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別管路明非了
第240章 別管路明非了
七月的東京,本該是最適合遊玩的時節。東京塔在晴空下熠熠生輝,天空樹的瞭望台擠滿笑臉,花火大會的預告鋪滿街頭的海報,整座城市都浸在夏日的青春氣息里。
但今天的東京,顯然心情不佳。
十二級颱風毫無徵兆地撕裂海面,將熱鬧的街道清空,驅散了人群的熱鬧,烏雲如菌毯般向陸地鋪展,一寸寸吞噬著天際線,也吞噬了所有屬於盛夏的光亮。
「轟隆」
天外一道驚雷劈入耳中,源稚生猛地駐足,他環顧四周,熟悉的廊道讓他迅速辨認出自己的所在,這裡很安全,不必擔憂。
可問題在於,他不該在這裡。
他明明應該在格陵蘭島,與先祖大人和父親並肩死戰,又怎會一瞬間墜回東京的雨幕之下?
「少主?」
作為源稚生的親信,烏鴉見老大突然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湊到源稚生身邊,想看看老大是不是喝酒喝的有點不舒服了。
「我沒事,對了烏鴉,今天多少號?」
「今天一號啊,少主。」
「2016年7月一號?」
「對啊,少主。」
源稚生閉上嘴,低下頭思索片刻,緊接著抬起頭來邁步向前走,只用很輕微的聲音對他們說道:「我明白了————走吧。」
見狀,烏鴉、夜叉、櫻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個疑問。
為什麼少主突然間就失魂落魄起來了?
源稚生不斷的從未來的記憶里尋找可以證偽的細節,完全沒注意到,神社門口到本殿的路並沒有很長的距離,甚至走到了本殿前都沒有反應過來,依舊沉浸於回憶之中。
於是,蛇岐八家的全部精銳,幾百號穿著黑衣的男女和最尊貴的家主們,就這麼看著未來的大家長有些失魂落魄的站在本殿門口,以至於一些不了解源稚生的精英,在心裡嘀咕著這位少主該不會是被白王與高天原復甦的消息嚇傻了吧?
橘政宗看著垂眸斜視地面的源稚生,開口咳嗽了兩句,提醒道:「稚生,就算是年輕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能勞累過度啊。」
橘政宗的聲音如驚雷灌頂,瞬間將源稚生所有的思緒炸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釘在橘政宗那張臉上一剎那間,須佐之男提著那顆頭顱的幻象撲面而來,鮮血淋漓、雙目圓睜,仿佛就懸在他眼前。
也就在這同一瞬,厚重的雲層被一道純白閃電赫然撕裂。
「轟隆」
驚雷滾過整座東京的上空,震得殿內窗欞簌簌發抖,燭火齊齊搖曳欲滅。雪亮的電光穿窗傾瀉而入,將所有人的身影投在黑木牆壁上,拉得瘦長而猙獰。
此刻,蛇岐八家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們未來的大家主,那張臉上交織著痛苦、不解與刻骨的恨意,殺意赤裸裸地毫無遮掩。
烏鴉和夜叉注意到後,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難道說,少主要奪權了?
