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雷雨的雷
天幕在第十天的黃昏再次亮起。
各朝各代的帝王將相都停止了手中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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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擱下硃筆,劉徹暫停了與衛青的軍務商議,李世民從太極殿的龍椅上微微前傾,趙匡胤放下了茶盞,朱元璋也放下了改得凌亂的詔書。
上一次天幕講的是安史之亂後,那些關於文明興衰的話還在他們腦子裡轉。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正了身子,等著聽下一場關於王朝命運的宏論。
沈默言的身影出現在天幕,她站在講台上,身後的黑板上寫著兩個大字,雷雨。
是沈夫子,不是欲言不止。
關於天幕至今出現的三個夫子,皇帝們也發現了一些規律,沈默言主要講後世的事,欲言不止才會詳講歷史。
不過後世的講解同樣重要,尤其是在上次糧食產量的震撼過後。
所以即使有點失落,但眾人依舊重視。
雷雨?
是準備講天象?水利?還是災異?
一個老農正蹲在田埂上喝水,天幕亮起來的時候,他手裡的陶碗頓了一下。
「又是那個女夫子?」
他旁邊的兒子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點頭道:「是她,上次講糧食的那個。」
「講糧食的」三個字一出口,周圍幾個正在歇氣的農人都湊了過來。
這段時間裡,無數農人照常下地耕作,但他們的眼睛會不時地瞟一眼天空,他們還記得那一千多公斤畝產的糧食。
有人試著在田裡按天幕上看到的法子選種,有人學著畫筒車的圖樣,還有的地區朝廷已經派人統一分發農具,指導生產。
老農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問兒子:「那黑板上寫的啥?」
兒子撓撓頭:「好像是……雷雨?雷和雨。」
「雷雨?」老農愣了一下,「講天時?」
「不知道。」
「上次講糧食,這次講天時,也對。」老農點點頭,很滿意自己的判斷,「種地嘛,一靠種子二靠天,袁先生講的是種子,夫子今天該講天時了,老天爺的事,也得好好聽。」
天幕上的沈默言掃了一圈底下的學生,開始上課。
「今天我們學習一篇新課文,曹禺的《雷雨》,這是中國現代話劇史上最了不起的作品之一。」
嬴政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劉徹的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叩,李世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話劇?什麼是話劇?不是講王朝興衰,不是講制度得失,講的是一個叫曹禺的人寫的……戲文?
沈默言當然不知道天幕下有多少人在困惑。
她雙手搭著講台,語氣隨意而自然:「在上《雷雨》這篇課文之前,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覺得,一個人最大的悲劇是什麼?」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對於這個年紀的大部分學生來說,他們還是溫室里的花朵,最大的悲劇不過是考試不及格或者失戀。
天幕下也是一片安靜。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最大的悲劇?亡國,這還用問嗎?
李世民想的是骨肉相殘,他殺了自己的兄弟,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忘記。
朱元璋的答案是餓死,至正四年的冬天,他爹餓死了,他娘餓死了,他大哥餓死了,他連棺材都買不起,用破蓆子卷了屍體往亂葬崗上拖,天底下最大的悲劇,就是餓死。
而田埂上的老農,聽到這個問題,愣了愣。
最大的悲劇?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來。
莊稼被水淹了算不算?老婆跟人跑了算不算?兒子不孝算不算?
他撓了撓頭,這夫子問的問題,比種地難。
沈默言沒有等學生們的答案。
她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命運
然後轉過身,看著全班。
「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發生在一個雷雨之夜,故事裡有八個人。」
她抬起手,開始往黑板上寫名字。
「周公館的主人,周朴園。
他的妻子,蘩漪。
他的長子,周萍。
他的次子,周沖。
「管家,魯貴。
魯貴的妻子,侍萍。
魯貴的女兒,四鳳。
魯貴的兒子,魯大海。」
八個人,八個名字,在黑板上排成兩行。
「這八個人,住在一座公館裡。」
沈默言頓了頓。
「他們之間有夫妻,有父子,有母子,有情人,有仇敵。」
「但在今晚之前,沒有人知道全部的真相。」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畫了一條線,把周朴園和侍萍連在一起,又畫了一條線,把周萍和蘩漪連在一起。
「三十年前,周朴園拋棄了他的妻子侍萍。
侍萍為他生了兩個兒子。
周朴園留下了長子,把侍萍和剛出生的次子趕出了家門。」
「他以為侍萍會死,但她沒有。
三十年後,侍萍的女兒四鳳進了周公館做丫鬟。」
「侍萍的兒子魯大海成了周家煤礦的工人,帶頭罷工。
周朴園的長子周萍,和繼母蘩漪有染,又愛上了丫鬟四鳳。
而周朴園的次子周沖,也愛上了四鳳。」
她放下粉筆,看著全班。
「今天的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天幕下,死一般的寂靜。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嬴政,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繼母和長子,他猛地抬手,示意所有記錄的小吏停筆。
但已經晚了,有幾個小吏已經把「繼母與長子有染」幾個字寫在了竹簡上。
他們面面相覷,手裡的筆懸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嬴政一個字都沒說,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低低說了一聲:「荒唐。」
天幕這是準備講什麼?
總不是為了看熱鬧,也許他們真的在討論什麼重要的事
最終他還是揮揮手讓小吏繼續記錄,先記著再說吧。
被嬴政要求處理天幕不利發言的劉邦倒是高興了,天幕這次講這些家長里短的,應該沒什麼影響。
太極殿前。
魏徵手裡的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沒有去撿。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天幕上。
李世民的表情凝固在一個瞬間,那是他聽到「繼母與長子有染」那一句話時的表情。
他的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良久。
「這就是……今日要講的課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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