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韓家的銀窖,老子自己開
韓問山帶走兩輛灰車。
車上沒有傷兵。
全是空箱。
他從校場逃走時就知道,韓千山未必守得住黑石堡。醫帳燒不掉,三百親軍也可能陷在堡里。
但只要銀還在,韓家便沒有輸。
西山銀窖藏著兩萬多兩白銀。
那是韓家三年裡從軍糧、撫銀、馬價和北地私貨中刮出來的家底。梁七知道洞口,卻不知道最後一道石門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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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一直掛在韓問山貼身腰帶內。
銀窖外原本還有三十多名礦奴。
他們不是韓家的人。
有的是欠糧的軍戶,有的是從北地買來的漢奴,還有六個是赤鐵庫失蹤的鐵匠。韓家怕他們泄露洞口,平日全用鐵鏈串在一起,三年沒有下過山。
韓問山準備逃時,命死士把礦奴趕進最深處的廢洞。
洞口堆滿乾柴和黑油。
只要銀裝完,一把火燒塌洞頂,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會埋在裡面。
那名被砍頭的苦役,正是想替同伴拖延時間。
陳牧在山道下看到的,不只是銀箱。
還看見廢洞口冒出的黑煙。
「周鐵,帶二十人救礦奴。」
「其他人跟我搶銀。」
周鐵問:「先救人還是先搶銀?」
「一起。」
「人和銀,我都要。」
二十名守卒沿碎石坡沖向廢洞。死士從高處滾木,第一根撞斷一名守卒小腿,第二根被周鐵用長矛頂偏。
礦奴在洞內也開始撞門。
外面砍。
裡面撞。
乾柴火剛燒到半腰,封門木柵便被兩面撞碎。三十多名礦奴拖著鐵鏈衝出,最前面兩個頭髮都燒焦了。
周鐵割斷總鏈,把繳來的刀扔給他們。
「想報仇,洞口有韓家人!」
礦奴們連鞋都沒有。
卻抓起刀、鐵釺和石錘,反身撲向守洞死士。
六名鐵匠最狠。
他們用開礦大錘把一名死士雙腿砸進石縫,再一錘一錘敲碎胸甲。
「這是赤鐵庫的甲。」
「老子親手打的!」
「今天親手砸爛!」
廢洞裡的火被雪和碎土撲滅。
韓問山想埋掉的人,全成了陳牧攻銀窖的援兵。
陳牧帶一百騎追到西山時,兩輛灰車剛停在半山。
山壁上開著一道黑口。
五十名死士守在洞外,十幾個苦役正往車上抬銀箱。每隻箱子都要四個人抬,木槓壓得肩膀出血。
韓問山站在洞口催促。
「只裝官銀!」
「碎銀和銅錢不要!」
「快!」
一名苦役腿軟摔倒,銀箱砸在地上。
箱蓋裂開。
白花花的銀錠滾進雪裡。
韓問山拔刀便砍。
苦役的頭落在銀堆旁。
其他人嚇得拼命抬箱。
馬蹄聲就在這時從山道下傳來。
韓問山回頭,看見陳牧刀柄上那塊黑鍋破布。
他的臉徹底沉下去。
「韓千山敗了?」
陳牧看著地上的人頭。
「比你快。」
「你不該來。」
韓問山抬手。
五十名死士在洞口排開,前面舉盾,後面端弩。山道窄,只能容三騎並行。陳牧有一百人,也不可能同時衝上來。
韓問山指向那些銀箱。
「兩萬兩。」
「你放我下山,一半歸你。」
「再加白狼關一個都尉之位。」
陳牧問:「另一半呢?」
韓問山以為他動心。
「自然歸韓家。」
「少。」
「你想要多少?」
「全要。」
陳牧拔刀。
「你的命也要。」
韓問山臉色一變。
「放弩!」
三十多支弩箭順山道射下。
陳牧等人早已下馬,圓盾頂在頭前。第一輪箭扎在盾上,仍有兩名守卒腿部中箭。
死士迅速上弦。
陳牧沒有沿正面山道沖。
他看向那些抬銀的苦役。
「想活嗎?」
苦役們不敢答。
「把箱子推下去!」
最靠外的苦役先動了。
他全家都死在韓家的糧曹手裡,自己被抓來挖洞,只因會打石頭。既然都是死,不如讓銀子先砸死韓家人。
他用盡全力往箱角一撞。
木箱翻下山道。
銀錠從裂縫裡滾出,像一場白色石雨。第二隻、第三隻箱子也被苦役推翻。
洞口死士本能去攔。
一個銀錠便有十兩重,從陡坡滾下能砸斷腳骨。盾陣立刻亂了,後排弩手也被自己人擋住。
陳牧頂盾往上沖。
一塊銀錠砸在盾面,震得手腕發麻。
他踩著滿地白銀撞進第一排。
短刀從盾縫裡捅入,先扎大腿,再割喉嚨。周鐵和薩木緊跟兩側,守卒們不再看地上的銀,全往洞口擠。
韓家死士卻亂了。
有人彎腰撿銀。
有人怕銀箱全滾下山,轉身去護車。
真正還在拼命的不到三十人。
陳牧砍倒第三名死士,右肩再次滲血。他把刀換到左手,抓住一面敵盾猛推。
盾後兩人被推到山壁。
周鐵一矛穿過兩人腰腹。
薩木帶白狼衛從碎石坡攀上側面,跳進弩手中間。彎刀貼身割過,五名弩手來不及轉弩便倒下。
洞口很快被屍體堵住。
韓問山不再守。
他抓住最後一隻銀箱往洞內退,同時讓人放下石門。
「關門!」
兩名死士揮斧砍斷吊繩。
厚石門沿槽往下落。
幾個苦役還在洞裡,哭喊著往外跑。
韓問山根本不管。
陳牧衝到門前,石門已經落到腰間。
他把一隻裝滿銀錠的木箱推過去。
砰!
