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門開了
沈默言說完，停住了。
天幕下的人，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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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裡原本還有嗑瓜子的聲音，這會兒全停了。
有人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有人伸著脖子，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天幕。
門開了，然後呢？門外的人看見這隻大蟲子，會是個什麼反應？
茶館裡。
賣布的大娘捂著胸口，嘴裡直念「別開別開」，旁邊那說書先生閉著眼，慢吞吞道：「不開，他還能做半日人，開了，就只剩蟲了。」
咸陽宮。
嬴政的身子往御座前傾了半寸。
那段門外的描寫讓他坐直了。
三個人，母親、父親、妹妹，各有各的敲法。
母親溫柔地敲，父親用指節重重地敲，妹妹在隔壁低聲問。
這哪是敲門，這是逼門。
一家子老小加一個公司派來的小頭目，把一間鎖著門的房間圍住，嘴裡催他開門，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劉邦和蕭何正趕去覲見嬴政的路上，劉邦搓了搓手，他扭頭對蕭何說：「你信不信，門外那幾個人，肯定跑得比兔子還快，尤其是那個小領導，平日裡催起人來比誰都狠，真撞見個怪物，第一個溜的就是他。」
蕭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跑不跑倒還在其次，我擔心的是，他們跑完之後，會把門關上。」
劉邦挑了挑眉，沒聽明白。
「把門關上，」蕭何說，「把它鎖起來，然後假裝那扇門後面什麼都沒有。」
劉邦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你這人，就是比我想得深，不過你說的我信，這世道，能把人活活變成蟲子，也能把變成蟲子的人活活關在門後頭。」
太極殿。
李世民一直在聽，沒有出聲。
等沈默言講到「門彈開了」就停下來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像是對長孫無忌說，又像是對自己說：「這扇門一開，格里高爾就再也回不去了。」
長孫無忌點了點頭，他也在想著接下來的事情。
一個人變成甲蟲，最可怕的還不是變形本身，是變形之後怎麼面對曾經最親近的人。
那些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本能的反應，都會變成刀子。
有的是故意捅進去的，有的是無意間劃的。
天幕上的沈默言先是提問。
「讓我們看看每個人的反應？公司的人是什麼反應？」
掃了一圈後，點了一個學生起身回答。
學生看著課本，「公司的人嚇得連連後退，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頭也不回地衝出大門。」
沈默言點頭，讓這個學生坐下，「公司的人反應最簡單，也最迅速，畢竟他跟格里高爾只是僱傭關係。
而格里高爾的家人們，作為家人，他們的反應才是最重要的。」
她按下遙控器，PPT 上跳出了第一個家人：母親。
「母親的第一反應是尖叫，她看到自己的兒子，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從門縫裡爬出來。
她尖叫了一聲，向後跌進了父親懷裡，然後暈了過去。
格里高爾拼命想解釋，想告訴她自己還是他，只是出了一點小意外。
但母親已經聽不見了。」
PPT 浮現第二個家人：父親。
「父親的第一反應和母親完全相反。
母親是尖叫著跌退，父親是攥緊拳頭僵在了原地。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隻甲蟲從門縫裡擠出來，臉上先是驚愕，隨即翻湧成暴怒。
緊接著，他拿起手杖，開始像驅趕一隻闖入家門的害蟲一樣，把格里高爾往房間裡推。」
沈默言指著屏幕上的引文。
父親無情地把他往後推，使他一直跌進房間裡，血從身上流出來。
「父親的手杖重重地戳在格里高爾的甲殼上，每一下都很用力。
格里高爾被門框卡住了，父親還在推，他的甲殼被刮傷，血滲了出來。
這是父親第一次對兒子動手，在此之前，他當了五年的廢人，整天等著兒子拿錢回家。
但變形發生的那一刻，那個頹喪的父親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暴怒的、驅趕害蟲的家長。
驅趕完了，他把門砰地關上，把兒子關進了那間黑暗的臥室里。」
她放下課本，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這就是格里高爾的父母第一次見到他變成甲蟲之後的反應，驚恐和暴怒，然後把他趕回房間，關上門。
但這個家裡還有一個人。」
她翻過 PPT 第三頁，第三個名字：妹妹格雷特。
「妹妹的第一反應，是沉默。
她沒有尖叫，沒有暈倒，也沒有驅趕。
她在格里高爾變形的最初幾天裡，成了唯一一個敢走進他房間的人。
母親不敢直視，父親不肯近身。
只有格雷特，這個十七歲的女孩，給哥哥送吃的，試探他喜歡什麼口味，替他打掃地上的灰塵和蟲糞，把窗戶打開讓他透氣。
到了故事後續的情節里，她甚至還計劃把房間裡的家具搬走，好讓這隻大甲蟲有更大的空間爬行。
她是格里高爾最後一個希望。
妹妹給了他一種幻覺，幻想家裡還有人把他當人看。」
「但是大家看課文里有一段細節描寫：格雷特起初端來新鮮的牛奶和麵包試探，見格里高爾毫無興趣，才陸續換了各樣的食物，腐爛的蔬菜、吃剩的骨頭、變質的奶酪。
她把這些東西倒在一張舊報紙上，推到格里高爾面前，然後退到門口，側著臉不肯直視他，等他吃完。」
沈默言的視線從課本移到學生身上，「大家留意這個動作：不看他的眼睛，她願意照料他，但不願意面對他，但從一開始，照料和恐懼就是並存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