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四幕:雷雨

  天幕底下,所有人都沒了聲響。

  一個農人忘了手裡的旱菸,火星子燒到指尖才猛地一抖。

  未央宮裡的劉徹緊緊的盯著天幕。

  太極殿上的李世民不自覺地攥緊了龍椅扶手,指節發白。

  咸陽宮裡的嬴政放下了硃筆,竹簡上的墨跡洇開了一小塊,他渾然不覺。

  劉邦把酒杯擱在膝上,忘了喝。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

  天幕上,沈默言轉過身,拿起板擦,一下一下,把黑板上殘留的「逼迫」「隱瞞」「死寂——爆發——更大的死寂」全部擦掉。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粉筆灰揚起來,在日光燈下飄成一片細密的霧。

  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重新寫了一行字。

  第四幕:雷雨。

  「第四幕發生在兩個小時之後,午夜兩點,周公館客廳。

  第三幕的所有人都在往這座公館匯聚,第四幕的客廳就是他們最後的聚點。

  三十年前周朴園把侍萍推出門去,代價在這一幕結清,三年前周萍和蘩漪越過了那條線,代價在這一幕結清。」

  她拿起粉筆,在 「毀滅」 兩個字下面寫了一個時間:深夜兩點,地點:周公館客廳。

  「第四幕,是全劇的終結,所有活著的人都匯聚到了周公館的客廳里,窗外的雷雨已經到了最猛烈的時刻,這一幕,只有一個走向,所有人知道真相,然後毀滅。」

  她翻開課本。

  「第四幕開場的時候,周朴園一個人在客廳里,他在等,等蘩漪回來,等周沖回來,等所有人回到這個屋檐下,外面雷雨交加,他在這間擺滿了侍萍舊物的客廳里坐著,看著那些家具,那些他保留了三十年的東西。」

  「第一個回來的是周萍,他剛從魯貴家逃回來,渾身半濕,神色慌張,他找藉口支開傭人,讓四鳳先躲進自己房間,自己準備上樓找蘩漪攤牌,求她鬆口,放自己帶四鳳天亮前離開。」

  「緊接著回來的是蘩漪,她渾身濕透,頭髮貼著額頭,臉色白得像紙。

  她在魯家窗外站了半宿,親眼看著周萍翻進四鳳的房間。

  雨水把她的最後一絲幻想澆滅了。

  她明白了,周萍不會回頭,她在這個家十八年的忍耐,換不來任何東西。」

  「周朴園看著她,問她上哪兒去了,蘩漪說出去走了一趟,沒有看他,徑直往樓上去。

  周朴園沒有追問,他不在乎她去了哪裡。」


  「但這一次,蘩漪不再是第一幕里被逼喝藥的女人,她走到樓梯口,停住了,轉過頭看著周朴園,清清楚楚地說:『你叫周萍來見我。』

  周朴園皺了眉:『他在樓上。』蘩漪說:『我知道。』周朴園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蘩漪笑了:『什麼意思?你問問你的好兒子。』」

  「周萍從樓上衝下來,想去攔蘩漪,他拉住她的手臂,低聲求她不要鬧。

  蘩漪甩開他的手,死死盯著他,眼裡全是絕望的狠勁。

  她沒有當眾說破兩人的私情,她現在要的不是魚死網破的難堪,是留住周萍,是拆散他和四鳳。」

  沈默言合上課本。

  「周朴園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看著她渾身濕透、面色慘白、狀若瘋狂的樣子,然後他轉過頭,對周萍說:『你母親瘋了,你帶她上去。』

  一如既往地,他用最溫和、最有教養、最不露聲色的方式把蘩漪的話打了回去。

  你是瘋了,你是在發病,你是需要喝藥。」

  沈默言在黑板上寫了一行字:用 「瘋」 這個字,抹掉一切反抗。

  「但蘩漪沒有被抹掉,被逼入絕境的她,叫出了周沖。」

  「周沖早就回來了,他在雨里走了一路,全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

  他去過魯家找四鳳,撞見過難堪的場面,一顆少年心早已經碎了大半。

  蘩漪把他推到眾人面前,想讓他憑著對四鳳的喜歡,攔住這樁私奔的事。

  可周沖看著四鳳蒼白痛苦的臉,反而說,只要四鳳願意,他可以成全他們。」

  「蘩漪徹底失控了,她連自己的兒子都指望不上。

  於是她做了最後一步,她重新喊來了周朴園,她想,周朴園是一家之主,他一定不會允許周萍娶一個女傭的女兒,她要讓周朴園親手拆散他們。

  她不知道,她叫來的不是家長,是打開三十年孽債的鑰匙。」

  「侍萍和魯大海是跟著四鳳追到公館來的,侍萍本來已經鬆了口,想讓四鳳跟著周萍遠走高飛,永遠不回來,可她追進周公館的這一刻,所有的秘密,都走到了敗露的邊緣。」

  教室里寂靜無聲。

  天幕下的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周朴園看著滿屋子的人,看著侍萍,以為三十年的身份再也瞞不住了,他反而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他走到周萍面前,指著侍萍,平靜地開口。」

  沈默言示意扮演周朴園的男生念台詞。

  「萍兒,過來,這是你的生母,快跪下,給她磕頭。」


  全場死一樣的靜。

  周萍愣在原地,渾身僵冷,四鳳瞪大了眼睛,手裡的手絹滑落在地,侍萍渾身一顫,別過臉去,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蘩漪一時也怔住了,她只想拆散一對戀人,沒想到親手揭開了這麼大的孽債。

  沈默言示意扎馬尾的女生念四鳳的台詞,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不…… 不可能…… 你騙我…… 媽,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侍萍站在女兒面前,張了張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三十年前她站在無錫的河邊,抱著剛出生的嬰兒。

  她以為那天夜裡她會死,她沒有死,她活下來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後,她的女兒站在她面前,肚子裡懷著她親哥哥的孩子,問她:媽,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啊 !」

  天幕上,四鳳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掙脫所有人,沖向門外的雨里。

  驚雷劈落,花園裡一根斷落的電線橫在地上,四鳳狂奔之中踩了上去,立時觸電身亡。

  「周沖第一個衝上去,想要拉開四鳳,結果也一併觸電,當場倒地,短短几秒之內,周沖和四鳳兩個最年輕、最無辜的生命,雙雙死在雷雨里。」

  「周萍沒有出去看,他踉蹌著退回書房,片刻後,書房裡傳出一聲槍響,周萍用手槍飲彈自盡。」

  「蘩漪在客廳里聽到槍聲,踉蹌著撲向書房,她看見倒在血泊里的周萍,發出悽厲的哭喊,哭聲和雷聲纏在一起,沒人分得清哪個是雷,哪個是她的悲鳴。」

  「侍萍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眼神逐漸渙散,失去焦距,她的嘴張著,但發不出聲音,短短几分鐘之內,她失去了兩個孩子。」

  魯大海衝到門外,他跪在四鳳身邊,伸手去探妹妹的鼻息,手止不住地抖。」

  沈默言停了一下。

  「周公館裡只剩下兩個人,周朴園和魯貴,一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縮在角落裡。」

  她把課本合在講台上。

  「這就是《雷雨》的結局,三個人死了,四鳳觸電而死,周衝去拉她也觸電而死,周萍開槍自殺。

  兩個人瘋了,蘩漪瘋了,侍萍瘋了。

  一個人出走,魯大海消失在雷雨過後的清晨。

  活下來的是兩個最不該活下來的人,周朴園和魯貴。

  周朴園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面對著他造下的所有孽。」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