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門快破,五人守門
陳牧帶著五名陸家親衛離開校場。
沒有鋪排。
沒有點兵。
也沒有回頭看蘇晚一眼。
南門已經在撞。
遲一息,就多死一個人。
五名親衛里,為首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臉上有一道舊疤,叫周鐵。
周鐵看了陳牧一眼。
「你真知道蠻人會走南門?」
陳牧道:「不知道。」
周鐵一愣。
陳牧繼續往前。
「但我知道,想偷門的人,一定不希望所有人都去看門。」
周鐵皺眉。
「什麼意思?」
陳牧停在一處避風牆下,伸手摸了一把牆根的雪。
雪面乾淨。
沒有調兵腳印。
他指向南門。
「北坡起火,按黑石堡規矩,南門至少要分十人支援北坡。」
「可這裡沒有腳印。」
「說明南門守卒沒動。」
「不是他們不聽軍令。」
「是有人提前告訴他們,不必動。」
「這是第一個證據。」
周鐵臉色微變。
這時,趙承烈和蘇晚也被陸霜衣的人帶了過來。
趙承烈本來不想來。
可陸霜衣只說了一句:趙家的人,最該認南門。
他不敢不來。
蘇晚披風已失,只穿著紅裙,臉色被風吹得發白。
她看著陳牧的背影,幾次想開口,最終都沒說出話。
陳牧沒有管他們。
他走到南門街口,忽然停住。
風裡有一股油味。
不是灶房油。
是羊油。
陳牧低聲道:「第二個證據。」
周鐵問:「什麼?」
陳牧指向城洞。
「羊油燒繩。」
「門閂不是被撞壞的,是有人從裡面燒松的。」
蘇晚聽得臉色更白。
趙承烈強撐著冷笑:「你聞一下就知道?」
陳牧看了他一眼。
「火頭營燒了三年柴。」
「別的不敢說。」
「油怎麼燒,繩怎麼斷,我比你爹懂。」
趙承烈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遠處又是一聲巨響。
轟!
南門像被整座山撞了一下。
哨兵在城洞外嘶喊:
「門閂裂了!」
「守卒死了!」
「撐不住了!」
陳牧加快腳步。
南門城洞裡,火把只剩兩支。
按規矩,這裡夜裡應該有六支。
四支少了。
而且城洞太安靜。
安靜得不像守夜。
周鐵低聲道:「要不要直接進去?」
陳牧搖頭。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一點灰,放到鼻尖聞了聞。
灰里有焦味。
「第三個證據。」
「有人剛燒過繩子。」
周鐵的手按上刀柄。
陳牧一步一步往裡走。
裡面有兩個守卒站著。
不是站崗。
是靠著牆。
頭低著。
像睡著了。
陳牧走近,伸手一推。
其中一個守卒直挺挺倒了下來。
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血口。
已經凍住了。
另一個也死了。
蘇晚站在街口,捂住嘴,險些叫出聲。
趙承烈也退了半步。
陳牧蹲下,看了眼傷口。
「蠻刀不是這麼割的。」
周鐵咬牙:「內鬼殺的?」
陳牧忽然抬頭,看向城洞深處。
那裡有一道很輕的聲響。
像老鼠爬過木板。
他舉起手。
五名親衛同時拔刀。
城洞裡很黑。
風從門縫擠進來,發出嗚嗚聲。
陳牧一步一步往裡走。
他看到門閂上纏著半截燒焦麻繩。
繩子已經斷了一半。
只差一點,南門就能從外面推開。
而門閂旁邊,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石堡守卒皮甲,手裡握著短刀。
看見陳牧,他愣了一下。
陳牧也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認識。
是因為這個人太年輕。
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臉上還帶著一點稚氣。
可他的手很穩。
刀上有血。
少年守卒盯著陳牧,忽然笑了。
「你就是陳牧?」
陳牧握緊長槍。
「誰讓你開的門?」
少年沒有答。
他猛地抬手,朝門外吹了一聲尖銳口哨。
幾乎同時,南門外的黑暗裡,傳來低低狼嚎。
不是狼。
是蠻人的骨哨。
下一刻,一支弩箭從門縫外射進來。
噗的一聲,釘穿一個陸家親衛的喉嚨。
鮮血噴在門閂上。
少年守卒咧嘴笑了。
「晚了。」
「門外的人,已經到了。」
陳牧看著那半截將斷未斷的門閂,聲音低得像雪地里的刀。
「不晚。」
「門還沒開。」
他一槍刺出。
少年守卒的笑,僵在臉上。
長槍刺穿少年守卒肩膀,把他整個人釘在門板上。
少年慘叫一聲,短刀落地。
周鐵一步衝上去,反手卸了他的下巴,免得他咬舌。
