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擋我回堡的門,連門一起撞碎
兩百騎出野狗溝時,天已經黑透。
陳牧把阿娜朵留在石樑。
她不肯。
「林青禾和蘇晚在堡里,我為什麼不能去?」
「巴圖在這兒。」
「綁著就行。」
「白泉牧民剛進溝,俘虜還沒壓服,烏古特也可能回頭。」
陳牧把黑鍋旗下那塊被砸扁的金扣取下來,塞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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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比黑石堡更缺你。」
阿娜朵盯著他。
「你是怕我見林青禾?」
「我怕回來時,牛羊和人都沒了。」
這句話比好聽的情話更管用。
野狗溝是他們剛搶到的第一塊地。
陳牧肯把五百人、兩百多匹戰馬和所有牛羊交給她守,等於把後背也交了出去。
阿娜朵把金扣收進懷裡。
「帶三十名白狼衛走。」
「他們熟悉韓家親軍的北地口令。」
她挑出最早投降的三十人,讓他們換上乾淨白皮甲。領頭白狼衛薩木過去替巴圖牽馬,知道哪些人真忠於韓家,哪些人只是拿錢辦事。
陳牧沒有問他們忠不忠。
只讓每人吃了一大碗肉,發一匹快馬。
「到了黑石堡,誰敢跑,後背中箭。」
「誰敢往前殺,堡里的馬和甲,先挑。」
薩木翻給眾人。
三十人齊齊握拳捶胸。
北地人未必聽得懂恩義。
卻一定聽得懂肉、馬和刀。
陸霜衣帶八十騎在前,陳牧與周鐵壓中陣,剩餘騎兵護住兩輛鐵料車和一輛裝傷藥的輕車。二狗想跟,被陳牧一腳踹回鍋邊。
「你腿上有箭傷。」
「拔了!」
「旗留下。」
二狗抱住黑鍋旗,立刻不吭聲了。
野狗溝也要一面旗。
陳牧只從破布上割下巴掌大一塊,綁在自己刀柄上。
兩百騎一路往東。
沒人點火把。
雪光夠看路,火把只會告訴韓家他們來了。
陳牧肩上的藥箱隨著馬背不斷撞擊傷口。每撞一下,縫線便像往肉里勒一寸。他把藥箱取下,綁到鞍後,右臂卻仍抬不高。
陸霜衣回頭看了三次。
第四次時,陳牧忍不住開口。
「我沒掉下去。」
「我在看藥箱。」
「箱子也沒掉。」
「你掉了可以撿,藥箱不能。」
周鐵在旁邊想笑,又不敢笑。
陳牧閉嘴趕路。
離黑石堡還有兩里,先聞到煙味。
前方雪溝里忽然亮起一點火。
不是堡中火光。
是有人剛點燃的信箭。
十二名韓家哨騎藏在溝後,一見大隊騎兵便想報信。領頭人火摺子已經湊到箭尾,薩木從馬背躍下,整個人撞進雪溝。
火箭歪著飛出,只升了兩丈便扎進雪裡。
其餘哨騎拔刀圍上。
薩木擋住第一刀,肩甲被劈開。陳牧帶前隊從兩側衝進溝里,青鬃馬踩翻一人,刀鋒順勢割過第二人的後頸。
陸霜衣沒有下馬。
她用長槍挑住一名哨騎腰帶,把人從溝底甩到雪坡上。那人還想爬,周鐵的馬蹄已經踏斷他一條腿。
十二名哨騎只活捉了三個。
其中一個懷裡揣著染血的醫帳布條。
周鐵認出來。
「這是傷兵綁傷口的布。」
哨騎死咬牙不說。
陳牧把他拖到同伴屍體旁,抓住右手按在雪地上。
短刀先切掉一根小指。
哨騎慘叫。
「醫帳怎麼了?」
「韓將軍讓我們守外路!」
「說陳牧回來,就點三堆火,城裡馬上燒帳!」
陳牧又切下一根手指。
「堡里多少人?」
「三百!韓千山帶了三百親軍!」
「南門八十,醫帳四十,剩下的在校場和牢房!」
第三刀沒有落下。
陳牧抹掉刀上的血。
「把他們三個綁到鐵料車前。」
「撞門時,先讓自己人看清是誰攔路。」
三名哨騎被並排綁上車頭。
其中兩人嚇得尿了褲子。
薩木看著這一幕,忽然不再懷疑跟陳牧回堡是不是選錯了路。
北地強者拿敵人擋箭。
眼前這個漢卒,比北地人更直接。
不是炊煙。
是桐油和濕木燒出來的焦臭。
南門城頭亮著數十支火把,旗號全換成了白底黑山。那是韓家本宗的旗。
城門前拒馬排了三層。
吊橋沒有升起,卻橫著兩輛裝石大車。門後隱約能看見披重甲的親軍。
陳牧在雪坡下勒馬。
陸霜衣看向城牆。
「他們早有準備。」
薩木低聲道:「白底黑山旗,是韓千山的本部。」
「他在白狼關管刑隊,最喜歡把逃兵吊在馬後拖。」
周鐵握緊刀。
「嚴衡的人只逃出來一個。」
「其他人怕是都被按住了。」
城頭有人發現他們。
銅鑼立刻響起。
「城外騎兵止步!」
「陸參將、陳牧,下馬卸刀,聽候韓將軍處置!」
陳牧繼續往前。
城頭弓手拉滿弦。
