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盛世大唐
天幕毫無徵兆地亮了,沒有開場白,沒有字幕,只有鋪天蓋地的黃。
那是黃河。
冰川融水從崑崙山的雪縫裡滲出來,匯成小溪,匯成大河,劈開龍門,衝過壺口,裹著黃土高原的泥沙滾滾向東。
浪頭拍在礁石上,碎成千萬點水花,聲如萬鼓齊鳴,震得萬千時空的人心頭震顫。
鏡頭追著河水奔涌萬里,直入滄海,畫面驟然切換。
一個白衣人站在黃河岸邊,背對觀眾,面對著滔滔濁浪。
他身形修長,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人忽然仰天大笑,轉過身來,手中端著一杯酒。
他舉起酒杯,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彈幕瞬間刷屏,鋪滿整片天幕:
【來了,唐詩第一封神作!】
【將進酒!千古第一豪放詩】
【唯有盛唐,養得出李白這等謫仙人】
【一句黃河之水天上來,碾壓半世文風】
【盛唐浪漫主義的巔峰之作】
……
咸陽宮正殿,嬴政指尖摩挲著大秦第一張紙,還有些粗糲不平整,但這是大秦改變的第一步。
天幕這時正好亮起,他放下紙,抬眼看向天幕。
他已經習慣天幕的不期而至,但今日畫面中那個白衣人放肆大笑的姿態,還是讓他微微皺眉。
詩?這是後世的詩嗎?他掃過彈幕上那些陌生的字眼。
跟《詩經》的詩不太一樣。
天幕上,知無不言從河岸的另一側走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手裡握著一隻酒杯。
「大家好,我是知無不言,今天不喝茶,喝酒。」
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將杯子倒扣過來。
「因為今天我們要講的這首詩,不配酒,講不出味道。
這首詩叫《將進酒》,作者是唐朝詩仙李白。
在正式講這首詩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個時代。」
話音落,天幕緩緩鋪開這幅無可復刻的盛唐長卷。
這是後世永遠無法復刻的人間盛唐。
長安朱雀大街寬闊坦蕩,十里長街、車馬如龍,春有滿城飛花,夏有槐柳成蔭。
東西兩市商鋪林立、萬國通商,波斯珠寶、大食香料、東瀛文墨、天竺經卷薈萃一城,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街巷之間,胡商駝鈴悠悠,胡姬旋舞翩翩,中原絲竹與西域羌笛交織共鳴。
民風包容、格局開闊,胡人可入朝為官,布衣可封侯拜相,書生可仗劍遠遊,世人可隨性而活。
人人昂首挺胸、心懷坦蕩,自信昂揚、不懼前路。
「大唐,公元7世紀到8世紀,世界上最強盛的帝國。
它的疆域東至朝鮮半島,西至中亞鹹海,南至越南順化,北至貝加爾湖。
它的都城長安,人口超過百萬,是當時全世界最大的城市。
長安城的朱雀大街,寬155米,比今天北京的長安街還要寬。
長安城的西市,每天有上萬人在這裡交易,商品從絲綢到香料到珠寶到奴隸,無所不包。」
畫面切換到一座宮殿前。
殿前的廣場上,萬國使臣雲集,突厥的使者、吐蕃的使臣、波斯的商人、日本的遣唐使,穿著各自國家的禮服,排著長隊等待覲見大唐天子。
唐太宗李世民,被四方尊為『天可汗』,唐玄宗開元年間,大唐國力達到鼎盛。」
未央宮,初征匈奴、銳氣正盛的劉徹正端坐議事。
此時的他,剛派衛青出征大捷,大破匈奴,正是意氣風發、自認大漢無雙的年紀。
他畢生追求開疆拓土、揚漢國威,素來以為大漢的強盛,已是世間極致。
可天幕掠過大唐疆域西抵鹹海、北覆貝加爾湖,萬國來朝、四海賓服的字句,瞬間擊碎了他的自得。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到殿門口,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座巨大的城池。
長安,那不是他給這座城取的名字嗎?
他即位之後把長安城擴建過一次,但他看到的這座長安,比他的長安大了十倍不止。
百萬人口,他治下整個關中加起來,有沒有這麼多人?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大唐,這兩個字在天幕上閃爍,像一輪不可逼視的太陽。
劉徹眯起眼睛,心裡的震撼慢慢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嫉妒。
太極殿,李世民攜滿朝文武靜靜佇立。
天幕鋪開開元盛世的繁華盛景,房玄齡、杜如晦一眾老臣滿目溫熱,滿心自豪。
他們半生嘔心瀝血開創貞觀之治,休養生息、勵精圖治,畢生所願便是大唐永昌、四海昇平。
如今親眼得見大唐盛世,萬國歸心、風華絕代,一時萬般榮光湧上心頭。
唯獨李世民,笑意淺淡。
此前天幕播放《阿房宮賦》,末尾警句振聾發聵: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他親眼見過後世唐敬宗荒廢朝政、濫修宮室、寵信奸佞,親手敗壞祖宗基業,落得身死政亂的下場。
此刻眼前的盛唐有多繁華鼎盛、自由昂揚,他心底的隱憂就有多濃重。
極致繁華之下,必藏奢靡怠惰之弊。
極致自由之中,必有綱紀鬆弛之患。
盛極必衰,天道輪迴,這般無雙盛世,終究難長久。
魏徵輕聲進言:「陛下,盛世易生安逸,安逸必生禍亂,敬宗之敗,便是盛世積弊的惡果。」
李世民默然頷首,目光沉沉。
知無不言不知道李世民的憂愁。
他緩緩感慨道:「正是這般海納百川、自由熱烈、極致自信的盛唐,才能養出李白這般獨一無二的詩仙。
盛唐的遼闊拓他胸襟,盛唐的自由成他灑脫,盛唐的鼎盛予他底氣。」
「讓我們在這大唐盛世的餘暉里,領略大唐詩仙的千古絕唱。」
「《將進酒》!」
(還有更新耶)