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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白泉牧場,阿娜朵自己搶回來

  韓萬山沒有吃風。

  他殺了六匹傷馬,先讓親衛和重騎分肉,又命人連夜去白泉牧場取草料。

  白泉牧場離黑石堡三十里。

  原本屬於阿娜朵母族。

  阿娜朵小時候就在泉邊長大。那時牧場沒有高牆,白泉族帳篷從南坡排到北坡。每家牛羊不多,卻沒人會為一捆草賣掉孩子。

  後來庫木帶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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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娜朵的父親死在南門外,母親領著族人退到泉邊,拿出所有牛羊換一條活路。庫木收了牛羊,韓家又要牧場。母親為了留下族中老弱,在田橫帳外跪了三日,最後仍被趕去最冷的荒溝。

  那年冬天,白泉族死了一百多人。阿娜朵一直知道母親求過人,卻不知道她跪的是田橫。

  庫木奪走牧場後,韓家和烏古特各分一半。北邊養烏古特的馬,南邊養白狼關軍馬。牧場中間有泉水,冬天也不結冰,是這一帶最好的過冬地。

  韓萬山派四百騎去取草。

  還帶著三百輛空草車。

  阿娜朵聽見消息,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

  「這次我要去。」

  陳牧道:「本來就讓你去。」

  「你不攔?」

  「牧場是你的。」

  「搶回來以後呢?」

  「牛羊、馬和草,分我一半。」

  阿娜朵瞪他。

  「你比烏古特還貪。」

  「烏古特不給你人。」

  陳牧指向她身後的白狼衛、牧民騎手和剛投降的韓家邊卒。

  「兩百騎,歸你帶。」

  阿娜朵看了一眼那些人。

  他們剛吃飽。

  甲、刀和馬全是從敵人手裡拿的。再搶下牧場,家眷和牲口就有地方過冬。

  兩百騎里有七十名白泉舊人、四十名烏古特降騎,還有一批剛投來的漢卒。三撥人昨天還可能互砍,今天卻都盯著同一個地方。

  白泉舊人要拿回祖地。

  烏古特降騎要替家眷搶草。

  漢卒更簡單。他們分到了馬,卻沒有地方養。打下牧場,每人能領五捆乾草,立功還能挑一頭羊。

  阿娜朵把話說得明明白白。

  「先入門的拿馬,先上木樓的拿田橫腰間銀。誰敢動牧奴家眷,我先砍誰。」


  兩百人同時拍刀。

  這不是陳牧替她報仇。

  是把能報仇的人交到她手裡。

  阿娜朵伸手。

  「把你刀上那塊鍋布給我。」

  陳牧解下來。

  她把破布綁到自己彎刀上。

  「牧場搶回來,鍋旗和我母族的白泉旗一起掛。」

  「隨你。」

  陸霜衣從旁邊走來。

  「韓萬山主力還在城外。」

  「她帶走兩百騎,我們正面少人。」

  阿娜朵挑眉。

  「陸參將捨不得人,還是捨不得陳牧的旗?」

  陸霜衣看她一眼。

  「我捨不得黑石堡被一千五百騎踩平。」

  「你若拿不下牧場,我會親自去收屍。」

  阿娜朵笑了。

  「放心。」

  「真要收,也是收韓家人的。」

  她翻身上馬,帶兩百騎從西門出堡。

  韓萬山看見西門有人出城,卻沒有追。

  他也在等草料。

  只要四百騎帶回草,主力休整一夜,明日便能強攻黑石堡。

  阿娜朵沒有去攔空車。拿住裝草的地方,韓萬山以後派再多車也只能拉雪。

  她讓薩木留在野狗溝養傷,又從白泉老人中挑出三名熟路者,直接繞向牧場南門。

  守牧場的是韓家校尉田橫。

  此人不是韓家本宗,卻替韓家管了五年馬。每年凍死的牧奴不下二十個,他只在意馬有沒有掉膘。

  田橫已經接到韓萬山命令。

  三百輛草車正在裝車。

  四百取草騎兵一半下馬搬草,一半守門。加上牧場原有二百守卒,人數足有六百。

  阿娜朵只有兩百騎。

  白泉老人指向西側泉溝。

  「可以從後面進。」

  阿娜朵搖頭。

  「我回自己家的牧場,不鑽溝。」

  她讓二十名牧民換上韓家繳來的重甲,押著十輛空糧車走在前面。遠處守卒以為是黑石堡送來的俘虜車,直到隊伍靠近百步才發現沒有韓家旗。

  田橫登上木樓。


  「什麼人?」

  阿娜朵摘下皮帽。

  「白泉的人。」

  田橫認出她,先是一愣,隨後大笑。

  「烏古特的叛女?」

  「你母親跪著求我留牧場時,可沒你這麼硬。」

  阿娜朵臉上的笑沒了。

  「她跪過你?」

  「跪了三天。」

  「最後還不是被拖走?」

  田橫朝守卒揮手。

  「抓活的!」

  「送給韓將軍暖帳!」

  木門打開。

  一個白泉老人忽然從隊中衝出去。

  田橫認出他是當年替阿娜朵母親牽馬的人,立即喝令放箭。老人身中兩箭仍沒倒,撲到木門前用斧頭砍斷第一根門撐。

  「少主!」

  「門給你開了!」

  第三箭從他後頸穿出。

