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韓萬山要燒全城,我把火送回他家
七輛火車從內堡坡道衝下時,車輪已經燒紅。
車上沒有銀。
木箱裡裝的全是石頭。韓萬山故意讓人看見銀車拖進內堡,再把空箱塞石頭推出來。他要的是車重,要七團火撞穿街口。
第一輛直衝東街糧庫。
兩匹拉車馬鬃毛著火,疼得發瘋。擋路的人一散,火車離糧庫只剩百步。
阿娜朵騎馬迎了上去。
她沒有正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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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馬貼著火車側面跑,阿娜朵用套索甩中車轅,另一端繞上街邊石柱。繩索瞬間繃直,她左肩傷口也被扯開。
火車只偏了半尺。
左輪撞上石階,整輛車翻進空水溝。燃燒石塊滾了一地,早已備水的百姓提桶便澆。
阿娜朵卻從馬背摔下來。
套索勒破掌心,左肩也全是血。她爬起來第一句話仍是:「下一輛!」
第二輛已經到了。
被燙傷的屠戶剛縫完肚子,躺在糧庫門內不能動。他聽見車輪聲,抓住林青禾衣袖。
「倉門別關。」
「人還在外面。」
林青禾將他手塞回被下。
「糧和人都燒不著。」
她帶醫棚傷兵把二十多輛空車推上街,車輪橫鎖,車板堆成兩層。第二輛火車撞來,最前面的空車當場碎裂,後面車板卻將它架離地面。
輪子仍在空轉。
傷兵隔著濕被往上潑水,火燒到眉毛也不退。火車最後只燒掉六輛空車,糧庫一扇門都沒黑。
西街兩輛火車沖向馬倉。
馬三瘸早把六百多匹馬趕出關,倉里只剩草料和三十七副馬甲。他卻沒讓火燒。
老人帶馬奴拆掉五座馬槽,把長木排成斜坡。第一輛火車撞上斜木,整個車頭被抬起,翻進旁邊韓家酒樓。
第二輛被黑鍋重甲用鐵鉤鉤住。
二十多人頂不住下坡車勢,靴底在石板上磨出血。陸霜衣將門閂插進後輪,木桿當場折斷,她也被車尾撞倒。
火車繼續沖。
穿哥哥甲的年輕韓卒撲到輪下,把半截門閂塞進車軸。右腿被車輪壓過,骨頭碎裂聲所有人都聽見。
車終於停了。
年輕韓卒躺在車底,仍在笑。
「這回……輪到俺哥的甲救人了。」
陸霜衣和眾人把車抬起,將他拖出來。他一條腿已經扁了,胸甲卻還完整。
林青禾趕來,直接在街邊鋸腿。
年輕韓卒咬著哥哥留下的槍桿,一聲沒喊。腿被抬走時,他吐掉滿嘴木屑。
「俺也去不了內堡了。」
陸霜衣把自己的短刀放進他手裡。
「守鍋。」
「韓萬山若從這邊逃,你砍第一刀。」
年輕韓卒握緊刀。
南巷的三輛火車最凶。
那裡擠著剛從關內逃出的女人孩子,巷子又窄,連空車都來不及橫。蘇晚讓所有人先往兩側院牆翻,自己帶五個姑娘留下搬石。
第一輛火車撞倒巷口石墩。
第二輛跟著撞進來。
陳牧的醫車橫在路中。
林青禾剛才去東街救人,車邊只有兩名傷卒。陳牧坐在車上,右手抬不起來,左手卻握住韁繩。
「把車推過去。」
傷卒不敢。
「人呢?」
「孩子還沒翻完牆。」
「推。」
醫車從側面撞上第一輛火車。
車頭碎裂,陳牧也從車上摔進石溝。第一輛火車被卡住,第二輛卻從旁邊擦過,火已經燎到他的衣角。
蘇晚從巷口撲來。
她把濕米袋壓到陳牧身上,又用身體頂住滾下的木箱。石頭砸中後背,她臉色一下發白,雙手仍沒松。
五個姑娘用鐵鉤勾住車轅。
巷內男人、女人全從院牆回來,幾百隻手拉住繩。第二輛火車被硬生生拖歪,撞破韓家祖祠側牆。
第三輛緊隨而至。
阿娜朵騎著傷馬從東街趕來。她掌心纏滿布,仍將套索甩到車頭。陸霜衣也從西街衝到,帶黑鍋重甲扯另一端。
一邊是瘋馬和下坡火車,一邊是四百多名關民。
繩索勒進所有人掌心。
火車先慢下來。
隨後一點點轉向。
車輪碾過韓家祖祠倒塌的門檻,整車撞進供著韓家歷代牌位的大堂。油桶炸開,黑山旗和木牌同時燒起來。
火光衝上三丈。
內堡牆上的親軍開始向救火人群放箭。
蘇晚撿起一面破盾蓋住陳牧。陸霜衣帶七百名剛領弓弩的關民排上兩邊屋頂,箭頭一齊對準內堡。
「放!」
箭雨壓過祖祠。
內堡箭樓當場掉下十幾個人,剩下的全縮回垛口。沒人再能阻止百姓滅火。
七輛火車,一輛沒燒到糧,一輛沒燒到馬,也沒燒死南巷一個孩子。
祖祠卻塌了半邊。
火滅到黃昏,關內二十多口米鍋再次冒起熱氣。糧庫燻肉也全切下來,每碗粥里都能撈到一塊。