一名穿黑山甲的將領走到垛口,身形和韓問山有幾分相似,臉卻更瘦,左眼從眉骨到嘴角有一道舊疤。
韓千山。
他身邊站著韓問山。
韓問山已經重新披甲,腰間也掛回佩刀。他看到陳牧身後兩百騎,眼神先是一沉,隨後又笑了。
「陳牧,你回來得正好。」
「放下刀,本將可以讓醫帳里的人活。」
城頭兩名親軍拖出一個人。
是嚴衡。
他雙手被反綁,半張臉全是血,膝蓋卻沒有跪。親軍用刀壓他脖子,他仍挺著腰。
韓千山道:「再走一步,先殺他。」
陸霜衣抬起長槍。
陳牧卻沒有看城頭。
他在看南門左側門軸。
北蠻火車撞門時,左門燒過一次。後來只用新木和鐵箍勉強補住,表面看著完整,裡面的老木已經焦裂。
韓家知道封門。
卻不知道這扇門是火頭營補的。
陳牧朝周鐵伸手。
「鐵料車。」
周鐵一愣,隨即明白。
「卸料?」
「不卸。」
兩輛從狼牙嶺搶來的鐵料車本就沉,車上裝著鐵錠、斷槍和馬蹄鐵。陳牧讓人把兩車並在一起,車轅外再綁兩根粗木。
十二匹披胸甲的戰馬套到車前。
三十名白狼衛下馬推車。
韓千山在城頭冷笑。
「你想撞城門?」
「放箭!」
箭雨落下。
白狼衛舉起繳來的圓盾,護住馬頭和推車的人。仍有兩匹戰馬中箭,疼得狂跳,反而把韁繩繃得更緊。
陳牧沒有躲。
他翻身站上第一輛車,左手抓住車架,右手短刀指向南門。
「跑!」
十二匹馬同時抽鞭。
鐵輪先是緩慢轉動。
隨後越來越快。
城門前第一層拒馬被撞得粉碎,木刺從車底飛出。第二層拒馬扎進馬胸,兩匹馬翻倒,後面戰馬拖著屍體繼續狂奔。
第三層拒馬連同裝石大車一起被撞開半丈。
鐵料車也歪了。
陳牧從車上躍下,抓住一匹無主馬的韁繩,帶剩下騎兵從缺口衝過。
城頭韓千山臉色終於變了。
「射車馬!」
第二輪箭還沒落穩,陸霜衣已經帶八十騎衝到門前。她沒有往門板正中砸,長槍準確指向左門軸。
「撞左邊!」
鐵料車轟然撞上焦裂門軸。
第一下,鐵箍崩開。
第二下,半扇門向內彎折。
推車的白狼衛死了四個,剩下的人踩著屍體繼續推。
「再來!」
第三下撞上去時,整根老門軸從石槽里拔了出來。
半扇城門重重拍進門洞。
門後的韓家親軍躲閃不及,十幾個人被壓在木門和石車下,慘叫聲混成一片。
陳牧第一個衝進門洞。
一名親軍校尉舉矛便刺。
陳牧側身讓矛尖擦過藥箱,左手抓住矛杆往懷裡一帶。校尉失去重心,額頭正撞上他的刀柄。
一下沒倒。
陳牧再一刀捅進嘴裡。
刀尖從後頸穿出。
城門內仍有六十多名親軍。
他們原本躲在門樓兩側,等撞門的人沖亂後從高處砸石。鐵料車撞得太快,幾筐石頭還沒來得及抬上城牆,半扇門已經倒了。
親軍隊正揮刀大喊。
「封住門洞!」
「只要撐半刻鐘,校場重騎就到!」
陳牧撿起地上一面重盾,頂著門樓射下的箭往前撞。
四名親軍長矛一齊紮上盾面。
矛尖穿透木板半寸,卻也全卡在裡面。
陳牧抓住盾帶猛擰,把四根長矛同時壓向地面。薩木帶白狼衛踩著盾面躍過,彎刀從親軍頭頂落下。
第一排人的臉被劈開。
陸霜衣從門洞右側殺入,長槍掃倒親軍隊正。對方剛爬起,戰馬鐵蹄便從胸口踏過,甲片和肋骨一起陷下去。
剩下親軍退上城階。
他們想割斷絞盤,把另一半城門徹底卡死。
周鐵領十人沖階,前面兩人中箭滾下,後面的人踩著同伴身體繼續上。嚴衡也在上方突然發力,用綁手的繩索勒住看守脖子。
看守反手捅他腰腹。
嚴衡不松。
兩個人一齊從城階翻下來。
周鐵在半途接住嚴衡,另一名小卒則撲向看守,短矛從下巴捅進頭骨。
城門絞盤終於被奪下。
老舊鐵鏈咔咔轉動,剩下半扇門也向內打開。
門外一百多騎同時湧入。
馬蹄聲擠滿整條南街。
韓家親軍見門徹底失守,開始往校場退。陳牧沒有讓兩百騎全去追。
「五十人守門!」
「十人救嚴衡!」
「其他人跟我去醫帳!」
這一刻,南門才真正回到黑石堡守卒手裡。
陸霜衣帶騎兵從他兩側湧入。
馬蹄踩過倒塌城門,也踩過韓家黑山旗。
嚴衡在城頭聽見門破聲,猛地用後腦撞向押他的親軍。那人鼻樑斷裂,嚴衡趁機往下一滾,從城階摔到半途。
周鐵衝上階梯,把人接住。
韓問山轉身就走。
韓千山還想收攏城門親軍,堡中醫帳方向卻突然亮起火光。
一支火箭拖著長長火尾,落進帳頂。
韓問山站在城階上回頭。
「陳牧。」
「門破了又如何?」
「你救得了哪一個?」
陳牧拔出親軍校尉嘴裡的短刀。
「先救人。」
「再回來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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