  老人跪在門邊,雙手還握著斧柄。阿娜朵從他身旁掠過,沒有停,只把那柄沾血斧頭從木頭裡拔出來,掛到自己馬鞍上。

  兩百韓家騎兵衝出。

  阿娜朵沒有退。

  她讓十輛空糧車同時解開車轅。套車馬被抽了一刀,拖著空車迎向騎兵。車輕,輪快,撞不死人,卻把正面騎隊逼得向兩側分開。

  「跟我進門!」

  阿娜朵從兩車之間穿過。

  身後兩百騎排成三列,頂著韓家騎兵側刀往裡撞。第一列倒了十多人,第二列踩著空隙繼續沖。

  木門還沒來得及關。

  阿娜朵的彎刀先砍斷絞繩。

  沉重門板卡在半空。

  牧民騎手從門下不斷湧入。

  門洞只夠三騎並行,韓家守卒便從兩側屋頂往下倒滾木。第一根砸斷一匹戰馬脊背,第二根撞翻五個人。烏古特降騎中有人想退,阿娜朵調轉馬頭,一刀劈開滾到面前的木桶。

  「後面是韓萬山的兩千人!」

  「退回去,誰都沒草吃!」

  那群降騎看了看門內堆成山的草垛,又看見阿娜朵肩甲還在淌血,終於跟著往裡擠。一名漢卒下馬鑽到門軸旁,用肩膀頂起卡住的門板,其他人趁機拖來草車橫住門槽。

  退路被他們自己堵死。

  守卒再想關門也關不上。


  阿娜朵把人分向兩邊。白泉舊人奪馬圈,烏古特降騎搶草垛,漢卒則跟她直撲木樓。三撥人各自看得見要搶的東西,誰也不用催。

  牧場裡的牧奴看見阿娜朵,有人先喊出她母親的名字。

  隨後,幾十名搬草牧奴同時扔下草捆。

  他們抓起草叉、鐮刀和套馬索,撲向田橫的守卒。

  田橫在木樓上放箭。

  第一箭射死一名白泉老人。

  第二箭瞄準阿娜朵。

  一名牧奴撞開她,箭扎進自己胸口。

  阿娜朵接住那人。

  他嘴裡全是血,只說了一句。

  「別再讓他們拿走泉。」

  那人叫烏蘭,是阿娜朵小時候的放馬夥伴。

  十年前她們曾在泉邊比賽套小馬,烏蘭每次都輸,輸了便偷阿娜朵母親做的奶餅。如今烏蘭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手腕上全是鐵鏈磨出的舊疤。

  阿娜朵認出她時,烏蘭已經說不出第二句話。

  她把烏蘭交給身後的牧奴,抬頭看向田橫。那一刻,木樓上所有守卒都看見她眼裡的東西,原本還在放箭的兩個人竟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阿娜朵把人放下,奪過長弓。

  她沒有射田橫身體。

  先射斷木樓梯繩。

  田橫想跑,樓梯已經塌了。

  阿娜朵帶十名騎手下馬,沿木柱攀上去。田橫連射三箭,射傷兩人,第四箭還沒搭上,阿娜朵已經翻進木樓。

  兩把刀在狹窄樓板上相撞。

  田橫力大,一刀劈開她肩甲。

  阿娜朵貼身上前,膝蓋頂進他下腹,彎刀從腿間往上劃。

  田橫慘叫跪地。

  「你母親是自己沒用!」

  「她守不住牧場!」

  阿娜朵抓住他頭髮,把臉按在樓板邊緣。

  下面就是白泉。

  「我守。」

  彎刀割過。

  田橫人頭落進泉水。

  無頭屍體仍跪在樓上。

  守卒看見主將死了,已有一半想逃。韓萬山派來的四百騎卻還在草場外列陣,準備接應草車。

  田橫的兩個親信想抬屍體換賞,被阿娜朵一人一刀砍倒。她把沾血的白泉旗遞給木樓下的孩子,讓他舉起來。


  白布升過屋頂時,牧場裡響起成片狼哨。

  七百多名牧奴第一次不為韓家趕馬。他們拆開腳鏈,把儲草叉、割草鐮和燒紅的馬蹄鐵全拿出來。原本守在草車旁的一百多名韓卒看見四周都是人,紛紛丟刀。

  阿娜朵沒有殺降卒。

  她指向牧場外的四百取草騎兵。

  「想活,替白泉守住門。」

  剛丟刀的人又把刀撿起來,轉身站到新升起的白泉旗下。

  阿娜朵割下田橫黑山旗,換上白泉老人帶來的舊白布。

  又把陳牧那塊黑鍋破布綁在旁邊。

  「草車不許走一輛!」

  牧奴打開馬圈。

  四百多匹軍馬衝出木欄。

  阿娜朵帶牧民騎手借馬群沖勢撞向取草騎兵。韓家騎兵想護車,先被亂馬衝散,隨後又遭牧奴從兩側套馬。

  這一仗打到天黑。

  牧場外沒有牆,剩下的便是硬碰硬。

  四百取草騎兵三次沖向草車,前兩次被馬群和弓手射退。第三次,領軍都尉把餘下二百騎全壓上來,想趁天黑前奪路。

  阿娜朵帶還能騎馬的一百三十人迎上去。

  她肩甲裂開,左腿也被矛尖劃傷,卻始終沖在白泉旗前。坐騎跪倒,她便奪了田橫的黑馬繼續追,最後用老人的斧頭將領軍都尉砍下馬。

  最後幾十名韓騎看見主將也死了,終於各自逃散。

  韓家四百取草騎兵只逃回一百多人。

  白泉牧場留下二百二十六匹完好戰馬、三百輛草車、六百多頭牛羊和足夠兩千匹馬吃十天的乾草。

  更重要的是,七百多名牧奴和家眷不再替韓家養馬。

  阿娜朵站在白泉邊,把田橫人頭扔到母親舊帳前。

  她沒有跪。

  只是把染血彎刀插進土裡。

  「娘。」

  「牧場我自己搶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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