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唐明之際
太極殿。
天幕暗下去之後,李世民很久沒有動。
他靠在御座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雕刻的龍紋。
「1914年……」他終於開口,「第一次世界大戰,殺了一千多萬人。
有鐵路,有輪船,有摩天樓,還有能隔著千山萬水互相殺伐的兵刃。
朕以前聽天幕講那些後世的器物,只覺得新奇,甚至有些羨慕。
今天再聽,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停了一下,把目光從殿外收回來,掃過階下眾人。
「那些鐵路能運糧,也能運兵。
那些輪船能通商,也能載炮。
那些摩天樓能住人,也能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
後世的人把東西造得那麼大,那麼快,可殺起人來,也那麼快。
他抬起頭,看向殿中重臣:「朕沒聽懂後頭那些什麼主義,但這個數字,朕記住了,你們呢?」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臣方才也在想此事。
後世那些器物,單拿出來,哪一樣都讓人嘆服。
可天幕講得明白,器物越盛,人心越空。
東西本身沒有善惡,可人心一旦跟不上,這些東西就全成了禍端。」
「正是這個話。」李世民點頭,臉色更沉,「朕還想到一層,天幕說那是世界大戰。
世界者,普天之下,既說世界,那後世華夏必定也卷進去了。」
房玄齡點頭,接口道:「臣想起天幕上次講竺可楨時,提過一句後世中國曾經西遷逃難,學生帶著書本儀器,一走幾千里。
那1937年的戰亂。
如今跟這第一次世界大戰放在一起看,那半個世紀,大約是打完了又打,西洋打完了,東土又起。
後世華夏,恐怕比我們想像的要難得多。」
奉天殿。
天幕暗了之後,朱元璋把茶盞里的剩茶一口喝乾,茶根子都倒進了嘴裡。
他嚼了嚼,用力咽下去,然後才開口。
「甲蟲的事,咱聽懂了,後世的事,咱也記下了。」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掃過殿中幾個臣子,「你們誰給咱說說,天幕今日提的那些東西,鐵路,輪船,摩天樓,還有那個能隔著千山萬水互相殺伐的兵刃。
這些物件,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又是個什麼道理?」
殿中一時無人應聲。
幾個文臣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這個話頭。
工部尚書站在後面,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朱元璋把眼一瞪:「怎麼,都啞巴了?天幕天天講,你們天天聽,如今咱問你們一句實在的,倒沒人答得上來?平時上摺子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奇技淫巧,真到要你們講清楚的時候,全成了悶葫蘆!」
劉基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不是臣等不肯說,是天幕今日所講,皆屬後世之事,離我大明隔著數百年。
鐵路、輪船、摩天樓,臣等也只從天幕的言語裡聽個大概,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要講清楚,光靠今晚這點東西,確實不夠。」
「不夠就去查!」朱元璋一拍御案,「天幕說後世有這些東西,是拿來運兵、運糧、殺人的。
那咱大明呢?咱大明現在沒有鐵路,沒有鐵殼子船,沒有那個什麼摩天樓。
可咱有驛道,有漕船,有城牆,驛道能不能再快些?漕船能不能再穩些?
城牆能不能再結實些?這些事,不用等幾百年後,眼下就能想,就能做!」
他站起來,在殿中走了兩步:「咱不是羨慕後世,咱是怕,天幕說那些東西越大,殺人也越快,咱不圖那個快,可咱也不能閉著眼裝看不見。」
朱標趁機道:「父皇,兒臣願領此事,帶工部與國子監的人一同梳理。
天幕所講那些器物,原理雖不明,但方向是清楚的。
若能以此對照我大明現有之器物,取長補短,未必不能有所進益。」
朱元璋看了兒子一眼,臉色緩和了些:「你願意接,就交給你,但記住,這事不能光靠讀書人。
要叫上匠戶,叫上真正幹過活的人,他們手上才有真本事。
你讓那些只會掉書袋的人去講什麼輪船鐵路,講得再熱鬧,造不出來,也是白搭。」
朱元璋重新坐下,端起已經空了的茶盞,又放下。
「標兒。」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少見的猶豫,「你說,咱要不要派人去西洋看看?」
朱標張了張嘴,正要說話,朱元璋自己又先接了一句:「可這海路多遠吶,要銀子,要人,要船,還得防著倭寇,北邊殘元還沒消停,這會兒再開海……」
他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下去。
劉基在旁一直沒吭聲,這時才慢慢道:「陛下若拿不定主意,不如先不急。
只消著沿海衛所把舊海圖攏一攏,再尋幾個走過遠海的船戶問問,這花不了幾個銀子,也不驚動誰。
等心裡有底了,再議不遲。」
朱元璋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頭:「行,先這麼辦,悄悄的,別聲張。」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朱元璋再次開口,「第一次世界大戰,說是1914年,殺了一千多萬人。
「世界大戰,全世界都打起來。
那就是說,哪個犄角旮旯都跑不掉。
後世華夏也跑不掉。
他們那個朝廷,本來就不成了,再被這樣一攪和,還怎麼活?」
「二十世紀。」他低聲念叨著這個新鮮的詞,「那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年月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