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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進了白狼關,先搶糧庫再搶他的命

  白狼關有三條主街。

  西街通馬倉,東街通糧庫,中間石街直達韓家內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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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萬山把退回來的親軍全壓在石街,拆下兩邊鋪門,連同三十多輛大車壘成四道牆。屋頂藏滿弓手,街心還擺著八架床弩。

  他想靠這條街拖到天黑。

  陳牧沒有先撞。

  「糧庫在哪?」

  腹部中箭的親軍少年指向東邊。

  「青瓦高牆後。」

  「開倉的人呢?」

  「韓管事守著。」

  「先搶糧。」

  關內三千多張嘴已經餓紅眼。只要白米真擺出來,韓萬山再有三百親軍,也守不住每一扇家門。

  阿娜朵帶一百四十輕騎轉東街。

  街窄,馬跑不起來。她讓騎手全部下馬,把馬留給軍戶運傷兵,自己帶人從屋檐下貼牆前進。

  韓家弓手在房頂放箭。

  第一排輕騎舉盾,第二排用套索甩向屋脊。弓手剛露頭,繩圈便套住肩頸,被十幾個人從房頂硬拖下來。

  有人摔死在石板上。

  沒摔死的也被餓急的百姓圍住。

  一個弓手認出自家嬸娘,趕緊扔弓喊饒命。老婦沒打他,只搶過弓,指著糧庫方向。

  「帶路。」

  東街越來越多人。

  阿娜朵到青瓦牆下時,身後已經跟了六百多名軍戶和商戶。有人拿刀,有人拿扁擔,還有個屠戶提著兩把剔骨刀,腰上仍繫著油膩圍裙。

  糧庫大門包著鐵皮。

  牆上三十多名韓家私兵往下倒熱油,門洞裡又橫著兩排長槍。韓管事站在樓上大喊,誰敢搶韓家的糧,日後滿門都要死。

  屠戶抬頭啐了一口。

  「我兒子替他守關,三天沒吃一口米。」

  「糧里有我兒子的命!」

  他第一個沖門。

  熱油潑下來,半邊臉和手臂立刻起泡。屠戶疼得跪地,卻把剔骨刀拋進門洞,扎中一名私兵面門。

  後面的軍戶抬著酒坊門板繼續上。

  第一塊門板被油燒穿,第二塊壓上去。有人全身著火,便抱住鐵門不讓裡面關死。六百多人一層層擠來,鐵門終於被撞得向里彎。

  阿娜朵爬上旁邊酒樓。


  她肩傷不能久拉弓,便讓十名牧女同時放箭。箭不射門內,只射樓上的油桶。木桶接連漏油,韓家私兵腳下越來越滑。

  韓管事想跑。

  套索從對面屋頂飛過,正纏住他的腰。

  阿娜朵單手一拽,韓管事從樓上摔下,臉先砸到青石台階。屠戶用還能動的左手撿回剔骨刀,一刀割開他的喉嚨。

  鐵門隨後被撞開。

  牆後不是空倉。

  整整十六座倉房,十二倉白米,四倉麥豆。最外面一倉還堆著燻肉、鹽魚和酒罈,足夠內堡親軍吃幾個月。

  衝進來的百姓忽然沒聲了。

  他們這幾日剝樹皮、煮皮帶,孩子餓死在屋裡,韓萬山卻把糧鎖在離他們不到兩條街的地方。

  最先哭的是那個被燙傷的屠戶。

  他抓起一把白米塞進嘴裡,連血一起嚼。隨後一腳踹翻肉架,把燻肉全拖到門外。

  「開鍋!」

  十六座倉門全部砸開。

  蘇晚帶來的空車一輛輛進院,米不往外寨運,就在東街分。每家先拿一袋,肯抬傷兵、搬屍體、守街口的再拿一袋。

  有人想多搶,被自己的鄰居按住。

  「夠吃了!」

  「後面還有人!」

  兩口大鍋先在糧庫門口架起。

  二狗傷得起不了身,火頭營老卒便把那隻小銅鍋掛到最大鐵鍋旁。鍋太小,只能煮十來碗,卻專留給前街退下來的傷兵。

  米香飄過半座白狼關。

  石街上原本還在放箭的韓卒開始回頭。

  他們也聞見了。

  韓萬山的人在後面砍了兩個,仍有一隊弓手扔下弓,沿屋頂跳到東街。陸霜衣趁機帶七十餘名披甲步卒撞第一道車牆。

  他們不騎馬。

  每十人抬一根馬倉橫樑,頂著屋頂箭雨往前。韓家床弩射來,粗箭穿透前排三副重甲。後面的人踩住屍體,橫樑沒有落地。

  第一道車牆被撞開。

  韓卒從兩邊鋪內撲出,長槍卡住橫樑。陸霜衣踩著車轅躍過牆,刀從一人肩口劈到胸口。左肋又滲血,她便不用腰力,只貼身撞、用膝頂、以刀柄砸臉。

  兩名親軍從背後夾她。

  穿哥哥甲的年輕韓卒替她擋住一刀,肩甲被劈開。陸霜衣反手抓住敵人髮髻,將頭按到車輪下。

  「推車!」


  十幾名軍戶一齊發力。

  車輪碾過親軍脖子。

  第二道車牆也開始倒。

