司經營模式，大多是將硬體、作業系統、辦公軟體、售後服務全部攥在自己手裡，力圖打造=個封閉而完整的生態。

  這樣做的優勢顯而易見，每個環節都可控，能造出完全符合自身需求的產品，軟硬體協同優化也更順暢，長期下來有利於形成堅實的品牌壁壘和用戶黏性。

  但端同樣突兀：若事事親力親為，研發投入的成本將如無底洞般吞沒利潤，閉門造車設計出來的東西若不被市場和消費者認可，恐怕連血本都要賠進去。

  特拉米爾搖了搖頭，雙手攤開在桌面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認同：「軟體和硬體同樣重要，如果只做硬體，就會被軟體商拿捏住命脈，我們在市場上會非常被動。」

  宋家明放下咖啡杯，目光平視著對方：「當然，我同意你的看法。不過王安電腦搞獨立王國，排斥其他公司的產品，只會把越來越多的電腦軟體開發商推向IBM的陣營，讓自己陷入了自我孤立的局面。」

  特拉米爾聽完這番話，面色微凝，目光落向桌面上的一份報表，陷入了沉思。

  他現在經營的雅達利，跟王安電腦有著相似之處，走的一直是閉環路線，第三方軟體開發公司難以介入。

  去年他買下雅達利後，便利用剩餘的遊戲機庫存勉強維持公司運營，同時緊鑼密鼓地推進16位計算機系統AtariST的開發工作。

  按照計劃，他們今年會發布8位計算機產品線的升級版AtariXE系列，以及16

  位的AtariST系列。

  可宋家明方才那番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了他一直篤信不疑的經營理念里。

  他下意識地轉動著桌上的鋼筆，心裡反覆權衡著是否應當調整策略。

  一旁的莉智安靜地坐在沙發邊緣，這個秘書角色基本等同於一個精緻的花瓶。

  她的英文水平本就一般，兩人的對話她只能聽懂個一知半解，尤其當那些專業名詞像連珠炮似的蹦出來時，簡直像是在聽天書一般，雲裡霧裡，只偶爾從兩人表情的變化中捕捉些微的情緒波動。

  整整兩個小時，宋家明就坐在特拉米爾的辦公室里，兩人圍繞著電腦產業和技術展開了深入的交流與探討。窗特拉米爾看向宋家明的目光，終於鬆口，同意將雅達利的家用電子遊戲業務單獨拆分出來，與宋家明合資，成立一家全新的、獨立經營的雅達利遊戲公司。

  條件很明確，宋家明只需拿出500萬美金，便可拿下40%的股權，雙方共同派人參與經營。

  宋家明臉上波瀾不驚，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的微笑，心底卻不免好笑。

  這個老狐狸不愧是猶太人。

  雅達利的家用遊戲機業務明明已是食之無味的雞肋，地方偏偏還要當成寶貝來賣，不僅想賣個好價錢，還盤算著讓宋家明替他打工賣命。

  不過宋家明心裡早有自己的算盤，借雅達利這條船出海，真正要推廣的是他DreamWork出品的遊戲，倘若將來這艘船不受他掌控，換一艘便是。

  「爹地——」

  就在兩人快要敲定交易條件時，一陣風似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個黑衣人闖了進來，頭上還戴著黑色的頭盔，像是剛從賽車場下來，皮衣上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

  宋家明抬眼一瞧，認出這正是方才在公路上騎著哈雷摩托的那個黑人，猛一看還真以為是什麼殺手闖了進來。

  他下意識地往特拉米爾那邊瞥了一眼，卻見對方毫無驚訝之色，反倒露出了一絲寵溺的笑意。

  那黑人走進辦公室後，利落地摘下頭盔，一頭漆黑如瀑的秀髮頓時傾瀉而下，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宋家明這才發覺，方才那個「黑騎士」原來是個「她」。

