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欲抑先楊

  「大家好,我是欲言不止。」

  一道清亮的女聲從天上落下來,字正腔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快。

  跟上次講安史之亂的沉重不同,她一開口,就像在跟老朋友嘮家常,尾音里裹著點笑。

  「我們的王朝覆滅系列視頻,已經出到第三期了。

  這一次,我們講講兩宋。」

  話音剛落,天幕上忽然飄過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字,從右往左,像無數條游魚從畫面里滑過去。

  【來了來了!】

  

  【前排!】

  【宋朝……】

  【小宋,它來了它來了】

  【今天又是被宋史氣死的一天】

  汴京偏殿裡,君臣幾人看得眼都直了。

  那些字飄得快,他們看不太全,但有幾個詞還是一閃而過地扎進眼裡,「血壓」「低血壓」「氣死」「福音」。

  字都認得,連在一起卻古怪得很。

  天幕上,欲言不止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帶著點「你懂的」的味道。

  「哎,宋朝。」

  天幕上又是一片彈幕飄過,整整齊齊,全是嘆氣。

  【哎……】

  【哎……】

  【一聲嘆息】

  【宋粉也別跑,一起嘆氣】

  【宋朝,我願稱之為中國歷史上最擰巴的朝代】

  趙匡胤沉著臉,一字一句地問:「她在嘆什麼?」

  沒人答得上來,滿殿文武都盯著天幕,滿心疑惑。

  欲言不止繼續,語速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宋朝的歷史,對低血壓的朋友非常友好。」

  「因為看宋史,隨時隨地都能讓你血壓升高,藥到病除。

  朝廷上上下下,從頭到腳,從開國到亡國,能讓你氣到吐血的破事,一抓一大把。」

  她稍一停頓。

  「宋朝的破事,其實大家都知道,什麼積貧積弱,什麼靖康之恥,什麼臨安苟安,什麼風波亭……」

  「但是,」她話音一轉,「今天我們先不講這些,我們先講講宋朝好的那一面。」

  大屏驟然亮起,一幅長卷,緩緩展開。

  畫面上,汴京的街道、河流、橋樑、城門,一寸寸鋪陳開來。


  街市上,小販挑擔叫賣,船工撐篙行船,車馬穿行如織,行人摩肩接踵。

  茶坊、酒肆、布莊、藥鋪,旌旗招展,屋宇相連。

  橋下舟楫往來,橋上人頭攢動,連驢馬低頭啃草的神態都活靈活現。

  「《清明上河圖》。」

  她的聲音從畫外傳來,帶著由衷的讚嘆。

  「北宋畫家張擇端所畫,中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

  五米多長的卷子,畫了汴京城裡八百一十四個人物,六十多頭牲畜,二十八艘船,三十多棟房屋,一百七十多棵樹。

  還有數不清的推車的、挑擔的、騎馬的、坐轎的。

  這還只是畫裡數得出來的。」

  「畫外呢?畫外是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沒有之一。

  它的繁華不是靠想像吹出來的,是靠漕運、手工業、商業、服務業,一層一層實打實堆出來的。」

  她的聲音認真起來:

  「我們今天說宋朝擰巴,說它憋屈,但你不能不承認,它確實有錢,確實活過,確實繁華過。

  所以今天第一期,我們先把『大宋確實好過』這件事,說明白。」

  畫面拉近,那幅長卷上的汴京城像活了一樣,街巷間甚至能隱約聽見叫賣聲、車馬聲、水聲、人聲。

  大慶殿偏殿裡,趙匡胤緊緊盯著那幅畫。

  他認得那些街巷。

  那條筆直伸出去的天街,橫跨汴河的那座木拱橋,橋下的船,橋上的車。

  還有遠處宣德門的一角飛檐。

  那是汴京,是大宋的京師。

  是他從後周手裡接過來、又親手定了都的地方。

  可畫裡的汴京,又不是他熟悉的那個汴京。

  他熟悉的汴京,剛經歷了五代十國的連綿戰火,城牆外還留著後漢軍攻城的鑿痕,御街兩旁的店鋪稀稀拉拉,一到日落就上板關門。

  他登基以來,日日想的是如何重整軍備、平滅諸國,連大慶殿的瓦都還沒顧上換新的。

  可畫裡的汴京,竟比他知道的要繁華出十倍不止。

  早上街口賣豆花的,攤子正對著軍巡鋪。

  橋頭挑炭的,腳下踩的那塊石板他曾經走過。

  酒肆外招搖的旗幡,竟還寫著他認識的坊名。

  那是他治下的東京城。

  不,比他治下的東京城,還要熱鬧一些,還要整齊一些,還要富足一些。


  薛居正已經看愣了,張著嘴,半晌才道:「這……這當真是我汴梁?」

  「是。」趙普的聲音有些發抖,「是汴梁,可這汴梁,比咱們現在的汴梁還要大,還要繁華,那城門樓子的樣式,比咱們修得還氣派。」

  盧多遜喃喃道:「這……這如何可能?我朝立國不過十餘年,府庫不豐,百業待興,這畫若真是後世所畫,那畫的是何年何月?」

  「自然不是現在。」趙匡胤開口,「應是朕之後,宋室後人治下的汴京。」

  他頓了頓,眼睛仍盯著畫裡那一片無邊的繁華。

  「原來我大宋,後來真的富成了這樣。」

  石守信咧了咧嘴,想笑,又沒笑出來:「那這不是好事嗎?陛下,你看這街面,比當年長安也不差。

  咱們辛辛苦苦打下來這份家業,後人能過成這樣,也該瞑目了。」

  趙匡胤沒接話。

  他分明看見,畫裡那繁華的汴京城,橋下舟船穿梭,橋上人群熙攘。

  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畫的最深處,藏著一絲說不出的虛浮。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只是忽然想起當年柴榮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汴梁無險可守。」

  天幕上將畫卷放大,讓人能夠看清每一個細節。

  畫卷從最右端開始展示。

  遠山、田野、馱著貨物的驢隊、趕路的旅人。

  初春的薄霧還未散盡,汴京郊外的土路上已經有了零星的攤販。

  畫面緩慢向左推移。

  人漸漸多了。

  挑水的,賣柴的,趕驢的,算命的。

  街邊的茶棚里坐滿了人。

  幾個腳夫在樹下歇腳,一個小販追著一個孩子往前跑。

  【張擇端的透視和結構太牛了,放大看每一寸都有戲】

  【我從小看這幅畫就一個想法:想進去逛逛】

  【北宋的普通人都這麼閒適?】

  【近一千年前的城市生活就這麼豐富了】

  ……

  嬴政看到的第一個反應是:城牆呢?

  他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這幅畫裡的城門居然不設防,連個像樣的衛兵都找不到。

  幾個守門的兵卒東倒西歪地靠在一起曬太陽。

  嬴政眉頭皺起來:「這就是當朝都城?守備如此鬆懈?」


  他幾乎本能地在替這個叫「汴梁」的城市感到不安。

  劉徹的注意力被船隻吸引了。

  漕運,他看出來了。

  這汴河裡的船,載的是糧食。

  他眯著眼,試圖數清楚畫面上的船有多少。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漕運這麼發達,連河面都快堵住了,這都城吃穿倒是不愁。

  就是不知道這些糧,是養的兵,還是養的閒人。」

  李世民的目光則在看人。

  八百一十四個人物,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不是在看熱鬧,他在看秩序。

  最終他輕輕吐出一句:「好一幅盛世圖景。」

  頓了一下,又補了四個字:「太平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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