嘖,好突然啊,早知道就做點準備了,現在只好找機會殺了大家長了,雖然大家長平時對他們也不錯,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眼神,還不賴啊。」
那聲線桀驁而陌生,驟然炸響在本殿之中,乾淨利落地撕碎了所有的低聲交談,殿內
數百名精銳混血種像是機械一樣幾乎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橘政宗身後。
本殿內壁浮世繪滿目猙獰,描繪著遠古妖魔神戰的殘酷圖景,而橘政宗身後那幅尤為醒目,那是伊邪那岐拔下十拳劍,正將火神迦具土斬於劍下。
傳說中,迦具土死後,沾染在劍刃根部的鮮血濺落岩石,由此誕生了三位神明。
源稚生不知神話虛實,他只知道自己眼前所見:那個盤腿坐在橘政宗身後、正以審視目光打量著他的青年一正是那三位神明之一。
建御雷神。
背著雙劍的宇智波佐助用手撐著臉,冷冷地望向源稚生,見他還在發呆,心裡有些不滿。
「怎麼,仇人好不容易出現在你的面前,你要這麼白白浪費掉復仇的機會嗎?你是如此懦弱的人嗎?」
仇人?殿中精銳們面面相覷,視線在源稚生和那個桀驁青年之間來回掃過,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那便是少主的仇敵。眾人不動聲色地按住刀柄,只待少主一聲令下,便將那狂徒拿下,讓少主親手雪恨。
可下一刻,他們卻眼睜睜地看著源稚生猛地單膝跪地,埋下頭去,聲音壓過了全殿的雜音:「十分抱歉,建御雷神大人,我失禮了。」
下一瞬,在眾人驚恐未定的目光中,源稚生已拔刀出鞘。刀光掠過,快到連思維都追不上,橘政宗的頭顱便已脫離脖頸,高高飛起,斷口處血柱沖天,潑灑在身後那幅浮世繪上,將伊邪那岐的劍鋒染得猩紅。
對於其他人來說,他們還在震驚源稚生的稱呼,大家長橘政宗的腦袋就突然掉了下來,脖子瘋狂地噴血。
宇智波佐助看著他不再疑惑反而十分堅定的眼神,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開始重新欣賞你了。」
犬山賀猛然起身,正要厲聲質問,嘴才張開一半,便被宇智波佐助側目一瞪。
萬花筒寫輪眼在虛空中旋開,犬山賀瞳孔驟縮,身體僵住,隨即癱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不停。那副慘狀將滿殿精銳盡數釘在原地,無人敢再動刀。
源稚生收刀入鞘,他從看見建御雷神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的記憶絕不可能是幻覺,那————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東西。
上杉繪梨衣(歪頭):「?」
「大人,請問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們會突然回到現在?」
「因為那群外來的傢伙幹的好事,讓黑王成功復活了,他重置了時間,大概重置了九次了吧,現在已經是完全體了,足以毀滅世界。」
蛇岐八家全體人員:「?」
黑王和白王,一起復活了????
「那須佐之男大人————」
「他去做準備了,我是來提醒你們不要輕舉妄動的,你們乖乖的呆在這,等著戰爭結束就好了。」
源稚生垂下頭,想起了之前白王復活的時候,先祖大人那遠超凡人想像的強大,緊握刀把的手不自覺的鬆緊了。
回溯九次時間,這就是比白王還要強大的黑王,偉大宏大的尼德霍格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們確實沒有資格。
因為,這是神的戰爭。
「轟隆!」
天空中再次響起了閃電的轟鳴聲,撕破夜空。
與此同時,埃弗拉德侯爵下意識的感覺到幻痛,好像在此之前有人對他下了名為睪丸
扭轉的詛咒。
耶路撒冷的乞丐緩緩從夢中醒來,他抬頭望向天空,腰部以下的無力感讓他意識到一切不過是一場夢,直到他發現自己身上披著的,不是破舊的毯子,而是素色的亞麻外袍。
楚子航獨自離開學院,訂了飛往北京的機票,候機大廳里人來人往,他在人群中下意識地抬了一下眼,然後,看見了夏彌。
她穿著那身再熟悉不過的校服,站在離他不過十幾步遠的地方,隔著來往的人流,正安靜地看著他。
兩雙目光在嘈雜的機場裡無聲交匯,像兩條同樣出自雪山的河流,在第一次分叉便背道而馳後,忽然在入海口撞上了同一片潮汐。
楚天驕的病房裡,蘇小妍端著一盆溫水,擰了毛巾替丈夫擦拭手臂和胸口。窗外的晨光還沒完全鋪開,房間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水聲細細地響。她一邊擦,一邊在心裡納悶小路今天怎麼還沒來?往常這時候,他已經提著早飯站在門口了。
她洗了洗帕子,重新擰乾,俯身去擦楚天驕的臉。可毛巾剛碰到他的額頭,她忽然僵住了。
楚天驕睜著眼。
不是昏睡中無意識的半睜,是清醒的、定定的,像剛剛從一個很長的夢裡浮出水面,目光穿過漫長的時間,終於落在她臉上。
蘇小妍手一抖,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聽見他嘴唇翕動,聲音沙啞而輕:「祂回來了————」
卡塞爾學院的會議室內,氣氛緊繃如弓弦。施耐德站在幕布前,紅外雷射筆的紅點在世界地圖上飛速遊走,焦灼地標註著各大洲不斷湧現的龍族暴動坐標。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語速快得像在追趕某種正在逼近的末日。
