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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人身蠱心,蠱身人心,百眼魔君的第一課,何為人

  第186章 人身蠱心,蠱身人心,百眼魔君的第一課,何為人

  群山褶皺深處的一道幽閉峽谷里,陽光艱難地穿過層層疊疊的濃綠枝葉,在腐殖質覆蓋的土地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

  可這片本該生機盤然的林地,早已淪為了活物的禁地,黑褐色的蠱蟲像潮水般漫過每一寸地面,所過之處,連草根樹皮都被啃噬殆盡,只留下層層疊疊、泛著慘白光澤的森森白骨。

  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驚得峽谷里最後幾隻飛鳥也撲棱著翅膀,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這片死地。

  陳朵就靜靜地蹲在蠱巢的正中央,臉上帶著一絲極淡、卻無比純粹的笑意,溫柔地望著從她腳邊涌過的蠱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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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能在瞬間啃光一頭兇猛掠食者的致命蠱蟲,在她面前卻溫順得像家養的小貓,自動在她周圍留出一圈乾乾淨淨的空地,像潮水般繞開她的身影。

  蠱群浩浩蕩蕩地朝著那座由巨型蜈蚣堆砌而成的王座涌去,將它們掠奪來的所有生命養分,盡數獻給它們的掌控者。

  王座之上,上半身赤裸的百眼魔君正閉目端坐。

  灰紫色的皮膚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複眼,每一隻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綠的冷光,當蠱潮的養分湧入體內的瞬間,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嘶吼,頭猛地向後仰起,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些被黃風大聖的三昧神風颳出來的猙獰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新的皮肉在傷口下翻湧生長。

  當然,這一切都是假的,或者說是專門為陳朵演的戲,這其實是百眼魔君型洛克在為自己煉製臨時肉身。

  靠著紅孩兒型洛克搞來的泥塑土偶之法,現在除本體以外的其他洛克也擁有了真實的肉體,而而非是完全由炁構成的假分身。

  這個世界雖沒有毀天滅地的超凡能力,各種奇門手段卻精妙絕倫,就連全性,也成了一座巨大的異術寶庫,一個完全沒什麼用的泥塑土偶戲法,在靈蘊升級改良後就能對他們有如此之大的幫助。

  不說八奇技這種詭異到近乎為道的手段,就是神格面具,就已經幫了他們大忙了。

  別的不說,在龍虎山一遭後,哪怕公司已經把消息壓下去了,洛克依然感受到了為他馬甲提供的願力,儘管並不多,但也讓洛克很開心了。

  這意味著,或許洛克們以後處理扮演給的人氣值,還能再利用這些崇拜願力。

  想到這,洛克不禁睜開眼,看了一眼被蠱群包圍的陳朵,繼續照著她的聖身提高百眼魔君馬甲的完成度。

  畢竟當初為什麼不讓其他人看見妖王大亂鬥,還不是因為四大妖王是仿照的,馬甲完成度太低了,怕被人看出來,現在也只能靠著多學點當地的手段,反向完善其他妖王馬甲。


  龍虎山上的金光咒和雷法算是把百眼魔君設定補充了一部分,蠱蟲的方面是靠火影洛克搞來的寄壞蟲臨時改的,但隱患還是不少,直到抓到了陳朵才算是完善了。

  當百眼魔君還在恢復傷勢的時候,陳朵卻絲毫沒有身為人質的自覺,她像一個小孩一樣,伸出指尖,輕輕挑出一隻正老老實實跟著大部隊趕路的金頭蠱蟲,指尖一翻,就把它肚皮朝天按在了地上。

  那隻金頭蠱蟲急得六足亂蹬,拼了命地想要翻過身來,小身子扭來扭去,模樣滑稽得很。

  看著這一幕,陳朵臉上竟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無比純粹的笑容,像個剛對螞蟻完成了惡作劇的孩子一樣。

  笑了沒兩秒,她還是伸出指尖,輕輕幫金頭蠱蟲翻了個身。那小傢伙翻過來後,氣鼓鼓地用腦袋拱了拱她的指尖,隨即頭也不回地追上了蠱潮的大部隊。

  陳朵的目光就這麼一直追著那隻金頭蠱蟲。看著它和同伴們默契合作,搭起一座蟲橋跨過水坑,看著它們浩浩蕩蕩地爬過一具黑熊的森森白骨;看著它們穿過層層疊疊的蠱蟲浪潮,最終穩穩地落在了百眼魔君的掌心,將自己積攢的全部養分獻了上去。

  她的目光也隨之緩緩上揚,與王座上睜開眼的百眼魔君,四目相對。

  「你不怕我?」

  陳朵輕輕搖了搖頭,眼裡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甚至還透著一絲難得的放鬆。在旁人看來足以嚇破膽的蠱巢地獄,於她而言,卻是比任何地方都要自在的淨土。