陳牧撿起少年掉在地上的短刀。
刀柄上,有一個細小刻痕。
趙。
不是趙家明印。
是私兵用的暗記。
陳牧把刀扔給周鐵。
「留活口。」
周鐵明白。
這人現在不能死。
他是趙家通敵的證據。
趙承烈看見那個趙字,臉色瞬間變了。
蘇晚也看見了。
她忽然覺得胸口發冷。
原來趙家不只是搶功。
是真的在放蠻人進來。
門外又是一聲巨響。
咔嚓。
門閂裂開一道縫。
風雪從縫裡灌進來。
同時灌進來的,還有蠻人的笑聲。
「開門!」
「漢狗!」
「裡面的人已經成了!」
「衝進去,先燒糧倉!」
「再搶女人!」
蘇晚的腿一下軟了。
搶女人。
三個字像雪水一樣澆在她背上。
她想起昨夜自己被拖上馬背,想起蠻人身上的腥臭味,想起陳牧撲過來替她擋刀的那一瞬。
她終於明白。
如果昨夜沒有陳牧,今天她根本沒機會穿那件紅狐披風。
趙承烈站在她身旁,手按著刀,卻一步也不敢上前。
蘇晚偏頭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她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也碎了。
昨夜慶功宴上,趙承烈披甲端酒,站在高台上,像是能替她擋住所有風雪。
可真到蠻人撞門、刀聲貼著城洞響起來的時候,他的腳尖是往後退的。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死去的守卒。
他只盯著陳牧手裡的那柄短刀,盯著刀柄上那個小小的趙字。
那不是害怕蠻人。
是害怕事情被認出來。
陳牧沒有回頭,卻像知道她在看什麼。
他把短刀往地上一插,刀柄上的趙字正對著火光。
「蘇姑娘。」
蘇晚渾身一顫。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這樣叫她。
疏遠得像一把冷刀。
陳牧聲音很平。
「看清楚。」
「昨夜把你送到蠻人馬背上的,不一定是蠻人。」
「有時候,穿著大梁甲的人,比蠻人更想讓你閉嘴。」
蘇晚臉上的血色褪得更乾淨。
她想反駁。
可門外的撞門聲、地上兩個死去的守卒、少年內應肩上的槍、刀柄上的趙字,全都堵在她喉嚨里。
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牧沒有看他們。
他看向周鐵。
「這裡有羊油嗎?」
周鐵一怔。
「什麼?」
陳牧道:「火頭營給南門送過夜食,羊油放在哪?」
一個親衛反應過來。
「城洞後面,有半缸。」
陳牧立刻道:「搬來。」
「柴呢?」
「有。」
「灶灰?」
「也有。」
周鐵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陳牧盯著不斷晃動的門。
「守門。」
外面鐵鉤已經掛上門板。
裡面死了兩個守卒,折了一個親衛。
城洞後方沒有援兵。
校場的鼓聲還沒停,真正知道南門快破的人,只有他們幾個。
外面的蠻人不知道黑石堡內亂到什麼地步。
裡面的趙家人,也不知道陳牧已經把內應釘在門板上。
這短短几息,是他們唯一能搶出來的活路。
一旦門被徹底拉開,蠻兵衝進街道,糧倉、醫帳、軍功堂都會暴露在刀下。
陳牧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南門後的路。
左邊三十步是運柴棚,堆著乾柴和破氈。
右邊五十步是糧倉後巷,巷子窄,推車能過,騎兵過不去。
再往裡,就是傷兵帳。
林軍醫和一群傷卒都在那裡。
如果蠻人進了門,他們不會先去殺趙承烈。
他們會先燒糧倉,搶藥箱,砍那些連刀都握不穩的傷兵。
蘇晚也會在那條街上。
趙承烈不會救她。
趙家的親兵若真乾淨,南門就不會死兩個守卒。
所以這扇門,不能破。
至少在援兵來之前,不能破。
周鐵還在看他。
那眼神已經和剛才不一樣。
剛才周鐵看他,是看一個僥倖翻身的小卒。
現在周鐵看他,是看一個能在死人、油味、腳印和風聲里,把整座南門拆成一張圖的人。
陳牧不需要解釋太多。
他只需要告訴他們,該站哪,拿什麼,什麼時候動手。
五個人若各打各的,半盞茶都撐不住。
五個人若變成一口灶,一道門,一個陷阱,蠻人就算來了三十個,也得先把命填進來。
連陳牧在內,能提刀的,只剩五個人。
陳牧把長槍往地上一頓。
「五個人。」
「守一座門。」
「門破之前,誰也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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