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實現完美並無獎賞，追求完美卻有終點

  第142章 實現完美並無獎賞，追求完美卻有終點

  先驅洛克踏著麥浪緩緩走來。

  晚風吹拂著一望無際的金黃麥田，麥浪如潮水般輕輕起伏，落日的碎金鋪滿了整片天地，黃昏的柔光裹著麥香，漫過他素白的帶帽長袍，連風都在此刻放輕了腳步。

  他一步步走到衛宮士郎的面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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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掀起了他兜帽的邊緣，隨即，他抬手緩緩摘下了兜帽。

  籠罩著面龐的陰影應聲褪去，在溫柔的落日餘暉里，衛宮士郎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被歲月與戰火磨得無比滄桑的臉，皮膚上深刻的傷疤紋路仿佛在訴說著他不知什麼原因，而主動選擇褪去曾經的光榮進化。

  而那雙眼睛，那雙曾無數次闖入他深夜夢境的眼睛裡，沒有悔過，沒有背負一切的沉重愧疚，沒有拒人千里的漠然冰冷。

  只剩下踏遍無數次絕望輪迴、看盡了文明一次又一次覆滅後，徹底放下所有執念的釋然，以及藏在眼底最深處、被無盡的失敗與重來磨得嚴嚴實實的、濃得化不開的麻木。

  「我曾以為我能終結世上的疾苦，而當我解決了一切的難題後————」

  洛克頓了頓，緩緩抬起頭，望向黃昏籠罩的天空。

  晚風吹動他白袍的下擺，金黃的麥浪在兩人身側無聲起伏。衛宮士郎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抬眼望去，本該在黃昏之後鋪展的夜空里，沒有半點星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連光都仿佛能吞噬的永夜。

  他的心臟猛地一沉，忍著刺眼的光線，死死盯住了那輪正緩緩下沉的落日。

  可當他看清那輪「太陽」的真相時，現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從頭頂漫灌而下，給了他一記沉重到窒息的重擊。

  那片溫柔了整片麥田的黃昏日光，從來都不是來自真正的恆星。

  那懸在天際、給整片麥田灑下黃昏柔光的所謂太陽，不過是一台固定在近地大氣層軌道上的巨型光能發生器，連它散發出的暖光，都只是人為模擬的、早已逝去的恆星餘暉。

  而真正孕育了人類文明、點亮了這片星系的母恆星，早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徹底熄滅了核聚變的火焰，耗盡了最後一絲光與熱，坍縮成了一顆冰冷、死寂、沒有半分光亮的黑矮星，靜靜懸浮在空無一物的黑暗宇宙里。

  「前方迎接我的，只剩一片————」

  洛克的話戛然而止，尾音被晚風卷著消散在翻湧的麥浪里。

  他屈起食指，對古樸的權杖杖身輕輕一點，一股浩瀚到足以容納整片銀河的偉力瞬間席捲而來。

  天旋地轉間，腳下的麥田、身後的黃昏都飛速向後退去，地球的一切都收縮成一道道掠眼而過的光流，不過瞬息之間，他已然和洛克一同，站在了地球之外、冰冷浩瀚的宇宙真空之中。

  就在這一刻，整片死寂的宇宙仿佛驟然被點亮。

  衛宮士郎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

  在無邊的黑暗裡，漂浮著數不盡的星球殘骸與碎裂的星核隕石，那是無數覆滅的文明與熄滅的恆星留下的最後痕跡，是群星最後的遺產。

  而那些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光的群星，竟是一座座宛如行星般巨大的人形神兵。

  它們身上鐫刻的奧術符文、活體機械的結構紋理，與雪原市戰場上那些浴血奮戰的進化者出自完全同源的分格邏輯，是人類光榮進化之路走到極致的終極造物。

  把這宇宙終局的真相完完整整展現在他面前後，洛克那雙始終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些許慚愧。