  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她的同類,哪怕和藥仙會的那些夥伴不太一樣但依然是同類。

  「那你就不害怕我殺了你嗎?」

  「我不想。」

  「我問的是你不害怕嗎?」

  「不害怕。」

  「那為什麼不害怕但又不想呢?」

  「因為我還沒完成廖叔給我的任務,而且如果我死了,廖叔會很傷心,他不會想讓我死。」

  洛克看著眼前有些失落的陳朵,眼中閃過一絲憐憫,穿越前看一人之下的時候,他就是陳朵篇入的坑,當時看到陳朵尋求死亡的時候,他感到了極大的震撼。

  一個從小被馴化成蠱的孩子,在公司的幫助下成功覺醒了本能,再度展現出人性的孩子,在一系列巧合和災難後,覺醒了自我,有了選擇的自由,最終選擇重回死亡的故事。

  或許這個故事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個悲劇,但對於陳朵來說她卻得償所願。

  洛克原本打算按照原本的劇情,尊重陳朵的選擇,可直到剛才看見了陳朵在笑,他突然改變了主意。


  原本陳朵選擇了死亡,她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她,也沒有同伴,廖忠想讓她擁有正常的生活,但這一開始就不可能,因為她的心不可能再正常了,她是孤獨的,她是異類。

  可現在不一樣了,陳朵有了一個同類,那就是洛克。

  他們一個人身的蠱,一個蠱身的人,他們是一類人,或許,陳朵這一次可以有其他的選擇?

  想到這,洛克從王座之上站起身,隨手一揮穿上一身道袍,走到了陳朵的面前,圍繞她走了一圈,說道:「痛嗎?」

  陳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在說什麼。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不痛,習慣了。」

  「把活生生的人煉成蠱————這世道的邪魔外道,比我都不遑多讓,真是不能小看你們這些人。」

  說罷,百眼魔君搖了搖頭,陳朵微微歪了歪頭,眼中滿是純粹的困惑。

  她記得廖叔說過,妖王百眼魔君蜈蚣成精,本就是萬蠱之王,她一直以為,對方和自己一樣,是「蠱」,可現在站在她眼前的,有喜怒,有好惡,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做選擇的自由,分明就是一個人,甚至比自己更像人。

  百眼魔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於是問道:「我且問你,你覺得你是個什麼?你是人,還是蠱?」

  「我是蠱。」

  陳朵回答得毫不猶豫,仿佛這是刻在她骨子裡的真理。

  「那你覺得,我是什麼?」

  陳朵沉默了片刻,認真地打量著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但你不像蠱。」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里沒有半分得意,只有浸滿了漫長時光的滄桑與苦澀。

  「不錯,我也覺得,我早就不是什麼蠱了,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從陰溝里那隻連思考都不會的蜈蚣,一點點褪去獸性,開蒙啟智,才得了這一身人性。

  你以為我會願意,再做回那隻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吃和殺的鯽蛆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如果有的選,這世上沒有任何一隻濕生卵化之輩,願意永遠做畜生。」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他深埋心底最痛的傷疤,他猛地一揮衣袖,紫黑色的雷光轟然落地,在兩人之間劈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地縫,大地劇烈震顫,更遠處的山林傳來鳥獸驚飛的嘶鳴。

  陳朵怔怔地看著那道還在冒著黑煙的裂縫,又抬頭看向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憤怒氣息的妖王。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一直空洞如死水的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很多事情她能理解字面意思,但就是不明白背後的緣由,特別是現在。

  為什麼會有蠱,拼了命也要當人呢?

  當人,不累嗎?

  「當蠱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當人。」

  「那當人不好嗎,為什麼你要當蠱?」

  「當人當然不好,很累,好多不理解的事情,好多複雜的事情,腦子裡亂亂的,沒辦法平靜下來,麻煩總是不斷的出現,根本解決不完。」

  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當蠱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在意,只要聽話,就不會有痛苦。」

  百眼魔君看著她,眼神里的暴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悲哀的情緒,他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自嘲和痛心:「如果當蠱真的這麼好,我做夢都會笑醒,又怎麼會遭受著世間疾苦,可你知道真正的蠱,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而殘酷的噩夢:「每天一睜眼,就要擔心會不會被吃掉,為了一口吃的為了活下去,要竭盡全力拼個你死我活,受傷了只能賭,把命交給上天,死了就變成別人的食物,活下來就感謝上天。

  你以為那叫什麼都不用想」?那叫連思考的資格都沒有!你以為那叫什麼都不用在意」?那叫除了活下去,你什麼都在意不了!」

  「你知道我從那灘爛泥里爬出來,花了多少功夫嗎?你知道我為了獲得思考」的能力,為了能像人一樣說話、走路、感受陽光,犧牲了多少嗎?這世上有多少披毛戴角、濕生卵化的精怪,羨慕你們這些生而為人的存在?它們拼了命地修煉,拼了命地化形,哪怕只能做一天真正的人,也心甘情願!」

