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明暗
天幕上，畫卷順著汴河緩緩推近，焦點落在整幅長卷的中心，那座橫跨汴水的木質虹橋上。
「我們順著汴河往中間走，整幅《清明上河圖》最熱鬧、最有戲的地方，就是這座虹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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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木結構拱橋，橫跨汴河。
「橋兩邊擺滿了小攤，賣吃食的、算卦的、賣布匹的、修車馬具的，一個攤子挨著一個。
中間過道里，坐轎的文官、騎馬的武官、挑擔的貨郎、趕車的把式，擠得水泄不通。
有轎子的轎簾掀著半角，裡面的人往外看熱鬧。
有騎馬的被人群擋了路，隨從正揮著手開道。
就跟我們現在節假日的步行街似的，人挨人、人擠人，叫賣聲、吵鬧聲，隔著畫都能聽見。」
欲言不止的聲音帶了點笑意：
「注意看，這個橋頭堵車了，一條駱駝商隊從橋上下來，和幾個推車的腳夫在橋頭相遇，誰都不讓。
也就是說，早在北宋，汴京城就有早晚高峰了。
橋上熱鬧，橋下更熱鬧，還出險情了。」
鏡頭往下，正對準橋洞下的一艘大漕船。
「你們看這艘船，吃水沉得很深，明顯裝滿了貨。
眼看就要鑽橋洞了，桅杆才慌慌張張往下放。
船工們喊的喊、撐的撐，還有人趴在船頂伸手去扳桅杆，一個個身子都探出去半截。
橋邊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有指著喊的，有替他們著急的，還有淡定嗑瓜子的。
就這一個小場景，整幅畫就活了。」
【擠死了，古代版北上廣】
【有那味兒了，外賣小哥和驢車互不相讓】
【汴京居，大不易啊】
【駱駝？這是絲綢之路來的外國商隊吧】
……
天幕下，趙匡胤的眉頭卻已經皺起。
他看的那艘船不只是船，那是一個國家權力運行的縮影。
船亂，是因為管船的官不行。
管船的官不行，是因為上面更不行。
一層一層爛下去，最後就是連一座橋洞都過不去。
「汴河，是汴京的命脈，漕運一日不通，京師百萬之口，三日可飢。
若這等亂象屬實，那之後的宋室，怕是不止軍備廢弛。」
趙普低聲應道：「陛下聖明，此畫所現，不只是街市之盛，也是政事之弛。」
「軍備廢弛，漕運失序。」趙匡胤慢慢說，「那接下來，還能有什麼。」
盧多遜盯著天幕，沒敢吭聲。
天幕畫面繼續推進，商鋪密密麻麻地鋪開。
孫羊正店、正店七十二戶、腳店不計其數。
「大家看這些招牌。
『正店』是有官方釀酒權的酒樓，汴京城裡一共有七十二家，有官府特許的釀酒權，主體三層，門前還搭著氣派的彩樓歡門，裡面能吃飯、能住宿、能聽曲，一到晚上燈火通明。
小一點的叫『腳店』，沒資格釀酒，只能從正店打酒來賣，相當於街邊小飯館，供路人歇腳打尖。」
「再往裡頭走，茶坊、藥鋪、當鋪、綢緞莊、胭脂鋪，密密麻麻。
還有說書的棚子，圍了一圈人聽故事。
有挑著擔子走街串巷的貨郎。
還有街邊坐著的剃頭匠，正給客人刮臉。
七十二行，幾乎都能在這五米長的卷子裡找著影子。」
畫面放大，一家酒樓二樓，幾個人臨窗對坐，桌上擺著酒壺和幾碟菜。
街上一個穿麻布短衫的人，挑著一擔熱氣騰騰的炊餅走過。
「還有這個， 街邊的遞鋪。」 鏡頭圈出一處不起眼的小門面。
「相當於咱們現在的官辦郵局，宋朝的郵遞系統很發達，分步遞、馬遞、急腳遞，官府公文、官員家書都能送，快馬加鞭，江南的消息幾天就能到汴京。
旁邊還有稅關，來往的商客都得在這驗貨交稅，這是朝廷的一大筆進項。」
【原來宋朝就有官辦快遞了？】
【這城市功能也太全了吧】
【還有外賣！宋代已經有外賣了！】
【還有占城稻，一年兩熟，糧食產量翻倍，人口爆炸】
【說真的，這生活便利性不比現在差多少】
……
「北宋的城市，和以前任何一個朝代都不一樣。
唐朝的長安雖然大，但實行的是坊市制度。
居民區叫『坊』，商業區叫『市』。
坊和市之間有高牆隔開，太陽下山就關門，不准隨意出入。
但是在北宋，坊牆倒了。
街巷兩邊都能開店，夜市三更才歇。
宋朝的城市，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批真正意義上的『開放型城市』。」
【宋朝就有夜生活了】
【長安是國家的臉面，汴京是真實的人間】
【穿越首選北宋】
【現代城市，宋朝已經有雛形了】
【宋朝的城市化率放到明清都沒追上】
……
奉天殿內，朱元璋望著天幕上汴京城鱗次櫛比的商鋪，重重哼了一聲。
「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李善長躬身道：「陛下，宋朝商稅豐厚，國庫充盈，工商於國不無裨益。」
朱元璋側過臉，「善長，你只看見它來錢快，就沒看見銀錢底下埋著的禍根。」
他抬手指向天幕上那座彩樓高聳的正店。
酒旗招展，賓客滿座，推杯換盞之聲仿佛隔畫可聞。
「你看那樓里飲酒作樂的，不是達官就是富商。
再看橋邊街角，扛大包喘粗氣的腳夫，蹲牆根啃乾糧的苦力，那才是多數百姓。
商人低買高賣，投機倒把，把百姓的血汗錢揣進自己腰包。
蓋高樓，穿綾羅，一頓飯夠百姓過半年。
種地的面朝黃土背朝天，反倒吃不飽穿不暖，這是什麼歪理？」
朱元璋語氣冷硬，「朕少時遭災，糧商囤糧抬價，眼睜睜看著鄉親餓死，他們守著糧倉賺黑心錢。
元末張士誠、陳友諒，哪個不是靠經商攢錢招兵割據？
商人錢多了，就要生亂。」
他抬手指向畫面里守備鬆弛的城門：「大宋就是例子，捨本逐末，把商業當寶貝，把武備當擺設，錢攢得再多，金人一來，全是給別人做嫁衣。」
「國之根本，是土地，是糧食，是種地的百姓。」
朱元璋斬釘截鐵的說：「咱大明不搞這虛的，勸課農桑，存糧備荒。
商人歸為末流，服飾、科舉都受限。
百姓不得擅離鄉里，都守著土地好好種地，糧足了，兵強了，江山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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