而會議桌的主位上,昂熱卻不知何時睡著了。他微微垂著頭,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呼吸平靜,仿佛會議室里所有的警報與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都與他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會議不知進行了多久,昂熱忽然睜開眼,猛地起身,說道:「別管這些次代種了,他們不重要。」
與此同時,北極。
那道曾令無數旅人仰望的極光,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
天空不再是流動的綠與紫,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黑色雲層,緩緩旋轉著,仿佛一隻正在睜開的巨眼。
雲渦之下,一座火山竟在亘古冰原上突兀隆起,赤紅的岩漿脈絡在冰層下奔涌,將極北之地劈作兩半,一半是燃燒的深淵,一半是凍結的荒原,冰與火在天際線處彼此吞噬,形成一幅末日般的奇景。
而就在冰火兩重天的交界處,熱浪的灼燒像是扭曲了空間,直到空間突然劃開,全盛姿態的龍公從龍門中走了出來。
此刻的他,裝上了所有的戰力特質,洛克們也紛紛用自己最擅長的能力給他加了buff
,可謂是真正的全盛姿態。
龍公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火山之巔的冰海王座,尼德霍格為自己挑選的墓地,現在也成了他重新加冕的殿堂。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龍公邁開腳步,一步步地走向山巔,告訴尼德霍格。
他來了。
「哥哥,為什麼要逃呢?」
單元樓的天台上,路明非坐在邊緣,兩條腿垂在外面晃著,對身後的小惡魔渾然不在意,夕陽把整座城市鍍成暖橙色,風從樓與樓之間穿過來,帶著晚夏餘溫。
「我沒逃啊。」路明非說,語氣懶洋洋的,「我選的是去死,不是不做選擇,你要我
的靈魂就全拿走,我現在身上也沒什麼能給你的了。」
小惡魔走到他身邊,靴尖挨著天台的邊緣,卻不急著坐下。
「可哥哥心裡明明很抗拒,你只是嘴上說不在乎了。」
他微微歪著頭,像在拆一件包裹。
「就像初中那次,隔壁班的張嘉豪說你沒爹沒媽,你心裡明明難過了一整天,臉上卻還笑著說爸爸媽媽只是去考古了。」
路明非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無所謂的弧度:「可我後來真的不在意了。」
「那是因為你那個蠢堂弟聽說了,跑去把人揍了一頓。」
「所以呢?」
小惡魔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不講道理的溫柔,像刀鋒上落了一朵花。
「所以,我也可以為了你,毆打全世界啊。」
他走到路明非身邊坐下,像小時候並排坐在台階上分一包糖那樣自然,然後牽起他的手。
那不是路鳴澤常有的、帶著嘲弄的觸碰,而是一種罕見的認真,掌心貼著掌心,像要確認什么正在流失的東西。
「哥哥,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會關心你,只有我會在意你。」他的聲音低下來,每個字都變得很重,「所有人都想利用我們,所有人都想殺死我們。這顆星球把我們當工具,那些該死的逆臣想奪走我們的力量,人類啃食我們的血肉,敲骨榨髓才走到今天——你覺得,等他們知道你就是黑王之後,會放過你嗎?」
路明非的視線從夕陽上挪開,平靜地望向他的「弟弟」。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坦蕩。小惡魔讀懂了那個眼神,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哥哥啊,還是這麼天真。
「醒醒吧,哥哥。誰都有可能原諒你但唯獨他不可能。」小惡魔收緊了一點手指,「想一想,我們都對他做過什麼吧。」
「那不是我們,那是尼德霍格。」
「可我們現在就是尼德霍格,不是嗎?」小惡魔的聲音輕得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卻成人的黑暗和殘忍,「一萬年了。他花了一萬年,就為了殺死我們,他是世界上第一個復仇者,也會是最後一個—而我們,就是他的復仇對象。」
「要麼他死,要麼我們亡,對吧。」路明非說。
「沒錯。不死不休。」
沉默像潮水一樣漫上來,把兩個人裹在同一個黃昏里。遠處有鴿群飛過,翅尖擦亮最後一點光。
然後路明非開口了,聲音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那就讓我死好了。我把一切都交給你,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攔著了。」
他抬起手,五指探入自己的胸口,沒有血,沒有撕裂的痛楚—他像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舊硬幣那樣,把自己的心臟取了出來,捧在掌心,遞到路鳴澤面前。那顆心臟還在跳,溫熱而緩慢,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拿去吧。」他說,「別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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