  他望向那片沒有一顆星辰的永夜宇審，緩緩開口，補完了那句被打斷的話，聲音輕得仿佛會消散在真空里，卻帶著足以壓垮靈魂的重量：「無夢的孤寂。」

  「實現完美並無獎賞，追求完美卻有終點。」

  帝皇站在亞空間的黑暗王座下，將自己化為黑暗之王終結一切的殘酷未來展現給了藤丸立香看，眼中只剩下了溫柔，卻不同於對所有人類一視同仁的溫柔。

  望向那138億光年毫無絲毫生機的宇宙，藤丸立香終於明白為什麼這裡會成為異聞帶了。

  並不是這裡被迫成為了異聞帶，人理和抑制力根本沒有資格干涉這一切，只是因為帝皇選擇好了自己的歸宿，主動讓這裡成為了異聞帶。

  「一旦你解決了一個問題，馬上就會有另一個問題出現，就好比，幸福和苦難是一塊硬幣的一體兩面，想要終結其中一方就必須連同另一方一同消除。」

  帝皇緩緩抬起手，那枚曾親手交給藤丸立香的徽章，便循著靈魂深處的聯結，跨越了時空的距離，輕輕落在了他的掌心。

  這枚承載著無盡權柄與生死託付的信物，在他手裡輕得仿佛一枚尋常的硬幣。

  他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徽章上凸起的雙頭鷹紋路，指尖划過每一道刻痕的動作都慢而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是在借著這冰冷的金屬，懷念著什麼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黃昏的柔光落在徽章的金屬表面，映出他眼底藏了萬年的、從未宣之於口的柔軟與懷念。

  在這片沒有星辰的永夜之下，在燃盡了的太陽的餘暉里，這枚小小的徽章，成了他萬古孤寂的人生里，僅存的、帶著溫度的錨點。

  「我曾經為了不再有人受到我曾經經受的苦難，選擇終結世間的疾苦。」

  「我在原本想要靠著科技和才智改變這一切，知道我發現了聖杯戰爭，我發現魔術對於我來說是一條捷徑。」

  帝皇漠然抬手，浩瀚的靈能瞬間撕裂了數條世界線的壁壘與時空桎梏。

  奧術先驅與人類之主，兩個同源而生的神性側面同時動念，將他們那並沒有經歷過卻被刻入根源之中的「歷史」，同步展現在了兩個身處不同宇宙的人眼前。

  衛宮士郎、藤丸立香，兩人隔著無法跨越的時空，在同一瞬間，窺見了這段被時光塵封的「真相」。

  「我靠著與生俱來的才能勘破了魔術的根源法則，將魔術的神秘本質與現代科技的普惠邏輯融為一體，最終創造出了海克斯科技。」

  兩個洛克的聲音隔著世界線同步響起，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這條既能徹底無視時鐘塔奉為圭臬的神秘隱匿原則，又能將超凡力量高效普及給全人類的道路，在短短數年內便席捲了整個世界，甚至被後世稱為第三次工業革命。」

  話音未落，兩人眼前的畫面驟然流轉。

  荒蕪的土地上拔地而起鱗次櫛比的建築，昏暗的城市被海克斯水晶的暖光徹底點亮，原本只屬於少數魔術師的超凡力量，變成了凡人觸手可及的日常。

  畫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快進，老舊的高樓轟然坍塌，隨即被更具未來感、更貼合人類進化需求的巨型建築取代；海克斯能源從工廠走進千家萬戶，從工業生產滲透到醫療、軍事、民生的每一個角落，徹底成為了人類文明不可或缺的根基。

  高效與未來，已經成為了海克斯的代名詞「只可惜，海克斯科技最核心的人體進化與活體融合部分，我始終無法突破最後的壁壘。

  直到時鐘塔的舊貴族派，無法容忍我打破神秘壟斷、撼動他們千年根基的行為，對我發動了致命刺殺。」

  兩個洛克的聲音同時沉了下去，畫面也隨之驟然一轉，落入了那間被鮮血浸透、燈光昏暗的地下研究實驗室。

  畫面里，他渾身是血地倒在實驗台上，生命體徵飛速流逝，而年輕的衛宮士郎紅著眼眶，不顧他最後的阻攔，毅然啟動了實驗裝置，將那枚尚處於不穩定實驗階段的海克斯核心，與他瀕死的身軀核心，完成了那場改寫了整個人類文明命運的融合。

  「自那以後，我才終於掌握了海克斯科技的核心，觸碰到了奧術真正的奧秘，擁有了終結一切的力量。

  而最終，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我選擇摒棄人性，踏上了光榮進化的道路。」

  話音落進耳朵里的瞬間，藤丸立香和衛宮士郎眼前的世界再度天翻地覆。

  曾經因海克斯科技而燈火通明、繁榮鼎盛的地球，轉瞬便被無邊火海吞噬。

  鱗次櫛比的未來建築在戰火中轟然坍塌，水晶的暖光被猩紅的血火徹底覆蓋。

  早已完全褪去凡人之形的洛克，帶領著光榮進化者們離開了滿目瘡痍的母星，將光榮進化的「福音」，播撒到了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奧術這一直達根源的魔法，讓他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敵人，都能最快的做出最正確的選擇，讓他根本就沒有對手。

  他讓整個宇宙的痛苦哀嚎、紛爭仇恨，盡數消失了。

  在不知道多少歲月後，宇宙里只剩下了絕對的、沒有一絲波瀾的寧靜。

  他實現了自己最初的夢想。

  終結世間一切疾苦。

  「可在我親手終結了整個宇宙的喧囂之後，我才發現，這死寂的永恆，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東西。」