  「哪怕被當做仙神的資糧,也好過淪為不入流的螻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再次充滿了憤怒,那憤怒里卻藏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而你!你生而為人!卻把我們拼了命才得到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踩在腳下!」

  陳朵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你以為當蠱就不用選擇嗎?錯了!」

  百眼魔君指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她的心上:「當蠱,是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你只能被別人養著,被別人操控,被別人當作殺人的工具。別人讓你生,你就生;別人讓你死,你就死,你連自己的命都握不住,還談什麼「沒有煩惱」?」

  「你現在覺得當人累,是因為你第一次有了選擇的權利!」

  他的怒吼震徹山林,良久,他才緩緩平息了氣息,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的女孩,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最後一絲靈魂的質問:「那我現在問你,如果我告訴你,真正的蠱,過的是永無寧日、永遠活在恐懼和痛苦裡的日子,而當人,至少還能選擇自己怎麼活,怎麼死。你————還願意當蠱嗎?」


  而直面妖王怒火的陳朵卻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她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廖叔想讓我變得正常,我就想變得正常。」

  「那你自己想怎麼選呢?」

  「我————我不知道了。」

  陳朵想要回到過去,她其實並不想當蠱,她只是懷念曾經,可現在,被百眼魔君訓斥一番後,哪怕是她也開始懷疑自己了,她真的是想當蠱嗎?

  她不明白,為什麼身為蠱的百眼魔君,會這麼想要當一個人?

  一個人覺得自己是蠱,一個蠱卻想要當人,他們都同樣奇怪。

  而這個念頭出現時,陳朵潛意識地對眼前的百眼魔君有了別樣的看法,她的眼神也變了,而百眼魔君也注意到了這個眼神。

  那是看同伴的眼神。

  見第一步鋪墊已然完成,百眼魔君緩緩抬起手,五指虛握,原本翻湧不息的蠱潮瞬間靜了下來,隨即如同接到軍令的士兵,齊齊隨著他的意念而動。

  「既然你的答案是不知道,那我就要將你腦子裡那愚蠢的念頭去掉。」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不容置疑,強勢的說道:「要做出真正的選擇,你首先得弄明白三件事,你到底是誰,你能從選擇中獲得什麼,以及你內心深處,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無數細小的蠱蟲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地面的縫隙向下鑽掘,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平整的土地上便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穴入口,百眼魔君的目光落在陳朵身上,一字一句道:「當年我和諸位師妹學藝時,當時的授課恩師教給我們的第一堂課,今日,我便轉教給你。」

  「而這堂課的名字,只有三個字。」

  「何為人。」

  幾個小時後,廖忠帶著自己最信得過的幾個親信,順著當地哪都通同事留下的線索,一路追到了峽谷深處的地穴入口前。可眼前只剩下一片坍塌的亂石堆,泥土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蠱毒腥氣一百眼魔君早就帶著陳朵離開了,臨走前還徹底毀了這條地穴,沒留下半點有用的痕跡。

  廖忠陰著臉,戴上手套抓起一把泥土。指尖剛碰到土面,黑色的腐蝕性毒液就立刻滲過手套,開始啃噬橡膠材質。他猛地甩手將泥土扔在地上,看著手套上被腐蝕出的破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咬牙切齒地罵道:「艹!真讓畢董說中了!這狗日的蜈蚣精還真敢往這兒鑽!他就不怕被那隻黃毛老鼠精逮住,扒了皮當辣條炫了嗎!」

  就在廖忠氣得直跺腳的時候,一旁的親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頭兒,郝先生之前交代過,要是真的發現了百眼魔君的蹤跡,第一時間向他匯報。


  我們————要不要先給郝先生打個電話?」

  沉默片刻以後,廖忠看了一眼面前的慘狀,點了點頭,又掏出手機給畢游龍打了個電話。

  「喂,畢董,我有個事想要匯報。」

  「晚點說,我馬上要進會議室了,晚些再打。」

  說罷,畢游龍直接掛斷了電話,他隨手將手機揣進兜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推門走進了會議室。

  其餘董事早已悉數到齊,一個個面色凝重地坐在位置上,偌大的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見最後一個人到齊,坐在主位的趙方旭抬了抬眼,不再猶豫,直接開門見山「最近開了這麼多次會,我相信大家也累了,今天我也就直說了,今天上午公司收到了些消息,有幾個意料之外的人物跟著去了碧游村。」

  「這段時間開了無數次會,我知道大家都快熬垮了,今天我也不繞彎子,今天上午,總部收到了前線傳來的最新消息—有幾位我們完全沒預料到的人物,已經突破了公司在西南布下的封鎖線,進入了碧游村。」

  說話間,他抬手按了下桌上的遙控器,身後的幕布瞬間亮起,投出了幾張清晰的監控照片。

  「十佬中的陸瑾、風正豪、呂慈,三人各自帶著家族核心小輩,繞開了我們所有的哨卡,悄無聲息地進了村。除此之外,還有全性的夏柳青,以及那個身份不明的外國異人巴倫·格里爾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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