百姓端碗坐滿三條街。
他們身後是自己的屋,面前是韓萬山的內堡。吃完一碗便換下一批守牆,連老人和女人也不肯回家。
內堡又射出一輪箭。
箭沒有射披甲的人,專射街上的鍋。
一支箭穿透鍋沿,熱粥流了一地。一個排隊女孩小腿中箭,手裡的碗卻沒掉。她母親把孩子拖到牆後,自己抄起地上弩弓,站回隊伍。
「他們連飯都不讓吃。」
二十多口鍋立即往屋檐下搬。
人卻沒散。
黑鍋重甲舉盾排在鍋前,關民從盾縫繼續端粥。有人故意把碗舉高,讓內堡牆上的人看見白米和肉。
「韓家兵!」
「想吃自己下來!」
第一根繩子從內堡西角垂下。
一名親軍順繩滑到半途,被牆上同伴一箭射中後背。他摔進祖祠廢墟,腿斷了,仍爬向米鍋。
陸霜衣沒有讓人補刀。
她親手盛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親軍趴著喝完,才說內堡還有二百八十多人。韓萬山把七車真銀和家眷都塞進北院,主堡下還有一條通往關外的馬道,但出口被雪封住。
「他會逃嗎?」陸霜衣問。
「會。」
「什麼時候?」
「等我們替他守不住牆的時候。」
話音剛落,第二根、第三根繩索也垂下來。
這次牆上沒有人放箭。
十七名親軍接連逃出,有人懷裡還揣著韓家的肉餅。他們落地便把肉餅掰給街邊孩子,自己去鍋邊喝粥。
韓萬山終於在牆上露面。
「誰敢再逃,關內家眷全殺!」
一個剛下牆的老親軍抬起碗。
「俺家就在這條街。」
他媳婦從人群里走出,朝牆上舉起菜刀。
「有本事下來殺!」
整條街都笑起來。
韓萬山在笑聲中退回箭樓。
逃出的十七人沒有被綁。他們換掉黑牙甲,帶人守住內堡北面的兩條巷口。誰最清楚韓萬山會往哪跑,誰就站在最前。
蘇晚把假銀車砸碎。
箱裡石頭沒有扔,全搬到祖祠廢墟。明日撞牆時,這些石頭會從兩邊屋頂砸向守軍。車軸和鐵箍也被爐工拆下,打成撞木外面的鐵頭。
韓萬山想用石頭騙人,石頭一樣能拿來砸他。
陳牧又被抬到糧庫旁的醫棚。
林青禾回來時,先看見碎掉的醫車,再看見他肋下新滲出的血。
她沒有罵。
只將帘子放下,讓所有人出去。
陳牧以為她要重新縫針,剛咬住布,林青禾卻俯身抱住他。她抱得很緊,避開右肩,又怕碰到肋傷,最後只能將臉貼在他頸邊。
「你每次都說死不了。」
「這次也沒死。」
林青禾抬頭,一口咬在他下唇。
咬出血才鬆開。
「疼嗎?」
「比縫針輕。」
「那就繼續縫。」
簾外,陸霜衣和阿娜朵都聽見陳牧吸涼氣。阿娜朵掌心也裂著,仍笑得停不下來。
陸霜衣等林青禾縫完才進去。
她左肋同樣裹著新布,走路時一隻手壓住腰,卻把那把沾過石豹血的短刀放到陳牧枕邊。
「明日我先入堡。」
「你的傷。」
「你還有臉說?」
陸霜衣俯身替他掖好被角,聲音放低。
「答應我的半張床還沒睡夠。」
「韓萬山死前,你別把另外半張空出來。」
她轉身時,耳根已經發紅。
阿娜朵隨後擠進帘子。
她不說床,只把兩隻纏布的手攤到陳牧面前。掌心被套索磨掉一層皮,血從布縫往外滲。
「你的人咬了你。」
「我的手沒人管?」
陳牧抬不起右手,只能用左手替她解布。阿娜朵疼得眉頭直跳,嘴上仍催他快些。新藥剛敷好,她便低頭在陳牧嘴角親了一下。
「這邊沒血。」
「歸我。」
林青禾在簾外咳了一聲。
阿娜朵抓起藥布就跑。
蘇晚坐在門檻上揉後背。
她沒有笑,只把從假銀車木箱裡撿到的一塊小石頭扔進火盆。
「韓萬山的銀還在內堡。」
「明日真箱子歸我們。」
陳牧看見她後背衣服被石頭劃開,叫她進去上藥。
蘇晚搖頭。
「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
「今日這一撞,不算還債。」
她將三街分糧後剩下的鑰匙放到陳牧手邊。
「你活著,我才有地方繼續還。」
祖祠火滅後,爐工發現被火車撞塌的側牆緊貼內堡南牆。兩牆之間原本只隔一條窄道,祖祠一塌,整段堡牆都露了出來。
火把磚縫燒裂了。
滿臉燙疤的爐工用錘敲一下,牆皮便掉下一大片。
他從廢墟里拖出祖祠最粗的一根橫樑。
梁有三丈長,燒黑了半邊,裡面仍硬。
「這木頭能撞門。」
四百名吃飽的軍戶圍上來,將橫樑抬到肩頭。
韓萬山送出來的火,最後替陳牧燒出一條攻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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