  對方確確實實是個美女，最奪目的便是她的皮膚，雪白雪白的，襯著一張略微扁平卻稚氣未脫的臉。她很年輕，嘴唇微微翹著，透著股倔強的弧度，五官輪廓分明，帶著明顯的中東人特徵。

  女孩一臉不爽地走近辦公桌，腳步踩在地毯上卻仍透著一股氣勢：「爹地，你怎麼沒有問過我，就打算把遊戲業務出售給別人？」

  特拉米爾連忙抬手安撫：「漢娜，別擔心，我們只是接觸了解一下，不過最後還是由你來決定的。」

  他說著轉向宋家明，抬手示意道：「這是我女兒，漢娜，她是家用遊戲業務部的負責人。我想你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漢娜扭過頭，目光直直地釘在宋家明身上，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說：「我認得你，你就是剛剛開那輛奔馳500SL的人。一個大男人開那麼好的跑車，竟然開得像烏龜車，這車在你手上真是浪費了。

  「」

  她說著，湊近半步盯著他的臉細看，恍然道：「對了，是你。前幾天電視新聞里，那個綠河殺手就是被你抓住的吧。」

  宋家明站在原地，不知是該苦笑還是該無奈。

  如今他在美國被大眾熟知，竟不是因為那場援非公益活動，而是因為幫忙抓住了綠河殺手，一夜之間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條新聞。

  「漢娜，不要這麼沒禮貌。」

  特拉米爾責備了一句，語氣卻並不嚴厲。他隨後起身理了理西裝領口，「宋先生對電子產業和發展家用電子遊戲很有信心的。宋先生，你們先聊，我有個會議要開，失陪。」

  說完便朝門口走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漢娜轉過身，沒好氣地沖宋家明揚了揚下巴：「你來我辦公室吧，我們重新再談過。」她說完也不等回應，徑直往外走，皮靴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莉智站在宋家明身側，眼底隱約閃過一絲不忿。

  這個猶太商人分明對家用電子遊戲業務並不上心，否則也不會把公司的業務交給這麼一個看起來不著調的女兒來打理。

  她在心底盤算著更多內幕，反而愈發疑惑起來。

  1984年出售給特拉米爾的並不是整個雅達利，而是Atari，Inc.的消費者業務，包括家用遊戲機業務如Atari2600、Atari780，家用電腦業務（Atari8—

  bit系列），以及相關品牌和研發資產。

  而雅達利最賺錢的街機遊戲業務壓根兒沒有出售，仍被華納公司牢牢攥在手裡。

  她暗暗瞥了宋家明一眼，懷疑這傢伙是不是昏了頭，竟然願意花500萬美金去買這麼個不值錢的資產，還只拿到40%的股權。

  宋家明和莉智跟著漢娜穿過走廊，拐進她的辦公室。

  這個小太妹打扮不羈、行為隨性，可她的辦公室卻出乎意料地整整有條，牆面裝飾著金屬質感的線條，電腦、傳真機、印表機這些辦公設備整齊排列，透著一股科技時尚感。

  宋家明不動聲色地掃視了一圈環境，目光最後落在檯面上一個木質相框上，那是一張冰棍球隊的大合照，漢娜穿著一件紅色冰棍球服，被眾人簇擁在最中間的位置，笑容張揚而自信。

  他認出了球服上繡著的校徽標誌，心裡微微一動，沒想到這個小太妹竟是斯坦福的高材生。

  漢娜同樣注意到了宋家明的視線，順手拿起架子上一個亮閃閃的獎盃，語氣帶著幾分得意：「我大學是冰棍校隊的，代表校隊拿過北美大學聯賽的冠軍。」

  她把獎盃在手裡顛了顛，嘴角翹起。

  宋家明不由露出了笑容：「漢娜小姐的興趣愛好真是廣泛。」

  漢娜把獎盃放回原處，自己在辦公桌後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臉上笑意收斂，言歸正傳：「現在美國電子遊戲市場這個哀鴻遍野的情形，你們打算這個時候進入市場，到底是來抄底的？」

