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極與極
未央宮。
「砰!」茶杯砸在案上,茶水濺了出來。
劉徹站起身,臉色難看,他在殿中來回走了兩步。
「算了。」他對侍從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朕還有仗要打,沒空替後世的廢物生氣。」
他走回案前,低頭看著那張畫滿標記的河套地圖,那是他接下來要打的仗,那是他要親自部署、親自推演、親自承擔後果的仗。
不過,他掃過底下欲言又止的大臣,一看就知道他們想說什麼。
天幕說過,他晚年窮兵黷武,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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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警告道:「朕會記著,但朕現在什麼都還沒做。」
咸陽宮。
嬴政從堆積如山的奏簡中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
「李斯。」
「臣在。」
「胡亥這種皇帝……」嬴政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在後世,很常見嗎?」
李斯渾身一震,不敢接話。
「胡亥和趙高。」
嬴政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談論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朕死後,他們是不是也這麼折騰的?」
李斯立馬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不敢回答。
嬴政看著天幕上那些荒唐的畫面,宰相逼反,宦官監軍,皇帝逃跑,父子猜忌,生靈塗炭,百姓流離。
「差不多。」他不露半點情緒的說完。
太極殿中,一片沉寂。
房玄齡上前一步,想要勸慰,李世民擺了擺手。
他慢慢走回御座,卻沒有坐下,而是扶著椅背,背對著群臣,「朕在想,朕留給後世的大唐,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朝廷?能讓忠臣良將死無葬身之地,能讓奸佞小人平步青雲,能讓一個宦官騎在九路節度使頭上,朕……想不明白。」
他轉過身來,眼眶紅了,但眼神清亮。
「但朕要謝一些人。」
他走下御階,向著天幕的方向,整了整衣冠。
群臣面面相覷,不知皇帝要做什麼。
李世民緩緩抬起手,向天幕上那六張面孔,郭子儀、李光弼、張巡、顏真卿、顏杲卿、劉晏,深深一揖。
群臣齊齊起身,跟在他們陛下身後,向著天幕上的六道身影躬身行禮。
唐,貞觀年間的關中。
一個退役的府兵坐在田埂上,手裡還握著鐮刀。
「長安的城牆,是我跟著陛下修的。」
他的聲音有些啞,「武德九年,突厥打到渭水邊上的時候,我就站在城牆上,陛下親自上城樓,親自跟突厥人會盟,那時候我就想,這座城,我死也要守住。」
他看著天幕上插著叛軍旗幟的長安城。
「你們怎麼就守不住?」
老府兵低下頭,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臉。
「他們盡力了。」老兵低聲說,「比我難多了,我有陛下帶著,他們有誰?」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為了守城奮戰的面孔,忽然站了起來,向著天幕行了一個軍禮。
那是貞觀年間的軍禮,手按刀柄,身體微微前傾,頭低下。
唐,元和年間,蔡州城外。
一個老卒坐在營火邊,手裡拿著一塊干餅,慢慢嚼著。
天幕上說,安史之亂結束後,藩鎮割據開始了,河北三鎮半獨立,朝廷管不著。
老卒咽下嘴裡的干餅,咧開嘴笑了笑。
「管不著。」他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個詞很有意思,「管不著,我們打了幾十年仗,死了多少人,最後就換來這三個字,管不著。」
他旁邊坐著幾個年輕的士兵。
「李將軍帶我們來平淮西。」一個年輕士兵說,「吳元濟快撐不住了,打完這一仗,淮西也歸朝廷管了。」
老卒看了他一眼。
「歸朝廷管。」他又笑了笑,「我二十歲跟著李太尉打安祿山,那時候我以為打完安祿山就天下太平了,現在我五十了。」
他撕下一塊干餅,塞進嘴裡。
「打完淮西,還有成德,打完成德,還有魏博,打完魏博,還有淄青,打完淄青……」
「安史之亂。」他嚼著干餅,含含糊糊地說,「說結束了,八十年了,還沒打完。」
年輕士兵們沉默了。
營火噼啪作響。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兩下,三下。
天晚了。
老卒把最後一口乾餅塞進嘴裡,裹緊身上的舊氈毯,靠在營牆上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攻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