  洛克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兩人眼前的畫面碎成了無數片流轉的光影，每一片都盛著一次時光倒流的決絕，每一幕都印著一場重蹈覆轍的輪迴。

  「我一次次逆轉時光，踏遍了無數絕望的世界線，終於找到了那一線生機。

  最終，我和士郎一起，親手將那一切徹底終結，把光榮進化這條路，徹底拋棄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條時間線在兩人眼前轟然鋪展，像一本被驟然翻開的、寫滿了輪迴與生死的書，每一頁，都是一場完整的奔赴與覆滅。

  「我不會失敗的。」

  那是衛宮士郎第一次逆轉時空，站在末日的海克斯大廈前，咬著牙對洛克許下的誓言，聲音裡帶著不肯認輸的執拗。

  「不要輸給這個除了偉大一無所有的世界。」

  那是他在無數次輪迴里，對著每一個衛宮士郎，喊出的吶喊，震得時光都在微微發顫。

  「再來一次，這一次，好好來！」

  那是衛宮士郎在最後一次全軍覆沒的結局裡，擦去臉上的血，按下時光逆轉的按鈕時，輕聲說的話，溫柔卻又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

  每一次拼盡所有的掙扎，每一次功虧一簣的失敗，每一次他們背靠背抵禦整個世界的惡意，每一次他們眼睜睜看著希望碎成齏粉，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衛宮士郎和藤丸立香的眼前。

  衛宮士郎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紅了，滾燙的淚光在眼底打轉。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無數個平行時空里，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原來在無數條時間線里，在無數個平行世界中，他們的緣分，早已在輪迴的起點，就寫好了註定的結局。

  「而那之後，便是現在的歷史，我隱藏在暗中幫助人類，成功度過了黃金時代，直到亞空間的異變和邪神的出現導致我不得不親自出手。」

  「但一切都還是不夠，想要終結混沌邪神除非連同他們所代表的情緒一同抹除，否則他們根本殺不死，而我不想要曾經的未來再現。」

  「為了改變這一切，我不得不選擇再度捏造一條同源但不平行的鏡面世界，用嫁接未來的方式，摒棄四神誕生的時間節點，將帝國的未來強行嫁接到另一個世界用量子固定帶固定，並徹底抹除四神存在的世界，讓他們徹底消失。」

  無數平行世界的碎片消失，轉而出現的畫面卻是衛宮士郎和藤丸立香都很熟悉的世界，五年前的聖杯戰爭。

  此刻兩人才明白，原來當初那場聖杯戰爭，洛克與帝皇居然是抱著這樣的目的。

  帝皇看向滿臉震撼、還沒從輪迴真相里回過神的藤丸立香，指尖輕輕一抬，眼前的畫面便驟然翻轉。

  不再是跨越萬古的輪迴碎片，而是她自己的人生。

  是她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的艱辛。

  冬木的廢墟里握住迦勒底的徽章，七個特異點裡無數次死裡逃生，時間神殿裡對著魔神王舉起拳頭，白紙化的地球上，背著整個泛人類史的重量，一個又一個異聞帶里，做著那些毀滅世界的抉擇。

  那些無人看見的眼淚，那些不得不背負的罪孽，那些失去同伴的深夜裡，咬著牙堅持的自己，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眼前。

  「在你出現在鏡面世界的時候，我一眼就發現了你所處世界的真相。」帝皇的聲音平靜，卻像一把刀，輕輕抵在了她的心臟上。

  隨後，畫面驟然加速。

  它無情地跳過了她此刻正在進行的異聞帶攻略，直接沖向了未來，把旅途的終點、所有被掩蓋的真相，一股腦地砸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見了異星神降臨的全貌，看清了老所長從一開始就布下的驚天騙局，懂了那台陪她走過無數生死的迦勒底亞斯，到底藏著怎樣的真面目。

  畫面停在了旅途的盡頭，她站在白紙化的地球上，終於懂了自己一路走來，到底在做什麼。

  而帝皇的聲音，也在這一刻，轟然落下，擊碎了她所有的信仰：「藤丸立香，你所謂拯救人理的行為，不過是一場空。因為你拼了命守護的這個世界，就是那個最大的異聞帶！」

  此刻的藤丸立香，終於明白，當初的宙斯大神為什麼聽見他們說要拯救這顆星球，拯救泛人類史會哈哈大笑了。

  而她眼前的畫面變成了當初剛到戰錘特異點時，與瓦羅·提古里烏斯見面的時候。

  她也現在才知道對方說的那句不像是人類所說的語言，其實是被帝皇扭曲後的結果，而現在的她，也聽清楚了對方究竟說的是什麼。

  他說的是。

  「泛人類史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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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