  她問得直接，目光銳利地盯著宋家明。

  宋家明不由一怔，隨即笑著反問：「那漢娜小姐同樣認為家用電子遊戲會有發展嗎？」

  漢娜輕輕哼了一聲，靠在椅背里，雙臂抱在胸前：「我跟父親的意見不同。

  他一向不看好家用電子遊戲機業務，覺得那不過是小孩的玩具罷了。不過我認為，電子遊戲機的銷量反而會超過個人電腦。」

  宋家明不由對她高看了一眼。他原以為這小太妹不過是來公司掛個名吃空餉，但對方顯然對電子遊戲市場做過一番功課。他向前傾了傾身，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漢娜放下手臂，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接著道：「現在是遊戲軟體拖累了整個遊戲市場，其實遊戲機硬體本身並沒有太大問題。」她說著，唇角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只要更多的遊戲廠商開發出新的遊戲，吸引更多玩家和消費者，這個市場一定會很快恢復過來的。」

  宋家明靠在椅背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不得不承認自己對漢娜有了一個重新的認識，這小太妹對電子遊戲市場的判斷，確實精準。

  眼下市面上的遊戲可玩性普遍不高，大多粗製濫造，要麼直接從街機移植到家用機上想再撈一筆，根本沒有用心去做好遊戲。

  而他清楚記得，任天堂帶著那款超級馬里奧，正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全球遊戲市場。

  「一千萬？」

  當漢娜推翻了她父親和宋家明之前談好的條件，重新提出她的新要價時，莉智終於忍不住驚呼了出來，手掩住嘴，眼睛瞪得溜圓。

  宋家明臉上依然掛著笑，雙手一攤：「漢娜小姐，說實話，如果我有一千萬，我何必找你們？直接去收購其他公司的技術也未嘗不可。

  他說得輕鬆，語氣卻不乏分量。

  漢娜抱著雙臂，背脊挺直，定定地看著他：「雅達利可是個好牌子。就算你不來談，我正打算要大展拳腳呢。」

  宋家明點了點頭，隨即站了起來，順手整了整西裝下擺：「漢娜小姐，那很遺憾了。希望我們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

  漢娜見他要走，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叫住他：「喂，你不是很想發展家用電子遊戲機嗎？怎麼這麼沒有誠意？我們還可以再談談條件的。」

  宋家明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對方，語氣不卑不亢：「漢娜小姐，合作是需要雙方都拿出誠意的，而不是一味地索取。」

  漢娜抬起頭，一雙碧清的妙目里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嘴角微揚：「如果你敢和我賽車，我可以做出讓步。」

  宋家明微微一笑，他可沒興趣陪這個小太妹瘋。

  「怎麼？」

  漢娜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挑釁的意味，嘲諷地問：「不敢？」

  「是。」

  宋家明還是微笑，然後轉身往外走，」我是不敢。再見，漢娜小姐。」

  漢娜對著他的背影不依不饒地追問：「為什麼不？從這兒駛到舊金山，看誰快。」

  宋家明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還打算活到一百歲，每年都可以沐浴在加州的陽光下呢。」

  漢娜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挑了挑眉，揚聲說道：「你跟我比賽一場，如果你贏了我，100萬賣給你70%的股份；如果你輸了，一千萬買30%，如何？」

  宋家明的腳步猛地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目光牢牢鎖在對方臉上，語氣認真地確認：「你說真的？」

  漢娜見宋家明終於上鉤，笑得更開了，露出潔白的牙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的誘惑：「那當然，我說話算數。」

  宋家明失笑，搖頭道：「小姐，你不會想用你那輛哈雷摩托車跟我賽車吧？

  「」

  「你倒是想呢。」

  漢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轉身從桌上拿起筆，在便簽紙上飛快地寫下一個地址和時間，撕下來遞過去，「今晚這個地方，這個時間，不要遲到。」

  宋家明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便簽上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將它折好放進口袋，然後帶著莉智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漢娜嘴角含笑，目送兩人離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