石門壓碎箱蓋,卻被裡面的銀錠硬生生卡住。
一道不足兩尺的縫留下。
陳牧趴地鑽入。
周鐵想攔,只抓到他腳後跟。
「伍長!」
「開門!」
陳牧已經滾進銀窖。
裡面只有幾盞油燈。
石壁兩側堆滿木箱和麻袋,最深處還有一道水溝。韓問山扔下銀箱,帶七名死士往水溝方向逃。
陳牧抓起地上一根撬箱鐵釺追去。
第一名死士回身劈刀。
鐵釺橫擋,火星在黑洞裡迸開。陳牧往前一撞,釺頭捅進對方眼窩,再拔出甩向第二人。
鐵釺穿透胸口。
剩下五人一齊撲來。
銀窖窄,長刀施展不開。陳牧抓起一袋碎銀砸過去,幾十斤重的麻袋把最前面兩人撞翻。他踩住一人脖子,奪刀,反手砍斷另一人的手。
第三人抱住他的傷肩。
陳牧疼得半邊身體發麻,頭卻狠狠往後撞。
鼻骨碎裂聲響起。
他轉身一刀捅進對方腹部,連捅三次。
最後兩名死士怕了。
他們沒有再護韓問山,跳進水溝想跑。
水溝只到膝蓋,卻結著薄冰。兩人剛走幾步,石門外的薩木從另一處泄水口鑽進來,彎刀一人一顆頭。
韓問山只剩自己。
他站在銀窖最深處,背後是一面沒有路的石壁。
「陳牧。」
「你殺我,白狼關兩千騎馬上就到。」
「留我,你還能拿我換命。」
銀窖上方突然傳來轟響。
韓問山早已推倒支撐內洞的兩根木柱,只等陳牧靠近。碎石從頂上落下,一隻銀箱被當場砸扁。
陳牧頭頂也落下一塊石頭。
薩木撲過去把他撞開。石頭擦著兩人後背落下,砸斷薩木一條小腿。
韓問山趁機踩著水溝往暗處跑。
陳牧沒有去扶薩木。
「活著?」
薩木抱住斷腿,咬牙點頭。
「那就等。」
陳牧繼續追。
水溝盡頭有一道只能側身通過的石縫。韓問山把貼身銀甲脫下,正往縫裡鑽。
陳牧抓住他腳踝往回拖。
韓問山回身短刀亂刺,一刀扎穿陳牧靴面。
陳牧沒有鬆手。
他把人拖出石縫,抓住後腦往石壁上撞。
第一下,韓問山額頭裂開。
第二下,短刀落進水裡。
第三下,整個人軟了。
陳牧撿起短刀,先割斷他腰帶,從夾層里摸出銀窖鑰匙。
「鑰匙在你身上。」
「還跑什麼?」
韓問山滿臉是血。
「銀窖還有火槽。」
「我若不回去,整座山都會塌!」
陳牧拖著他回到銀箱旁。
「先跪下。」
韓問山咬牙不跪。
陳牧一刀扎進他膝窩。
韓問山慘叫著跪進水溝。
「你以為拿到銀子,就有人跟你?」
「這世上認的是韓家的名,不是你那口破鍋!」
石門終於被外面的人撬起。
守卒、苦役和白狼衛湧進來。
他們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韓問山跪在銀水裡。
第二幕,是滿洞白銀。
周鐵劈開最大的木箱。
官銀、碎銀、銅錢和金餅塞得滿滿當當。粗略堆在一起,何止兩萬兩。
六名獲救鐵匠很快認出箱底的金餅。
「這些不是市面金。」
「是北地熔的馬蹄金,一塊能換五匹好馬。」
最老的鐵匠從另一隻箱裡翻出三十張鹽引和兩串商隊銅牌。
「韓家不止藏銀。」
「西邊鹽路、皮貨路和馬市,他們全吃。」
陳牧沒有把銅牌交給誰封存。
他把鹽引遞給老鐵匠。
「會不會用?」
「會。」
「那就帶人買鹽、買鐵。」
「韓家的人攔呢?」
陳牧指向跪在水溝里的韓問山。
「先告訴他們,這個人跪了。」
「還攔,就把鋪子也拿回來。」
老鐵匠握著鹽引,腰第一次挺直。
另外五名鐵匠也把礦錘扛上肩。
「銀窖里的爐子還能用。」
「給我們三天,韓家的破甲能重打,北蠻彎刀也能改成漢刀。」
陳牧點頭。
「爐子、鐵和銀,都給你們用。」
「我要的是下一仗人人有刀。」
六個人同時應聲。
韓家把他們關了三年。
陳牧只用一句話,便讓六把錘子全歸了自己。
苦役們看直了眼。
陳牧從箱裡抓起一把碎銀,先扔給抬箱時被韓問山砍死的苦役同伴。
「死的人,家裡拿五十兩。」
又抓一把扔給攻洞受傷的守卒。
「見血的二十兩。」
「跟我進洞的,五十兩。」
銀子落進一雙雙帶血的手。
沒人歡呼。
他們先咬了一口。
確認是真的,才爆出吼聲。
韓問山跪在水溝里,臉色比死人還白。
他藏了三年的銀。
陳牧連封條都沒看,已經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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