  陳牧的醫車停在街口。

  林青禾給他肋下換第三次布,血仍不斷往外滲。他卻一直看著屋頂。

  「左邊第三間鋪。」

  林青禾抬頭。

  那間鋪的窗一直關著,屋頂也沒人,門縫下卻露出半截弩弦。

  她抓起醫車短弩,一箭射進窗紙。

  屋內弓手提前放箭,箭偏了兩尺。守街傷兵立刻撞門,拖出四名藏著的親軍。

  陳牧問:「還能放箭嗎?」

  「能。」林青禾說。

  「那別剪我車繩。」

  林青禾沒有答應,只將車往前推了十步。

  十二架床弩也沿街推進。

  每破一道車牆,床弩便向前挪一段。韓家的八架床弩被壓得無法抬頭,射手剛摸絞盤,就被更粗的弩箭釘在牆上。

  第三道車牆後,守軍已經不足兩百。

  一名親軍頭領想拿銀穩住人心,當街撬開一隻木箱。裡面全是韓家打了印的銀錠。

  他剛喊出殺一人賞五十兩,街邊百姓便笑了。

  「先把欠我們的飯還來!」

  瓦片、石塊、滾水從兩邊樓上同時落下。

  親軍沒有死在黑鍋刀下,先被自己守了十幾年的關民砸散。

  第四道車牆只撐了一刻。

  陸霜衣撞開最後一輛車,前面便是韓家內堡。韓萬山已帶剩下二百八十餘名親軍退入堡門,關門前還拖走七輛銀車和一批甲械。

  堡門關閉前,一隊親軍忽然從側街衝出。

  他們沒往內堡跑,反而直奔東街糧庫。每個人背上都綁著油罐,手裡拿著火折。韓萬山寧願燒掉白米,也不肯留給關內的人。

  蘇晚正在糧庫門口分米。

  她看見火兵,沒有讓人關倉門。

  「米袋鋪街!」

  幾十袋白米被割開,連袋帶米潑上青石路。清水隨後從酒坊、茶鋪和百姓家裡一桶桶傳來,把整條東街澆得透濕。

  火兵衝進來時,腳下全是濕米。

  第一個人滑倒,背上油罐撞碎,油流了自己一身。第二人點著火折想扔,阿娜朵從糧倉屋頂躍下,一刀把他的手連同火折釘進泥米。


  剩下的人仍往倉門沖。

  被燙傷的屠戶擋在門口。

  他半邊臉起滿水泡,右臂已經抬不起來,左手卻握著剔骨刀。一個火兵刺穿他腹部,他借著刀勢貼上去,剔骨刀從對方下巴捅入。

  兩個人一起倒在米堆上。

  「糧……」

  屠戶嘴裡全是血。

  「別燒……」

  六百多名百姓從兩邊圍上來。

  挑水的扁擔砸頭,裝米的麻繩套腿,連剛分到米的老婦也把米袋交給孩子,掄起木瓢撲人。三十多名火兵沒能靠近倉門,全部死在濕透的白米上。

  蘇晚跪下按住屠戶腹部。

  林青禾趕來時,屠戶還沒斷氣。她用最後一包好藥堵住傷口,又讓人拆自己的醫車板抬他。

  屠戶睜不開眼,只反覆問糧有沒有燒。

  蘇晚抓了一把濕米放到他掌心。

  「十六倉都在。」

  屠戶這才鬆開剔骨刀。

  阿娜朵撿起刀,別到自己腰後。

  「等他醒了還他。」

  這三十多名火兵也沒能替韓萬山拖住時間。

  他們腰間都掛著內堡銅牌,身上卻沒有一粒乾糧。幾個臨死未斷氣的親軍聞著糧庫米香,竟趴在地上抓濕米往嘴裡塞。

  圍上來的百姓看見後,沒有再補刀。

  有人把熱粥放到他們面前。

  「想吃,先把火折扔了。」

  最後七名火兵自己解下油罐,倒在空溝里。他們喝完粥,轉身帶百姓去砸軍械庫側門。

  中街軍械庫沒來得及搬。

  庫內有四百多副皮鐵甲、兩千多支長短槍、七百張弓弩,還有整車沒開刃的新刀。關內軍戶衝進去時,手裡的菜刀和鋤頭終於能換掉。

  一個白髮老人穿不上甲,便把弩遞給孫女。

  「你眼睛好。」

  孫女將弩上弦,轉身站到內堡外。

  軍械庫原有八十名守卒。

  他們看見火兵都在鍋邊喝粥,又看見東街白米正一袋袋送進百姓家,沒等黑鍋重甲撞門,便從裡面殺了韓家庫官。

  庫官的屍體被扔出門時,嘴裡還咬著半塊肉乾。

  八十名守卒脫下黑牙甲,換上剛領的無紋新甲。他們沒有回家,直接推著軍械車走到內堡外。七百張弓弩當街發下去,領弓的人只需回答一個問題。


  「韓萬山出來,你射誰?」

  每個人都把箭頭對準內堡。

  到午後,三條主街都插上黑鍋旗。

  糧庫的米鍋也從兩口變成二十多口。昨日還藏在屋裡的人全走上街,端著碗看內堡。

  韓萬山沒有再派兵出來。

  他登上內堡最高箭樓,看了一眼被百姓分走的糧,又看了一眼陳牧的醫車。

  隨後,他命人點燃七輛銀車旁的油桶。

  火沒有燒向內堡。

  七輛車從坡道衝下,分別撞向東街糧庫、西街馬倉和住滿百姓的南巷。

  韓萬山守不住白狼關,便要把整座關一起燒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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